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真特别 这些大 ...
-
这些大多是从基因研究相关的院系听来的,再深入细化的内容,穆星语便听不懂了。
她本就没打算学习什么高端前卫的科学技能,作为纯人类,她缺乏的社会常识太多,不得不从各个方面去了解这个世界。无论什么学科,只要有时间,她都会尝试去听,能懂多少算多少。
穆星语不想再麻烦狼峰了。能以最短的时间、最少的金钱实现自力更生,她才能还清债务,这份人情才是人情,而非积怨。
狐柏那个活泼的狐狸少年学的是机甲相关专业,穆星语只听了一次课就放弃了,两人接触不多,仅在餐厅见过几面,聊过几句。
狐柏性子随性洒脱,相处起来很舒服。当初穆星语留意到他,也是因为他是队伍里攻击性最小的一个,不会让她感到紧张。
这些天里,狼峰又来过一次,给穆星语带了一份炖肉。和遗失之地那次相比,手艺进步了不少。汤里的肉质地松软,口感带着点鱼肉的细腻,比之前的肉排美味得多。
狼峰叮嘱她好好吃饭、照顾自己,便匆匆离开了,看来他的生活也颇为忙碌。半个月过去,穆星语才勉强找到了生活的节奏。
这日一早,穆星语收拾好打开门,就见狼峰坐在外廊的小桌上。他听到声音抬眼看来,目光格外专注。穆星语一时没敢开口,猜不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狼峰慢慢起身走到她身前,低头认真注视着她的双眼:“今天傍晚有个宴会,是我们沃尔星每年都会举办的重要宴会,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穆星语脑海中不禁浮现蓝星的新年。难道这晚宴也是沃尔星重要的民俗节日?难怪狼峰会这么正式,一年一次的宴会,想必十分隆重。她很想去,这种大型固定聚会定然有特殊意义,能从中了解更多社会背景与风俗文化。
犹豫片刻,她问:“大家都会去吗?”
狼峰轻笑一声,短促的气音里带着点暖意:“放心,都在的。朋友来了不少,我们一会儿去和他们会合。”
原来不是两人单独参加,穆星语放下心来:“我要准备什么吗?”
狼峰拿起桌上的精美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身紫色长裙,配着一双白色高跟舞鞋。
一片火红的晚霞中,露天篝火宴会正热闹。灯光、花束、纱幔、音乐,处处都透着浪漫气息。穆星语身着紫裙,长发半挽,温婉恬静地站在湖边,看着湖波映霞光,眼底满是轻松笑意。
她回望篝火场地,远处是一片树林,深处分散着几个复古白色帐篷,各占一方,相距甚远。每个帐篷周围都撒满了紫色花瓣,花香随微风拂来,甜腻得有些过头,深吸一口便觉一阵迷醉,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飘。
穆星语抬手轻拍脸颊,眼神才恢复清明,找回重心,想来是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她轻笑一声,开始寻找同伴的身影。
狼峰刚带着一帮朋友进了树林,说要稍作准备,她便没跟进去。除了上次见过的五位狼族青年,其余六人都是生面孔。天色渐暗,穆星语没好意思仔细打量他们的兽形特征,不知都是哪个种族。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兽人雌雄比例失调得厉害:广场上随处可见雄性身影,雌性却寥寥无几地穿插其间。仔细分辨后,她认出几位雌性兽人是同住在蘑菇屋的邻居。
那片蘑菇群住的都是年轻雌性,彼此打过照面。对上眼神后,一个顶着金毛耳朵的雌性拉着旁边的鹿耳少女走过来,她性格开朗活泼,半长卷发蓬松柔顺,笑得十分开怀,主动和大家攀谈起来。
奥尔是一位黑豹兽人,黑色短寸,眉眼凶悍,蔚蓝色眼瞳冷漠又神秘。天生上挑的嘴角削弱了他身上的戾气,肩宽腿长的身形裹在黑色军制战斗服里,更显伟岸挺拔。
