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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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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董临远垂首敛神,心底自知眼下朝局微妙、权责敏感,不敢有半分失礼,只得谨声回话:“王爷总领防务,日夜操劳。臣身居兵部,职在戍守疆土、安稳京畿,理应尽心尽责、多看多查,不敢有丝毫懈怠。王爷久镇南境,初掌京防,京中细碎规制,臣愿代为拾遗补缺。”
话音方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快步履。
长裕侯宋斓缓步入厅,一眼便看穿殿内凝滞紧绷的气氛,眸光微转,适时出声解围:“王爷,今日全城城防已然排布妥当,各司值守井然有序。董尚书既有心巡查,不如我等一同登楼核验,也好彻底安心。”
褚肃衡抬眸,斜睨身侧恭谨立着的董临远,面色依旧不耐,冷嗤一声:“既然尚书大人这般热心好奇,便一同前去瞧瞧。”
董临远心底苦涩,只得强压心绪,敛容应道:“便依王爷所言。”
一行人移步城楼,秋风掠过高台,卷起阵阵微凉尘风。
甫至城下,便见一道挺拔身影迎面而来,正是徐恭篱。
董临远本就夹在二人嫌隙之间左右为难,此刻见机当即寻得脱身由头,匆匆拱手:“褚王爷,徐指挥使。臣骤然想起衙中尚有紧急公务待办,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他早已无心留在这剑拔弩张的是非之地,只盼速速抽身,避开这场无解的僵持。
其实方才董临远主动登门巡查,本是怀着调和文武、维系臣工和睦的心意,不愿朝堂生出嫌隙、军务滋生隔阂。奈何褚肃衡心性刚硬、心存成见,径直曲解他的善意,字字句句皆带戒备,让他徒劳无功、进退维谷。
待董临远身影远去、彻底淡出视线,压抑多日的气氛骤然崩裂。
徐恭篱面色沉静,上前半步,对着身前权倾京畿的王爷躬身直言,语气坦荡刚正:“下官斗胆直言,请王爷不必如此处处设防、事事猜忌下官。”
褚肃衡眸光一沉,深邃眼底戾气暗涌,淡淡反问:“你在说什么胡话。”
“下官承蒙晏安王提携,方有今日之位。”徐恭篱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字字守着臣子本分,“可公私自有分界,江山社稷为重,下官身居其职、必尽其责,从未敢因私恩废公理、因私情误公务。”
这番大义凛然的言辞,落在褚肃衡耳中,只觉虚伪刺眼。
他本就素来厌憎徐恭篱周旋帝心、左右逢源的行事做派,再想起往日此人面对喻睢时暗藏的针锋相对,积压已久的不耐与愤懑瞬间翻涌而上。他也想瞧瞧当今陛下该如何选择。
下一瞬,褚肃衡眉峰狠挑,二话不说,骤然抬拳,狠狠一记重拳砸在徐恭篱面门之上。
拳风凌厉,力道刚猛,震得周遭风声一滞。
他眸底戾气灼灼,语声冷硬张狂,毫无半分王侯体面:“小爷就是单纯看你不爽。”
一语落罢,二人瞬间缠斗一处。
铁甲相撞铿然作响,衣袂翻飞、拳脚交错,城楼下值守兵卫尽数大乱。宋斓大惊失色,连忙带人死死箍住褚肃衡的臂膀,用尽全身力气阻拦,唯恐他盛怒之下失了分寸、当众下死手;余下数名亲兵亦急忙上前护住徐恭篱,硬生生将二人撕扯隔开。
场面纷乱嘈杂,险些失控。
方才走出数里之遥的董临远,尚未踏回衙署,便被身后兵卒急急唤回。
他心头一紧,慌忙拨开围聚的人群,入目便是惊心动魄的一幕,顿时吓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急声劝阻:“王爷!万万不可!息怒啊!”
他伸手欲拦,奈何盛怒之下的褚肃衡力道悍猛、理智尽失,抬手一挥,劲风凌厉,险些连他也一并扫倒挨拳。
一番拉扯僵持,良久,褚肃衡才被众人死死按住,堪堪压下怒火。
唯独他依旧戾气未消、余怒难平。
董临远心有余悸,望着周遭尚未散去的百姓路人,压低声音苦劝:“王爷,此处乃是京畿正门、通衢要道,往来百姓、文武官吏络绎不绝。王侯将相当众斗殴,传扬出去,必引天下非议、沦为朝野笑柄,万万不妥!”
褚肃衡胸膛剧烈起伏,眉眼寒厉依旧,转头斜睨着他,语气桀骜冰冷、带着未散的怒意:“怎么?尚书大人也想挨上一拳?”
