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谢家旧宅,尘封秘辛 正 ...
正月十四,京城,大雪初霁。
谢清辞从镇江赶回京城时,天刚蒙蒙亮。
德胜门的城门刚刚打开,守城的禁军士兵在晨光中打着哈欠,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他乘一顶青布小轿穿城而过,轿帘掀开一角,京城的街巷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早点铺子的伙计正在卸门板,蒸笼里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卖菜的老妪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声音沙哑而悠长。
几个穿着新棉袄的孩子在巷口追逐嬉闹,爆竹屑还在雪地上留着昨夜的红色碎屑。
再过一日就是元宵节,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上已挂满了各式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几个扎得精巧的龙灯,在晨风中轻轻旋转。
满城都沉浸在年节的余韵里,寻常百姓关心的是元宵节的汤圆馅料和灯谜彩头,没有人注意到这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里,坐着的是刚从江南千里奔袭归来的吏部侍郎。
但谢清辞的心思不在元宵节上。
他怀中揣着一样东西——从镇江花船密室铁皮匣子里取出的温不疑亲笔信,信的末尾那句“玉关号最后一页卷宗藏于旧主灵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镇江回京城的路上一直灼烫着他的胸口。
柳明远在谢府门前迎他,面色疲惫但精神尚好。
他在谢清辞南下期间留守京城,一面应付京察的日常事务,一面盯着沈家和宫中的动向。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叠过去十天积压的公文,紧跟在谢清辞身侧一路走一路低声汇报。
“大人,这几日是年节,京察暂停,朝堂上倒是安静。但暗地里沈家没闲着——沈恪三天前往江南藩王府送了一封密信,谍报司截获的是信使的行踪,信的内容没拿到。”
“另外,锦衣卫北镇抚使裴长庚已于昨日从登州奉调回京,是陆峥亲自下令调的。他回京后没有去锦衣卫衙门,而是直接进了宫。谍报司的人跟到东华门就跟丢了,宫里的线人说,他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后脸色发白,一言不发地回了锦衣卫。”
“陆峥本人什么反应?”
“陆峥昨天深夜去了京郊破庙,在里面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后直接回了诏狱。没人知道他去破庙做什么——那座破庙自从上次皇上密召您和靖王之后,已经被谍报司暗中监视起来了。破庙里空无一人,陆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没有人来。”
柳明远停了片刻,“属下怀疑,陆峥是在等萧玦。萧玦回京比您早了一天,但他回京后没有进宫,而是直接去了西山大营。”
萧玦去西山大营,陆峥夜候破庙。
京城的暗流在他南下的十天里一刻也没有停歇,沈家在加紧布局,锦衣卫在左右腾挪,萧玦在整军备战。
而他怀中的这封信,可能会让所有暗流在一瞬间变成滔天巨浪。
“先不去吏部。”谢清辞将公文放到案上,“备马,去谢家旧宅。”
柳明远动作顿了一瞬,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家旧宅位于京城城东的柳树巷,自从三十年前满门流放后便一直封存,只留一个老仆看门。
谢清辞这些年偶尔会回去,但每次回去都是独自一人,从不让任何人跟着。
今天是第一次带着柳明远同行,也第一次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取一件东西。
谢家旧宅坐落在柳树巷最深处,门楣上那方“谢府”匾额早已斑驳脱落,只剩下几道浅淡的墨痕依稀可辨。
朱漆大门上的铜钉锈蚀了大半,门环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堆满了无人清扫的落叶。
谢清辞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时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上一次回来是两年前的中秋,之后便再未来过。
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庭院里那株老梅还在,枝头竟还开着几朵稀疏的白梅,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老仆人从耳房里蹒跚着迎出来,须发全白了,见了谢清辞也不叫大人,激动地只叫“公子”,忙着要去烧水沏茶。谢清辞轻声说不必,让他仍旧回房歇着。
穿过回廊便是谢家宗祠。
宗祠的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是三十年前大理寺来查封谢府时留下的。
封条上的墨迹早已褪成了淡灰色,“奉旨查封”四个字却仍然清晰可辨,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谢清辞撕开封条推开祠门,沉滞的尘埃在晨光中翻飞如金屑,满墙供奉的谢家先人灵位在幽暗中静默地注视着他。
