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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龙纹 “你有没有 ...


  •   雅江别苑。

      顾时绥站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外,看着奢华精致的大门设计,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是打给项丞的,电话响了三十秒没接。于是他放下手机抬步径直朝保安亭走去。

      “您是......?”
      “我是这里的业主。”

      两名身形高大的保安认真看了看顾时绥,见他长得好看又气质不凡,心底的疑虑先打消一大半,其中一个较矮些的冲他笑了笑,“您这么晚才回来啊,这外头停电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咱小区到现在都还没恢复供电-----对了,您住几栋几单元,刚看您面部信息没扫开大门,例行公事得问清楚才能放您进去。”

      这就是为什么顾时绥要给项丞打电话。
      这房子是他买的,说是离顾时绥公司近、方便,硬要送给他住。房子装好大半年了,顾时绥一次都没来过----今晚是因为实在懒得折腾,想着就近休息一晚。

      “抱歉,我不记得了。”
      “这......”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犹豫一阵正要开口。

      “时绥?”
      顾时绥转身。

      一名身穿西装、戴着眼镜,样貌普通气质却格外温柔绅士的男人正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笑着冲他打招呼,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清丽瘦削的女人,披散着的头发略显凌乱,闻声反往男人身后瑟缩了一下。

      “张总。”
      顾时绥点头致意,两人三个小时前才在公司见过,因为同一个项目加班。这位张总名叫张烨鹏,正是顾时绥在公司里的顶头上司,工作上出了名的努力靠谱,据说婚姻也格外幸福,和妻子从校园到婚纱,同样名校毕业的妻子愿意为了他全职在家、操持家庭。

      “希希,这位是时绥,我们部门同事。”
      张烨鹏笑着向妻子聂希介绍,女人这才从他背后走出来,她似乎有些怕生,腼腆地冲顾时绥露出个笑。

      是个很漂亮温柔的女人。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下了班肯定就直奔家门了。”张烨鹏笑着看着他,突然恍然大悟地“咦”了声,“还是说你家就在这儿,你搬家了?”

      “是在这里有套房子,不常住。”
      顾时绥也笑着回,视线却注意地望向张烨鹏身侧的女人。

      张烨鹏朝右侧移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面上笑容不变。

      “可以啊你,一声不吭又买了套房子----不过部门里数你业务能力最强,这个小区里大部分都是咱们公司的员工,咱们部门里的倒是没几个,这下你搬过来更热闹了!”客套完男人看向保安,“这个人我认识,麻烦开个门吧。”

      深更半夜,小区里乌漆嘛黑。
      整个小区只听得见行李箱轮子在地上碾过的动静。

      “您这是去机场了?”
      “是啊,我夫人前阵子回娘家探亲,今天晚上的航班,我正好从公司出来接上她一起回家----就是路上听见一声雷吓得差点出了车祸,幸好没事......就是这停电也太不方便了。”

      顾时绥突然顿了下,回头看向身后
      ----除了刚才经过的儿童设施外空无一物,一阵风吹过,秋千“嘎吱”地摇晃起来。

      “怎么了?”
      “没事。我就在这里进去,张总再见。”

      “好好,有空上家里吃饭。”
      “一定。”

      目送张烨鹏和妻子拐进右边的小路,顾时绥松了松衬衣领带,略有些疲惫地站在路口摆弄着手机。

      “滋滋。”
      他抬头,只见头顶的路灯频闪两下竟然“咔”一声亮了。

      模糊的光源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线,这个词用来形容男人似乎过于女气,但不论男女都很少见能把普通的白衬衣黑西裤穿得如此好看的人。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紧贴两侧肋骨,裁剪合身地收拢在腰际,顺着一把窄腰没入绷紧的皮带,白色柔丝质地的面料在惨白的路灯下形若透明,分外缱绻地裹藏着男人上身完美的肌理。黑色领带被粗暴地扯开,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对纤细的锁骨,顾时绥略皱着眉、面无表情地单手滑动手机屏幕,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胯骨以下是两条又长又直的腿。

      偌大一个小区只有这一盏路灯亮了,其余片区依旧漆黑无比。顾时绥和他所处的地方便成了暴露在唯一光源下的猎物,那样的纤细、脆弱,面上是难掩的疲惫和憔悴,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肆意窥伺,贪婪的要将一方美景吞噬殆尽。