说罢,他双臂环于胸前,身姿挺拔倨傲,余光冷冷扫过一侧面色苍白、唇角带伤的徐恭篱,字字掷地有声:“给小爷记清楚。本王平生最厌的,便是这般本事平平、却恃职傲物、装腔作势之人。”
风波暂歇,城楼下的纷乱渐渐平息。
入夜,兵部衙署烛火通明。
董临远独坐案前,想起白日惊心动魄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后背发凉。他择时入府拜见喻睢,将今日始末细细禀明,语气满是无奈后怕:“喻王爷,这差事当真是难做至极。白日那场闹剧,臣站在一旁,当真以为自己免不了要挨褚王爷一记重拳,险些无从脱身。”
喻睢正临窗独坐,指尖捻着刚送达的北地急信,字字细读、沉心思量。听闻他这番言语,素来清冷无波的唇角,竟难得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眉眼间覆着几分淡淡的释然。
“今日圣上未曾发难于他,倒也是奇怪。”正说这着他又想起了些事,只觉有些好笑,“这洛都之内,敢拦平定王停手作罢的,该只有宋斓一人了。”
长裕侯宋斓,年少桀骜,性情爽朗不羁。因姑母为当朝皇后,身份贵重,却从未恃宠作恶、横行跋扈,反倒常凭一腔侠气惩恶扬善、扶正扶弱。京中权贵子弟,多半对他敬畏三分、不敢招惹。他年少热血,不甘困于京中富贵温柔乡,二十有余便偷偷离京奔赴南境从军,浴血沙场、屡立战功,硬生生凭自己的本事搏出赫赫声名。
荣国公素来惜才,对他与褚肃衡一般器重偏爱。二人性情相似、风骨相近,年少相识、并肩相知,亦是一同长大的师兄弟,脾性相投、意气相合,在这人心叵测的朝堂之中,是彼此为数不多的真心知己。
董临远微微颔首,由衷赞叹:“宋侯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处事利落,寻常权贵子弟难及分毫,遇事极有决断魄力。”
“荣国公亲手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差。”
喻睢淡淡应声,话音落下,眸色骤然沉凝。他指尖微动,将手中那封字字惊心的北地密信凑至烛火之下,看着纸页渐渐被星火吞噬、化为灰烬,眼底最后一丝浅淡笑意尽数敛去,只剩沉沉忧色与寒凉思虑。
董临远见他神色骤变,连忙低声询问:“信中所言何事?竟让王爷如此忧心。”
“丘王已然启程离北疆,奔赴洛都贺寿。”喻睢语声低沉凝重,字字压着山河危局,“可诡异的是,他一动身,北疆边城驻守兵力便骤然稀薄,千里防线多处虚空,守备骤废。”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浅叩门声。
步沣缓步入内,躬身见礼,待喻睢示意落座,方才抬眸开口,语声沉沉,带着彻骨寒意:“王爷,西北赫满部族贫瘠孱弱、无力南下,向来不足为惧。可北地瓦刺蛮族世代生性凶戾嗜杀,以劫掠侵略为生,常年觊觎我巍国北疆沃土。”
他眸光微凝,字字皆是最坏的预判,直击人心深处的惶恐:“倘若丘王当真心存异心、暗通外敌、私通瓦刺,他拱手让出的,从不是几座空城、几片荒土。他献给蛮族的,是千里北疆、万千子民。届时蛮骑入关、铁蹄踏境,战火屠城、生灵涂炭,那将是史无前例的血腥浩劫,北疆万世根基,尽毁一旦。”
一室寂静,烛火摇曳,映得三人面色沉沉。
喻睢与董临远闻言,心口齐齐骤然收紧,一股沉沉寒意漫遍四肢百骸。他们皆是身居高位、深谙权谋战局之人,瞬间便听懂了步沣话中潜藏的滔天危局——丘王若反,从不是简单的藩王作乱,而是引狼入室、以国资敌,倾覆山河。
局势危急,刻不容缓。
喻睢再三权衡利弊,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决然起身。
“即刻备车,入宫面圣。”
紫宸殿内,药香浓郁沉沉,弥漫整座殿宇,压得人呼吸滞涩。
连日久病,帝王龙体亏空不复往日。邵渝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龙榻之上,宽松锦被松松覆在单薄肩头,面色苍白虚浮,褪去了往日九五之尊的凌厉威严。眼尾染着久病不愈的淡淡绯色,一双深邃龙目蒙着厚重倦怠的雾霭,倦懒疏离,不见锋芒。殿内静谧死寂,唯有药炉之下炭火微微噼啪作响,衬得深宫愈发冷清压抑。
“臣,喻睢,参见陛下。”
喻睢躬身立在阶下,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凛然坚毅。
邵渝抬眸,倦怠目光淡淡扫过他,嗓音沙哑虚弱,裹挟着久病的慵懒与疏离:“何事。”
“陛下,北地密探传回急报。”喻睢抬眸直视龙颜,语声铿锵、字字恳切,句句关乎社稷安危,“丘王离疆入京之后,北疆边城防务骤然虚空、守兵锐减。北门锁钥松弛,瓦刺蛮族虎视眈眈,于我巍国江山大局极为不利。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撤换北疆守将、重整边塞防务、补全边镇兵力,以固国门、以安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