最中间的位置,是祖父谢怀远的灵位。灵位前摆着一只铜香炉,炉中香灰已冷透了。
“祖父。”谢清辞跪在灵前,叩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绕着灵位仔细查看。
谢怀远的灵位是一块紫檀木制成的牌位,底座宽厚,背面有暗榫。
他用手指沿着灵位底座摸索,指尖触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那是暗榫的接口,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灵位两侧,用谢家独门的旋榫手法轻轻一旋一推,底座应声弹开。
暗格里躺着一只泛黄的油皮纸信封,封口已被人拆开过——拆口处有极细的刀痕,不是徒手撕的,是被薄刃匕首沿着封口平切开的。
信封正面没有字,只在背面封口处用淡墨写了一个“温”字。
谢清辞抽出里面的纸张,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虫孔。
他展开那页纸,三百余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
那是祖父谢怀远的亲笔,笔迹遒劲有力,与他记忆中那本旧案卷宗上偶有的批注笔迹一模一样。
他从头读了下去,指尖捏着纸页边缘,骨节渐渐泛白。
承运十八年七月十三,北境密库建成。库中封存之物有三:一为玉关号历年边贸账册正本,足证谢家清白;二为先帝密诏副本,关乎皇位传承正统;三为前朝余孽通敌信件原本,可追溯构陷谢家之真凶。
密库入口藏于雁门关外鹰嘴崖下玉关号旧址,开启之法需玉、铜双扣合于一处。
玉扣为谢家信物,铜扣为当年内奸之证物。双扣缺一不可。
若吾后人得见此书,当知谢家血仇非一人之事,乃朝堂内外共谋之罪。
温不疑虽叛谢家,然其心未泯,留此信物于吾灵前,赎罪于万一。
切莫因恨废查,切记。
信末没有落款,只划了一道横线——那是谢怀远惯用的结束标记,表示此信到此为止,不再延伸任何多余的说法。
谢清辞拿着那张纸,许久没有说话。宗祠里只有柳明远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老梅枝头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他默默将密信与袖中那枚玉扣取出来摆在一起。
祖父说得很清楚——密库里有谢家清白的全部证据,有先帝密诏的副本,有前朝余孽构陷谢家的铁证。
而开启密库需要两枚信物:玉扣在他手里,铜扣也在他手里。
温不疑在八月十五那天把铜扣交给了总舵主,但在此之前,他早将这枚铜扣的归属标明在他灵前。
换句话说,温不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玉关号最后一页卷宗交给冯保或沈家。
他背叛了谢家,但在晚年的某个时刻选择了回头,把谢家洗清冤屈的最后一把钥匙,还给了谢家后人。
温不疑到底是叛徒,还是赎罪者?
“谢砚在登州枯井底发现的残碑,”柳明远轻声说道,他站在谢清辞身后一步,神色罕见地有些复杂,“碑上刻着的是承运十八年九月初九——谢家流放的日子。他把碑立在枯井底,又把主人给他的东西还给主人,这个人的心里头,怕是从来没见过天日。”
谢清辞没有回答。
他将最后一页卷宗仔仔细细地折叠好,与那枚铜扣一起放入暗袋,然后将谢怀远灵前压了几十年的一只旧木匣重新打开——匣子里只有几缕早已失去光泽的碎发和一只孩童银镯。
那是谢家满门被押赴漠北前,尚在襁褓中的他在哭闹中从手腕上滑落、被收进木匣的遗物。
他凝视了片刻,没有出声。
宗祠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笑语声,是几个孩子在柳树巷里追逐打闹,跑过了谢府门前。
其中一个孩子唱起了元宵节的儿歌:“灯笼红,灯笼亮,提灯照路不用慌;灯笼圆,灯笼高,灯谜猜中笑弯腰……”童稚的歌声穿过破败的门扉,传入昏暗的宗祠,像一滴水落进了枯井。
谢清辞微微偏头,侧耳听了片刻。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冷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和——不是释然,不是欢愉,而是像寒冬腊月里忽然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缕暖阳,短暂,但真实。
“元宵节是什么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回大人,就是明天。”柳明远答道,面上也浮起一丝笑意,“朱雀大街上花灯已经挂满了,听说今年还有灯谜大会,几个翰林院的老翰林出题出得很难,城里士子们摩拳擦掌的。”
“明日让弟兄们轮值放半日假。”谢清辞将卷宗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温度,“每人去账房领一两银子过节钱——你亲自去办,别让账房扣他们的。”
柳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了一声。公子看上去还是那张冷脸,但他在谢府当差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他说给弟兄们发过节钱。
“对了,属下今早路过朱雀大街时,看见好几个摊子在卖一种新式的糯米汤圆,馅里有芝麻、花生、核桃,还有加了桂花糖的。”
他扶着宗祠门等谢清辞出来,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要不要属下去买一碗给大人尝尝?”