一米九八的身高让他站在场地外围,也能轻易看清在场每个人的表情。他兴致缺缺地扫视全场,本想站会儿就走,却被一个独特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个雌性太特别了:气质平和柔弱,身形娇小,体态与长相都毫无攻击性,最关键的是,她是个完美雌性。
奥尔暗自想道:在籍的完美雌性都在中央星,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于她身后的小尾巴……贴错位置了,应该再往下两指才是尾椎骨。
遗失之地存在太多未知危险与隐患。经科研中心多年研究发现,他们无法深入的那半大陆,似乎跨入了另一个位面。
这块残缺的大陆卡在两个位面的交界处,对面若是低级位面倒还好,他们无意入侵任何领土,可若是高级位面呢?那些高级位面的居民对他们是否抱有敌意,就不得而知了。
周边宇宙的空间裂缝多且不稳定,似乎受到这片大陆未知力量的牵引,时常出现空间重叠、交错等不定期的空间异常。联盟时刻监控遗失之地,实时回传数据。半月前的一次数据回传中,出现大幅波动,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侦查核实任务下达到军部,奥尔作为中央星驻军最高指挥官,正在布置任务时,接到了母亲的视讯。全息影像里,母亲担忧地询问他的精神力状况:“精神力暴动不是小隐患,你总不当回事……尽快找个匹配的伴侣吧。”
奥尔对结婚并不排斥,却不想带着不纯粹的目的去做。他才五十九岁,生命还长,无数惊喜与意外在前方等待,无论哪一种,都比死板数据规划出的生活更令人期待。
“沃尔星每年会在星球内先行举办一次结合季,只要有意愿留在本星球发展的雌性都会参加。你的战力这么强,自身条件也不差,去看看吧?说不定有谁看上你,愿意为了你去中央星发展呢。这是最后一次,妈妈拜托你了。”母亲把中央星合适的雌性推荐了一遍后,又打起了二级星球的主意。这次受伤显然吓坏了她,以前从不干涉他生活的母亲,这次却执意要他听建议。
奥尔最终还是借着职务之便前往了沃尔星。希望真是最后一次。
结合季是联盟中大多数宜居星球进入春季后的三个月,迷情花在各星球的开放时间相差不多。
一些种族自治的星球会先行举办小型结合季,之后中央星再以全联盟集结的方式举办规模最大的一场。
像以犬科为主的沃尔星、以羽族为主的羽星、以人鱼族为主的蔚海星等小型星球,都会自行举办。
前去参加的兽人大都提前有了意向,参与比斗的雄性也对彼此心中有数,决斗场不会太混乱;不像中央星,各方势力总会最后才亮相,那些激烈的决斗场才更有看头。
直到这一刻,穆星语才从其他雌性口中得知:在联盟星系,S级和A级雌性没有婚姻自由权,她们若想结婚,必须参加结合季;而谁能与她们结合,要看雄性之间的决斗结果。
篝火晚宴上,大家会相看确认目标,看中同一位雌性的雄性会相互争斗,最终的胜利者拥有绝对的交#配权。
激烈的战斗中,血液快速流动,雄性激素大量分泌,现场的迷情花又有催情作用;只要有兽人进入发情状态,散发出的气味会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迅速扩散,让其他兽人也随之进入发情状态。
雌性的识海在迷情与恐慌中门户大开,雄性对其身体与精神领域的双重入侵,便完成了终身结合。
终身结合会让双方情感相通、意识共鸣。这是高精神力兽人独有的能力,B级以下的兽人做不到。
哪怕雌性之前有交往的对象,甚至有相爱的伴侣,胜利者依然拥有绝对的交#配权,且受法律保护。
穆星语彻底愣住了,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些可怕的话语再也听不进耳。这……这不就是一场大型的强女干活动吗?
