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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潜入   凌晨四 ...

  •   凌晨四点,铁灰色的天光像一层稀释的墨汁,在街巷间缓缓流动。
      四人蹲在排水管道入口处,贺宇舟的黑框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用食指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像两台电量不足的手电筒。
      "井盖在那边。"江哲压低声音,下巴朝高塔东侧抬了抬。
      红色的井盖,和本地人描述的一样,像一块被遗忘的伤口,在银灰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井盖周围没有巡逻队,但高塔的后门处站着两个人,穿着白色制服,胸口别着齿轮徽章,正在低声交谈。
      "换班时间。"宋铭佑说,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攻击变成防御。他的左肋还在隐隐作痛,但绷带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不影响正常行动。
      "两个人。"叶歆数了数,指虎在掌心转了个圈,"左边那个交给我。"
      "右边我的。"宋铭佑说。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的默契十足,悄无声息地飘向目标。叶歆的指虎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宋铭佑的手术刀在指间转出一圈银光,像只焦躁的蜂鸟在寻找落脚点。
      左边那个巡逻队员正低头点烟,火苗在昏暗中一闪,像颗坠落的星。叶歆从阴影中闪出,指虎精准地砸向他的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晕,但不伤。那人闷哼一声,就如同一袋被抽去骨架的面粉,软倒在地,烟从指间滑落,在地面滚了两圈,熄灭了。
      右边那个听到动静,猛然转身,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像两颗被点亮的星。但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宋铭佑的手术刀柄已经敲上了他的太阳穴,力道大又不伤脑。他的眼睛翻了翻,像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破船,缓缓想宋铭佑倾倒,被宋铭佑躲开,重重的摔在地上。
      "搞定。"叶歆压低声音,眼睛弯成了月牙,"柚子,你手法越来越温柔了。"
      "有吗?"宋铭佑说,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转瞬即逝。
      "有啊,以前你都会直接杀了的。"
      "情况不一样,"宋铭佑的目光看向贺宇舟,"还有个新人呢,不能吓到人家。"
      叶歆翻了个白眼,"装。"
      贺宇舟和江哲从阴影中现身,像两尊被突然点亮的雕像。贺宇舟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绕着折叠刀的刀柄转动,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条苏醒的蛇,他看也没看宋铭佑,蹲下身,从两个昏迷的巡逻队员身上搜出身份卡和钥匙,铜质的,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借用。"他说,将一枚金币塞进每人口袋,动作很轻,像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又借用?"叶歆的眼睛瞪得溜圆,"第几次了?"
      贺宇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
      后门没有锁,钥匙插入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像头年迈的兽在叹息。门缝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四人侧身挤入,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像四只第一次完成狩猎的猫。
      高塔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
      一条长廊笔直延伸,两侧是银灰色的金属墙壁,表面光滑得像被反复擦拭的镜面,将四人的身影反射成无数碎片。长廊顶部每隔十米嵌着一盏灯,灯光惨白,像一层稀释的牛奶,将空气染成病态的苍白。
      "左边。"江哲压低声音,短匕在袖子里滑出半寸,漆黑的刀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两个巡逻队员正从长廊尽头走来,步伐整齐,像两台被同步的留声机。他们的白色制服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胸口带着一枚齿轮形状的徽章,红身上的白色制服一点也不搭。
      四个人像四滴墨汁融入一杯被稀释的水,悄无声息地滑向右侧的房门。贺宇舟的手指在门把上轻轻一拧,门轴发出一声"咔哒"。
      开了。
      一间储物室,堆满生锈的齿轮和断裂的链条,像一座被遗弃的机械坟场。四人挤入,轻轻合上门,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这地方跟迷宫似的。"叶歆压低声音,指虎在掌心转了个方向,从攻击变成防御。他的目光扫过储物室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木箱,箱面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模糊,像一群被风干的蚂蚁。
      "这才是第一层。"贺宇舟说,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台正在扫描的仪器,"还有二十九层。"
      "有三十层?"叶歆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我们要爬三十层?"
      "除非你能飞上去。"宋铭佑说,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防御变成攻击,"你有翅膀吗?"
      "我有柚子。"叶歆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柚子带我飞。"
      "滚。"宋铭佑说,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转瞬即逝。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整齐,机械,像两台被同步的留声机。四人屏住呼吸,像四只被惊动的猫,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放大。脚步声渐远,像两片落叶飘过水面,不留痕迹。
      "走。"贺宇舟说,轻轻推开门,像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
      第二层更顺利。
      长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在头顶流淌,像一层稀释的牛奶。四人沿着楼梯上行,脚步在金属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响,像四只刚完成狩猎的猫。楼梯转角处,一个巡逻队员正靠着墙壁打盹,制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发黄的内衣,像是常年不换衣服的人。
      "醉酒的?"叶歆压低声音,眼睛弯成了月牙。
      "瞌睡的。"贺宇舟说,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折叠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光在惨白的灯光下一闪而逝。他上前一步,刀柄精准地敲向那人的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晕,但不伤脑。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失去支撑,软倒在地,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液,像只被遗弃的幼犬。
      "睡得真香。"叶歆说,指虎在掌心转了个方向,从攻击变成防御,"打搅人家美梦,罪过罪过。"
      "罪过你去替他守夜?"宋铭佑说,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防御变成攻击。
      "那还是算了。"叶歆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睡眠质量很好,不擅长守夜。"
      ---
      第三层到第五层,像三台被卡住的留声机,重复着相同的旋律。
      长廊,灯光,巡逻队,躲藏,前行。四人像四滴墨汁融入一杯被稀释的水,悄无声息地在高塔的血管里流动。偶尔遇到落单的巡逻队员,贺宇舟的折叠刀柄或者叶歆的指虎精准地敲向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晕,但不伤脑。
      "贺小舟,"叶歆压低声音,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手法越来越熟练了,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可以考虑当麻醉师。"
      "我年级第一,"贺宇舟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什么工作找不到?"
