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规则世界死里逃生》云山哀

18、无尽列车 【欢迎

　　【欢迎乘坐K-000次列车】
　　【副本名称：无尽列车】
　　【难度等级：A级】
　　【玩家人数：10人】
　　【车厢数：15节】
　　【任务目标：抵达列车头】
　　【警告：每30分钟，屠夫前进1节车厢】
　　【祝您旅途愉快】
　　贺宇舟在颠簸中醒来。
　　身下是硬质的皮革座椅，散发着陈年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窗外一片漆黑，不是夜晚的黑，是某种……不存在的黑，连自己的倒影都映不出来。
　　他低头看向车票。
　　第9节车厢，4号座。
　　票面上印着一行小字：
　　【规则：不可直视窗外超过3秒】
　　【不可与邻座交谈】
　　【不可离开座位，直到下一站广播】
　　下一站。这列车有站吗？
　　贺宇舟缓缓抬头，观察周围环境。车厢里坐着七八个人，都低着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他们的面孔模糊，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只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有老人，有青年，有抱着婴儿的妇女。
　　但没有玩家。
　　至少，没有他认识的玩家。
　　他想起进副本前的瞬间。那是在放学路上，他和林野并肩走着，讨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江哲走在前面，隔着十米的距离，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阴影。
　　然后，世界扭曲了。
　　不是被拉入，是被……邀请？车票出现在口袋里，烫得惊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这里了。
　　"各位旅客，下一站：遗忘站。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声从头顶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颅腔内直接响起。贺宇舟注意到，当"遗忘站"三个字出现时，车厢里的NPC们同时颤抖了一下。
　　那些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某种……渴望？恐惧？
　　他不敢确定。规则说"不可与邻座交谈"，但他需要信息。他看向自己的邻座——一个穿着工装的老人，手指关节粗大，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票。
　　票面上有什么？
　　贺宇舟用余光扫视，发现老人的车票和自己的不同。不是第9节，是……第3节？但老人明明坐在第9节车厢的座位上。
　　"换乘。"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是换乘车厢。你坐错了，小伙子。"
　　贺宇舟没有回答。规则说"不可与邻座交谈"，但老人先开口了，这算谁违规？
　　他握紧口袋里的那支水笔——那是他经常放在口袋里的水笔，在“吃人的年夜饭”副本里他已经损坏了，回到现实世界后，他第一时间又换了一只新笔，但没想到又带进了副本里……
　　笔尖在掌心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老人转过头，那张模糊的面孔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贺宇舟看见了——那是陈铁的脸，那个在"年夜饭"里被影子吞噬的、五次进本的老手。
　　但下一秒，面孔又模糊了，变回普通老人的模样。
　　"看错了吧，"老人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小伙子，别乱看。这车上，看错了东西，就会坐过站。"
　　广播再次响起："遗忘站已到，请需要下车的旅客……"
　　车门打开，没有站台，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几个NPC站起身，机械地走向门口，消失在雾气中。贺宇舟注意到，他们的车票都变成了纯白色，上面的字迹被……洗掉了？
　　新的乘客从门口进来，同样模糊的面孔，同样僵硬的动作，同样……渴望的眼神。
　　列车启动，继续行驶。
　　贺宇舟低头看向自己的车票，发现上面的规则变了：
　　【规则更新：不可让车票离开视线超过10秒】
　　【不可在车厢内书写。不可相信穿蓝色制服的人】
　　他抬头，看向车厢连接处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背对着他，正在检查什么。
　　列车长？还是……屠夫？
　　30分钟。屠夫每30分钟前进一节车厢。他在第9节，屠夫在第15节，中间隔着6节。但如果屠夫是从后往前……
　　不对。规则没说方向。
　　贺宇舟在掌心快速计算。15节车厢，10个玩家，随机分配。他被分在第9节，江哲不知道在哪，林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传过来。
　　如果屠夫从第15节出发，30分钟一节，那么：
　　- 第30分钟：屠夫到第14节
　　- 第60分钟：第13节
　　- 第90分钟：第12节
　　- 第120分钟：第11节
　　- 第150分钟：第10节
　　- 第180分钟：第9节——他所在的车厢
　　3小时。他只有3小时。
　　而广播刚刚响过，"遗忘站"已经到了，下一站……
　　"下一站：记忆站。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贺宇舟站起身。
　　车厢里的NPC同时转头看向他，那些模糊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表情——是惊讶，是愤怒，还是……期待？
　　他没有理会，走向车厢连接处。
　　穿蓝色制服的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嘴，从耳根咧到耳根，里面全是细密的牙齿。