她脸色煞白,血色尽褪。不行,必须离开这里!她已经无暇思考狼峰为何带自己来参加结合季,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现场。
“星语?狼峰到底叫了多少帮手啊?我可看见郑大、郑二了,他们兄弟俩带了不少族内兄弟来,刚才就一直盯着你,也不知道他俩谁想和你结合。其实我还蛮喜欢郑大的,你说我要不要去跟他示好呀?”金毛姐妹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
那名鹿耳少女一脸娇羞地眨着水汪汪的小鹿眼,偷偷望向从树林中走出来的狼峰。
兽人们向来慕强,对这种婚配方式本就没什么排斥心理。可穆星语不同,她完全无法接受。
穆星语也看到了狼峰的身影,瞬间四肢发麻、血液上涌。她紧攥手心,提起裙摆就向侧方人群冲去,钻入树林后快步小跑,顺着边缘绕圈,只要绕场半周就能找到出口。
刚跑五分钟,侧后方突然冲来一道高大身影,拦腰将她抱起。被甩上肩时她慌乱尖叫,挣扎未几,一场争夺便已开始。
天旋地转间,穆星语像个皮球被来回抢夺。她分不清自己在谁手中,大脑充血、意识混沌,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巨大恐慌中,某一刻她感觉脑海里有什么冲破限制扩散开去。五感骤然敏锐,眼前黑灰色毛发随主人动作起伏;腰上的大掌滚烫,激得皮肤汗毛倒竖;远处交谈声、迷情花的甜香涌入胸腔,心跳声吵得她无法思考。体温飞速上升,像烧坏了处理器般,扩散的感知又渐渐消退。
穆星语难耐地呻吟,全身疲软得没了一丝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猛然下坠,落入一片柔软雪白中。疼痛袭来让她短暂清醒,她狠狠咬破舌尖,牙齿紧咬不放,唯有痛感持续,才能看清眼前景象。
白色帐篷里紫花飞舞,大床上扔着两管玻璃试剂,一绿一蓝。她还没弄清用途,狼峰已收回精神威压,转身向她走来。
半暗光线中,黑灰狼耳与尾巴展露在外,兽瞳与人眼来回切换。他呼吸粗重、凶相尽显,野性从眼底溢出,仿佛已迷失人性。
狼峰侵略性十足地冲向穆星语,压制住她挣动的四肢后,低头用牙齿撕咬她的衣裙。利齿刮过皮肤,带来火辣刺痛。穆星语疯了般反抗,手腕红紫一片,泪水打湿凌乱发丝,模糊了视线。
当狼峰下压身体时,穆星语绝望又不甘地嘶吼出声,这声喊直冲云霄,惊得狼峰动作一停,放松了力道。
她抽出手,不管不顾抓起手边一管试剂砸向狼峰。玻璃应声炸裂,碎成一地。
狼峰未受伤,穆星语的手却鲜红一片。她攥着半块玻璃碎片顶在狼峰颈间,喊道:“滚出去!”
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雪白床单上洇开一片。她脸色发白,表情却异常坚毅,眼底一片冰冷,泪水却仍不停涌出,刚强又脆弱,矛盾得让人心颤。
似乎这一刻,狼峰才真正认识穆星语,她也终于走进他心底。
狼峰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看着她,慢慢退开身体。
穆星语立刻拉起破碎衣裙遮住胸前,一手紧抓裙摆爬起身,另一手仍举着玻璃碎片防备,倒退着出了帐篷。
帐篷外不远处,狼峰的人或坐或站聚在树下聊刚才的战斗;再远些,郑大扶着树,陪在躺在地上气鼓鼓的郑二身边。
众人听到动静回头,惊讶地看着刚被扛进去没多久的穆星语:挂着泪痕,一手紧握碎玻璃,一手紧抓裙摆,警惕地瞪着每一个人,一步步走出树林,身后留下一串血珠。
奥尔站在林外,看着她一身破败、步履蹒跚,眼神却坚定地走出来,像个第一次从战场下来的新兵,真可爱。
他眼底含着笑意,像个变态一样欣赏着这位“凯旋小战士”在不远处茫然四顾。
奥尔轻笑一声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穆星语立刻回头,抓紧快要滑落的玻璃后退半步,警惕地瞪着他。
奥尔没靠太近,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等待。他坦然迎上她的审视,见她久久不语,便叹道:“我要走了,可以捎你一程,走吗?”