谢清辞站定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以往那种“说正事”的淡淡提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买两碗,你自己也吃一碗。”
两人从谢家旧宅出来后,骑马穿过城东的街巷往吏部衙门走。
元宵前夕的京城处处张灯结彩,临街铺子的屋檐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空气中飘着炸元宵的油香和桂花糖的甜味,偶尔有孩子从巷口窜出来互相掷雪球,差点撞到马腿上。
柳明远笑骂了一句“臭小子”,从马鞍旁摸出几文铜钱丢过去,让他们自己去买糖吃。
经过朱雀大街时,柳明远眼尖,看到了一家生意极好的元宵摊,锅里热气腾腾,摊主是个老爷子,白须飘飘,正麻利地往滚水里下汤圆。
他翻身下马,挤进人群,不一会儿便端了两碗热气直冒的汤圆回来,一碗捧到谢清辞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谢清辞坐在马上,看着碗里漂浮的汤圆皮薄馅大,芝麻馅的透出一点黑亮,花生馅的鼓起一个小包,桂花的则飘着几片黄瓣。
他拿起竹签子叉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软糯微甜,米香混着芝麻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是他小时候常吃的那种老式做法。
“不错。”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也辨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柳明远注意到他吃完了整碗,连汤都喝干净了。
这一主一仆并马走在满是灯影与人声的长街上,谁也没谈公务,只是慢慢地骑着,偶尔被路过的灯谜摊子挡住去路,谢清辞还会勒住马缰停下来让别人先过去。
迎面寒风中裹着糖炒栗子和刚出锅的年糕香,柳明远一时兴起又买了两包栗子,塞给谢清辞一包。
谢清辞接过来揣进袖子里,低头剥了一颗,热乎乎的有些烫嘴。
两人策马穿过了大半个京城,才回到吏部衙门。
年节期间的西暖阁难得安静,柳明远送完公文就退下了。
谢清辞独自坐在案后,将谢怀远的信重新取出来,在灯下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提笔沉吟许久,却没有写弹劾沈家的内容,而是写了一封给景和帝的密折。
折子里没有激烈的弹劾,没有慷慨的陈词,只有在宫中安插暗线、肃清内奸的全盘方案——从太后身边的冯保入手,到前朝余孽留在北境与漕运的各路暗桩一并收网。
他写完后等墨迹干透,用御赐私印封好,封套上只写了四个字——皇上亲启。
刚将密折封好,柳明远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
信封上盖着靖北军的封泥,字迹是萧玦的。
谢清辞拆开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行,字迹依然是萧玦一贯的刚劲有力——军饷假证据已查清来源,系户部郎中私自伪造。
另,裴长庚已被陆峥调回诏狱,登州劫案疑有锦衣卫内鬼,近日审,必严惩。
另有一事,元宵佳节,城中花灯繁盛,西城灯市有一盏九层走马灯据说是苏州巧匠所制,可观不可买。
本王今夜欲往一观。若有闲暇,可同往。
谢清辞将信反复看了两遍。
萧玦请他元宵看灯,这句话写在那笔力沉凝的军务正文后面,像是刀柄上缠了一截红绳——不搭,但确实很萧玦。
这位靖王殿下从前对元宵灯会毫无兴趣,今年突然请他看灯,大概是为了破庙里那场密会留下的风尘,或是花船夜搜后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松一口气的间隙。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在信里说那盏走马灯“可观不可买”,所以忍不住想找个人去看一眼。
而整个京城里,他大概也就只能找谢清辞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了。
他在回信中写了一个字:好。
然后放柳明远送了出去。
夕阳西沉,余晖将西暖阁的窗格染成淡金色,檐角的冰凌在西斜的日头下悄悄融化,偶尔滴下几颗水珠,落在青石板台阶上,发出极轻细的声音。
谢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远处被夕照浸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
祖父的遗言摊在案角被光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刀削般的字迹在暮色中依然清晰而沉重。
但此刻他想的不是温不疑,不是冯保,不是前朝余孽。
而是明天元宵夜,灯市上那盏被萧玦说“可观不可买”的走马灯。
他垂下眼睫,极淡地笑了一下,当视线从窗外收回时,那丝笑意已经消弭如初。
——
同一个黄昏,秦烈大步走进三十里铺的中军大帐,把刚收到的回信递给萧玦:“王爷,谢侍郎回信了。”
萧玦接过,展开,只扫了一眼那个“好”字,便把信纸叠好放在案角。
秦烈站在旁边等了半天,见他没说什么,忍不住问了句:“王爷,看个灯而已,谁看还不是看?这小子要是临时反悔——”
萧玦没有回答,只是将一盏温在炭盆边的酒壶提过来,倒了两杯酒。
一杯推给秦烈,一杯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他那个人,答应的事从不反悔。告诉他酉时三刻在灯市东口见。”过了片刻,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话,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带着几分刻意压住的平淡:“九层走马灯每年元宵只有一盏,往年都被沈家包了。今年我让秦烈提前去打了招呼,没让他们买。你去了就能看到。”
他顿了顿,“那灯上画的是雁门关。在京城是花灯,在北境是家。”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今天是推感情线的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此人已疯,写的时候嘴角就没下来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谢家旧宅,尘封秘辛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