      总算从聊天记录里翻到这套住房的位置,顾时绥愣了一下,这才顺着刚才张烨鹏刚才走的路线拐进路灯右侧的小路。

      道旁是浓密的灌木丛,微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顾时绥鬼使神差地往里看了眼-----

      是一只猫,尸体已经僵了。
      隔了不远的草坪上有一截断尾,鲜血淋漓。

      看了两秒,顾时绥退回去捡起猫尾,又从垃圾桶内将猫抱了出来,在附近一颗大树底下徒手刨了个深坑,将这具瘦削孱弱的尸体轻轻放了进去,顾时绥蹲在土坑旁边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别怪我把你埋在这儿,左右你也离不开,冤有头债有主,早日报仇早日解脱。”

      “簌簌。”
      顾时绥忽然眯起眼。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

      男生一步一步从灌木丛后挪了出来。
      动作极其扭捏,有种跟踪加偷窥被发现的心虚。

      看清那张脸,顾时绥气笑了。
      “小孩儿,我是不是跟你说了赶紧回家。”

      对上那双漂亮平静的眼睛,宋不凡浑身胆量霎那间烟消云散,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一副乖乖等训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位才见了一面的救命恩人,他心底又怵又忍不住亲近。

      他把这归结为:面对长得太好看的人的自然反应。

      比起生气,顾时绥更多的是意外。
      他很确信自己当时给两个小朋友下的术无人可以破解,既能够使得他们如同傀儡般乖乖回家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又能保证回去的路上妖魔退散不敢侵扰。

      “说说。”
      顾时绥埋好最后一捧土,拍了拍手站起来,“怎么跟过来的?”

      “总之就是这样。”
      宋不凡不好意思地看向沉思中的顾时绥,尴尬地戳了戳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催眠术不管用,我才走出去几步就清醒了----不过我室友倒是很听话地自己回去了。”

      “你想怎样?”
      顾时绥没功夫带小孩,摁下按键看着电梯一层层往下,语气不太耐烦,“想问十万个为什么?还是拜师学艺。”

      “对!拜师学艺!”
      宋不凡本来还难以开口,一听他这么说立刻精神了,“哥,我觉得我好像有点这方面的天赋,你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是不是根骨奇佳、天赋上乘?!”

      闻言顾时绥倒乐了,视线转向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审视中略带玩味的眼神把一清纯男大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你叫什么?”
      “宋不凡。”

      “宋不凡同学。”
      “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顾时绥看他一眼,迈步进去。“上学的时候没少偷偷躲被窝看玄幻小说吧?”

      “我哪儿有......我是真的从小就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外婆----一位见多识广的老妇人,她就跟我说了,我这是天生阴阳眼,绝佳的修炼体质,放在以前那可是绝对的香饽饽,也就是搁现代被上学耽误了,所以我一见你才......”

      顾时绥走出电梯、站在房门前回头看他。
      “说完了吗?”

      “呃,其实还没......”
      宋不凡挠挠脸冲他傻笑,“我之前看见有小鬼纠缠同学,顺手就替他把鬼赶走了这事儿----哥你要听听吗?”

      “......进来。”
      “谢谢哥!”

      两人前脚刚进去,后脚门口就出现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然而电梯显示还在23层,根本就没下去过。

      此人穿的一身黑,冲锋衣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格外深邃黑沉的眼睛。

      门内,顾时绥丢了双一次性拖鞋在玄关。

      “今晚你就住这儿,太晚了回去很危险。”
      “啊、啊?不、不太好吧......”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顾时绥看着面前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孩心底叹了口气,但俗话说做好人做到底,所以他才没直接一个手刀把人打晕丢房里再下一个加强版的催眠术让他全部忘了一了百了,而是耐着性子把人叫到沙发上来坐。

      本来还想泡杯茶的,但这个房子除了每月固定有人上门打扫外根本没有活人的痕迹,顾时绥也是第一次来,找不到杯子,更不知道有没有茶叶,遂作罢。

      宋不凡满脸期待地等着顾时绥开口。

      “听我说-----”
      “嗯嗯!”

      “有阴阳眼不是什么好事,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别想着拜我为师就能修炼成仙了,好好回去读书才是正经的----以后毕业要还想不开,建议你上网查查有个叫特控局的国家组织,隶属于公安部门,你可以试试考编制,就是很容易因公殉职就是了......”