　　"旅客，"那张嘴开合着，"您的车厢是第9节，目的地是XXX。请遵守规则，在座位上等待下一站广播。"
　　无脸人没有说准确的目的地，而是‘XXX’？
　　一个被自动哔掉的目的地。
　　"规则更新了，"贺宇舟说，举起车票，"没有说不能离开座位，只说'不可离开座位，直到下一站广播'。广播已经响过了。"
　　无脸人沉默了。
　　那张嘴缓缓合拢，然后，从嘴角扯出一个像是笑容的弧度："聪明的旅客。但您确定要去下一节车厢吗？第8节的规则，可比这里……有趣多了。"
　　"第8节有什么？"
　　"另一个玩家，"无脸人说，"一个您认识的人。但下一节车厢的规则是，【不可与熟人相认】。您确定要去吗？"
　　贺宇舟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车门。
　　车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露出第8节车厢的景象——同样的皮革座椅，同样的模糊乘客，同样的昏暗灯光。
　　但座位上的人，他认识。
　　林野。
　　不是第10节吗？怎么会在第8节？怪不得规则是‘不可与熟人相认’。
　　好啊，原来在这等他呢
　　林野抬起头，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然后立刻被恐惧取代。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叫贺宇舟的名字，但下一秒，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规则：不可与熟人相认】
　　只有一条规则，那林野在这里待的还挺轻松。
　　贺宇舟停下脚步，看着林野痛苦地捂住喉咙，看着他的脸涨得通红，看着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
　　然后，他转身，退回第9节。
　　林野：？？？
　　无脸人还站在连接处，嘴角的笑容更深了："聪明的旅客。但您知道吗？在'无尽列车'里，'聪明'也是一种规则。过于聪明的旅客，会被分配到……特殊的车厢。"
　　它伸出手——如果那可以称为手的话，是一团蠕动的、带着吸盘的触须——指向贺宇舟的车票。
　　票面上的字迹再次变化：
　　"特殊规则：您已被标记为'智者'。每解开一节车厢的规则，屠夫前进时间缩短5分钟。"
　　贺宇舟握紧车票。
　　3小时变成更短的时间。他解开的规则越多，屠夫来得越快。这是一个……惩罚聪明人的副本？
　　不，不是惩罚。是筛选。
　　筛选出那些能在压力下依然保持冷静，能在时间缩短的情况下依然找到出路，能在……
　　"下一站：记忆站。"
　　广播响起，车门打开。这一次，没有NPC下车，只有一个人上来。
　　穿白色长衫，表情淡漠，眼神却带着某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测试的作品。
　　江哲。
　　他怎么会出现在第9节？
　　"换乘。"江哲说，声音和那个老人一模一样，"这列车，聪明人都在换乘。"
　　他在贺宇舟旁边的座位坐下，邻座，违反规则的位置。但规则没有触发，因为……
　　"规则对'引路人'无效，"江哲轻声说，只有贺宇舟能听见，"但在这个副本里，我不是引路人。我只是……"
　　贺宇舟看着他的侧脸，想起论坛里那个未来的帖子——《如何杀死"引路人"·理论探讨》。
　　现在，他们坐在同一节车厢里，遵守着不同的规则，等待着同一个屠夫。
　　而时间，正在流逝。
　　贺宇舟突然开口："你不是他。"
　　语气平静而坚定。
　　江哲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和蔼的微笑"确实不是我。"
　　贺宇舟：？
　　江哲看着贺宇舟疑惑的样子，"江哲可能不是江哲，但江哲一定是江哲。"
　　贺雨舟陷入沉默，他没有管旁边的这个江哲不江哲的，低着头在心里默算着屠夫到达他所在的车厢的时间以及……
　　第150分钟，屠夫会到第10节。林野在那里，或者不在，规则已经乱了。
　　第180分钟，或者更早，屠夫会到这里。
　　贺宇舟低头，用那支笔在掌心写下一个字——不是"逃"，不是"记"，是"等"。
　　等待。
　　等待规则露出破绽，等待江哲露出真面目，等待……
　　列车头。
　　那里有什么？通关的奖励？还是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窗外，那片不存在的黑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不是灯光，是某种……反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列车外面，与他们并行。
　　贺宇舟直视窗外，3秒，4秒，5秒——
　　他看见了。
　　另一列列车，一模一样的K-000次，车窗里映出无数张面孔。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是他自己。
　　无数个贺宇舟，坐在无数个第9节车厢里，有的正在书写，有的正在奔跑，有的进入了前面的第五节，第四节车厢，有的已经被……
　　他移开视线，心脏狂跳。
　　规则说"不可直视窗外超过3秒"。他看了至少5秒。
　　惩罚没有降临。
　　因为规则变了，还是因为他……已经不再属于普通的"旅客"？
　　江哲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见了？"
　　"那是什么？"
　　"是其他可能性，"江哲说。
　　他指向窗外，指向那列并行的列车，指向无数个正在做出不同选择的贺宇舟。
　　"……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一个新的你。有的你死了，有的你疯了，有的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死了。"
　　广播再次响起，带着某种诡异的黏糊的声音
　　"警告：屠夫已提前出发。当前位置：第12节。预计到达本节车厢：90分钟。"
　　时间缩短了一半。
　　贺宇舟握紧那支笔，看向车厢连接处，看向第8节的方向，看向那个正在痛苦中挣扎的林野。
　　90分钟。
　　解开规则，解救林野，或者……
　　成为亡灵录上的又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