      "那倒是。"叶歆说,指虎在掌心转了个方向,从攻击变成防御,"不像我,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你还会吃。"宋铭佑说,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防御变成攻击,"还会拉,还会偷懒,还会耍小心思,还会……"
      "柚子!"叶歆瞪大眼睛,直接打断宋铭佑说的话,"你嘴能不能别这么毒?"
      "我难道说错话了吗?"宋铭佑说,嘴角微微抽搐,转瞬即逝。
      "你一开口就错了!"
      "哦,那我偏要说。"
      第六层,意外发生了。
      四人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听到长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是脚步声,是笑声,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在惨白的灯光中扑腾。贺宇舟的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台正在扫描的仪器,他示意三人后退,自己贴着墙壁向前移动,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长廊尽头,四个巡逻队员围坐在一起,地上铺着一块破布,布上摆着几枚齿轮和几张皱巴巴的纸牌。他们正在打牌,制服领口敞开,胸口的齿轮徽章歪歪斜斜,似乎太悠哉了。
      "三个带一对,你输了!"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大笑,声音就像是砂纸摩擦铁锈,"喝酒喝酒!"
      "喝就喝!"另一个年轻人抓起旁边的铁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液体从嘴角溢出,在制服前襟洇出深色的痕迹,像幅抽象的水墨画。
      贺宇舟退回楼梯间,向三人比了个手势——安全,但需等待。
      "他们在打牌?"叶歆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这地方的巡逻队还打牌?也太不敬业了吧。"
      "看来越往上越松懈。"江哲说,短匕在袖子里滑出半寸,又推回去,像条蛰伏的蛇在反复确认温度,"底层是门面,顶层是核心,中间是过渡。"
      "那我们岂不是越往上越顺利?"叶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希望如此。"贺宇舟说,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台正在计算概率的赌徒。
      四人等了十分钟,牌局结束,四个巡逻队员互相搀扶着离开,像一群被风吹动的醉汉,脚步拖沓,笑声嘈杂。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像两片落叶飘过水面,不留痕迹。
      "走。"贺宇舟说,轻轻推开门,像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
      第七层到第九层,像三台被加速的留声机,旋律越来越快。
      巡逻队越来越少,遇到的几拨都在聊天八卦,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第八层,两个女巡逻队员靠在窗边,正在讨论某个同事的婚事,声音像两只被打开的收音机,在惨白的灯光中流淌。
      "听说老张家的儿子娶了中环的?"
      "可不是嘛,那姑娘长得水灵,就是皮肤有点锈斑,估计是家里水质不好。"
      "锈斑算什么,我家那位,胳膊上整块都锈了,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四人像四滴墨汁融入一杯被稀释的水,悄无声息地从她们身后滑过,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像四只刚完成狩猎的猫。叶歆的嘴角微微抽搐,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他拼命憋着笑,肩膀微微颤抖,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
      "想笑就笑。"宋铭佑压低声音,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防御变成攻击。
      "不能笑。"叶歆压低声音,眼睛弯成了月牙,"一笑就暴露了。"
      "那你抖什么?"
      "憋的。"
      贺宇舟的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台正在扫描的仪器,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里,一个巡逻队员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抹布擦拭一块金属铭牌,像位正在擦拭墓碑的老者。
      "第十层了。"贺宇舟压低声音,像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四人贴着墙壁前行,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那个擦拭铭牌的巡逻队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目光在走廊中扫过,像台生锈的扫描仪在读取数据。
      四人像四滴墨汁融入一杯被稀释的水,悄无声息地滑向右侧的房门。贺宇舟的手指在门把上轻轻一拧,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头年迈的兽在叹息——
      门开了。
      一间办公室,桌椅翻倒,文件柜锈穿,墙上贴着褪色的生产指标表。四人挤入,轻轻合上门,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那个巡逻队员站起身,目光在走廊中扫视了一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位面对难题的学者,但很快舒展,像被熨平的褶皱。他低下头,继续擦拭那块金属铭牌,像位正在擦拭墓碑的老者。
      "好险。"叶歆压低声音,指虎在掌心转了个方向,从攻击变成防御,"差点被发现。"
      "第十层。"贺宇舟重复道,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台正在计算概率的赌徒。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绕着折叠刀的刀柄转动,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宛若一条苏醒的蛇。
      "还有二十层呢。"宋铭佑说,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方向,从防御变成攻击。他的左肋还在隐隐作痛,但绷带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不影响正常行动。
      "二十层啊。"叶歆重复道,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我们要爬到什么时候?"
      "爬到顶。"贺宇舟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或者爬到死。"
      "贺宇舟,"叶歆压低声音,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不能。"贺宇舟说,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因为我觉得就这个程度,不至于爬到死。"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像锅被煮干的粥,黏稠,沉重,令人窒息。齿轮的咔哒声从地底浮上来,沉闷,规律,像种无声的送葬曲,又像种无声的摇篮曲,在高塔的每一个角落回荡,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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