穆星语眸光晃动,再次看向奥尔的肩章,这徽章她在书上见过,是现役军人。蓝星长大的她对军人有种天然信任,最终放下警惕,嘶哑着开口:“谢谢。”
奥尔听到她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拉开拉链脱下外套递过去。穆星语怔怔地松开玻璃,接过了衣服,眼泪又夺眶而出。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口型却是“谢谢”。
“走吧。”奥尔抬步向前,穆星语默默跟上,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
奥尔全程目睹了事件经过。从穆星语逃跑时他就察觉不对,但她是自愿来参加结合季的,一旦进入会场,雌性便没有拒绝的权利,他也无权干涉。
他不懂穆星语逃跑的理由,可那声嘶吼却像针般扎进他心里。那一刻他便抬步准备进树林,强化五感观察形势,却没想到穆星语自己走了出来,出乎所有人预料。
她身形比其他雌性都弱小,内心却比任何人都强大,泪水从未停过,却从未哭出声。此刻像个小蘑菇般安静地坐在他身后。
“你住哪?”奥尔回头看她,“还是先去医院吧。”
“不行,不能去医院。”穆星语终于出声,她没有身份信息。
奥尔很意外,为什么不能去医院?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他眼珠一转:“我在沃尔星认识个医生,联系看看?”
穆星语没再反对。
奥尔辗转联系上医生,拿到地址后开着飞行器前往。
狐恩的冰山脸上架着无框眼镜,他面无表情地戴上医用手套,拿起工具处理穆星语的伤口,无情绪地发问:“怎么弄的?接触过毒素吗?我这做不了复杂检测。”他将玻璃碎片放进托盘,抬眼扫了奥尔一眼。
穆星语疼得直出汗,玻璃扎得深,拔出时撕裂血管,带出不少血。她转头不敢看,想了想说:“一种蓝色试剂管……也可能是绿色的。”
狐恩动作一停:“到底什么颜色?”
“忘了。”当时太急没看清,穆星语心虚地问,“会有毒吗?”
狐恩叹气:“一般绿色是增强体力,蓝色是恢复,都不是特殊药剂,问题不大。先观察吧,没感染的话休养就行。”
他看着穆星语一身青紫,补充道,“其他外伤用修复仪照照好得快,手上这个没特效药就算了。”
缝合包扎好伤口,狐恩带她去三楼客房:“住一晚,明早没发烧就能走。”说完径直离开。
奥尔靠在门口等狐恩走后,对穆星语说:“安心休息,明天我送你回去。今晚我找他聊公务。”见她点头,顺手关上门。
奥尔在一楼餐厅找到狐恩,对方正在点餐。狐恩端着两份肉排放在桌上:“奥尔中将,一起吃点?”
“好。”奥尔坐下,“几年不见,你在沃尔星过得怎么样?”
“一切安好。”狐恩吃东西斯文得像做实验,慢条斯理。
“是吗?”奥尔头也不抬,“你对星兽的研究都有眉目了,就这么放下可惜。我在西边境和高等级星兽打交道时,总想起你的研究结果,最新鲜的星兽样本肯定在军区,不想去看看吗?”
狐恩没说话,依旧低头吃晚餐。
奥尔不在意,继续道:“跟科研中心比,军区科研部不大,也就十多个人,连正经上下级都没有,一群研究疯子天天吵。但军区从没有亏待过他们,最先进的科研设备从来没缺过。”
奥尔吃完最后一口肉排,抬眼看向对面:“当年我提出的建议,你没相信,现在我做到了在科研中心之外建了实验室。当年对你的邀请依旧有效,你再考虑考虑吧。”
“明天我就要启程回中央星。不过信息部的人两天后会过来和沃尔星的执政部门做信息交换,一周后再返程。”
“我把通信令发给你。你要是想好了,到时候他们会带你来找我。”
奥尔操作完光脑后,没再看狐恩,起身回了自己的客房休息。
狐恩依旧慢慢地吃着盘中的晚餐,冰山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变化。
穆星语这一晚睡得很沉,躺下时什么都没想,一闭眼就到了天亮。她实在太累了,就连洗澡时都差点靠着墙壁睡过去。
一觉醒来,她愣愣地坐在床上,放空着思绪,后知后觉地开始无措起来。
帮了自己的那两个兽人,她连名字都不知道;昨晚还打伤了狼峰。
一切都太混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多问题不知从何解决。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奥尔和狼漫已经在吃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