      宋不凡一张俊脸立刻垮下去。

      “我想变厉害又不是想成仙......还有----哥你说话咋跟我爸似的。”
      尽说些人不爱听的。

      “......”
      不过顾时绥也理解,二十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恰好有些异于常人的特异功能,自然会梦想一些拯救世界的热血生活,让他过朝九晚五、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日子那不如要他命。

      不过要真跟在他身边,还真可能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他说来说去,核心要义就是----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收徒、不带娃。

      话已至此,再说下去就要天亮了。顾时绥此人不生气的时候看起来温柔好说话,但实际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尤其厌恶任何形式的束缚,说了不行的事谁来劝都没用。

      “你今晚就睡我这儿,明天一早自己回学校。”
      说完顾时绥丢下一套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就锁门睡觉了,留少年人一个人在客厅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苦恼人生中。

      宋不凡不知道的是,顾时绥关于跟着他容易死的论调并非夸大其词。

      浴室里传来开花洒声音。
      水声淅淅沥沥,雾气氤氲里间或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咳。

      ......

      关上花洒,顾时绥穿上浴袍端详着镜中惨白的脸,心底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

      今晚确实有点太乱来了。

      “哗啦”
      浴袍落地。

      水汽纵横的镜面内映出男人光洁漂亮的背部,然而从顾时绥的视角看见的却是一个无比可怖的景象----一只通体乌黑、面目狰狞的庞大黑龙正张牙舞爪地盘踞在男人背上,乍看上去仿佛只是一幅绘制得栩栩如生的水墨画,盯得时间越久便越觉得那黑龙是活的,随着顾时绥周身血液经脉游动.寄身在他身上,榨骨吸髓、吞血食肉,一点点蚕食着这副本就破烂的身体,今夜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原本沉睡的黑龙竟然龙眼圆瞪、龙首高昂,让人觉得随时都会撕碎白皙的皮肤冲出来。若是稍微有点道行的看见这一幕,必定会为顾时绥周身散发出的浓郁死气和杀孽而脸色大变。

      古往今来黑龙皆乃不祥之兆。
      凡被它附体、无不是命不久矣、十恶不赦之魂灵。

      “早知道会消耗这么大,那些厉鬼我就不管了......”被杀孽反噬的感觉犹如凌迟,生不如死。

      宋不凡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进客房睡,而是在客厅沙发上躺下。
      也许是今晚被那黄鼠狼精下一阵精神疲惫,才刚闭眼困意就席卷而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回到了还住在乡下外婆家的时候。

      老人家见多识广,那个时候他还小睡觉总不老实,于是外婆每晚都会讲些乡下流传的灵异传说哄他入睡。记得有一次讲的好像是关于后山那片无名冢的由来,宋不凡听了那么多山野精怪和道士和尚,第一次听闻一个神仙殒命的故事,觉得格外新鲜有趣,便缠着外婆讲了好久。

      “神仙也会死吗?”
      “这是自然。”

      宋不凡不理解,“都是神仙了,肯定有通天的本事,翻云覆雨、移山倒海,这么厉害了怎么还可能死呢,否则书里为什么总说神仙长身不老?”

      “书里那些啊......都是骗人的。”
      外婆是个长相英气、看上去很不好惹的老太太,但在跟孙子说话时语气却格外柔和,她笑着替床上的宋不凡掖了掖被角,“谁都没有真的见过神仙,所以谁都可以凭借想象胡说八道。人们总是崇拜那些己所不能的事物,人生太苦、求而不得遂求诸神佛,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佛寺、神庙,那些个善男信女看起来是供奉神明,实则还是为了自身欲望----欲望一旦不被满足便免不得怪罪神明,怨气累积,就算是神也得被打成面目丑恶的鬼怪,造神毁神一瞬间......就算真的法力无边也难敌众生怨愤,没什么稀奇的。”

      “那无名冢据说就是一位神明的呢。”

      宋不凡一头磕在坚硬冰冷的石头上,来不及替自己喊痛就听见一声悲怆地哭嚎。他心底一阵没来用的恐慌,一回头就见一道熟悉的矮小身影朝着侧旁的墓碑狠狠撞了上去!

      “你们会付出代价、会付出代价----!”
      “不要-----!!”

      “不要!”
      宋不凡猛地惊醒,黑暗中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我草......”
      他一句国粹才爆出口就被捂了个死紧。

      “嘘,是我。”
      顾时绥示意他冷静,屏息凝神地听着什么。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什么?”

      “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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