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4、第四章 “打工。”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条有些扎眼的消息。
　　祁晓：呵呵。
　　陈白嘴角僵了一下，看来没用。
　　医院晚上有些阴冷，密闭幽静的空间中，祁晓有了一丝困意。她紧紧靠在祁云盖的被子上，蜷缩成了一团，随着身体上的寒意消去大半。她才彻底放松了自己的紧绷的神经，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祁云的身体恢复很好，回到家修养两天后也再没提过要自杀的事情。
　　这段时间祁晓也没有去上课，总呆在屋子里。因为她不敢确定祁云的状态到底如何。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就怕她和上次一样丢出一颗炸弹出来。
　　由于太久没去学校，班主任也总打电话过来询问。最后她实在受不住，还是拿着书包准备去一趟学校。
　　祁云在客厅听着她在屋子里捣鼓了一阵，见她背着书包出来，只说了一句：“好好听课。”
　　祁晓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没说话直接走了出去。

　　回到学校之后祁晓被叫到了办公室。她的老师年龄不大，是前两年才来到青田二中任教。总戴着一副万年不变的金丝框眼镜，此刻正在翻其他人的试卷。
　　周围几个老师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她坐在那里没插进他们的话里面，安安静静地专注干自己手头的活。
　　“周老师，你找我的。”
　　周家婷见到她之后放下了手中的红笔，看了她好一阵：“是，我找你，这几天你没来上课，我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
　　祁晓听到这句话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她，她是很害怕自己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被全校众所周知，然后再给自己加上一个贫困生的标签。
　　她低着头敷衍地回复：“嗯，也没什么太大的事。”
　　周家婷这个人特别的负责，对于每一个学生都一视同仁，无论家里的大小事在她看来都是天大的事情。
　　这一点祁晓并不能苟同，想着要是自己从大城市来到这么穷乡僻壤的小镇。拿着每个月都不够生活开销的工资，尽心尽力去照顾每一个学生，除非她觉得自己彻底疯了。
　　周家婷兴许是知道她不想提起这些糟心的事情：“行，你不想说也可以，但是有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讲。”
　　祁晓：“嗯，好。”
　　谈话间，另一个人敲了门走了进来。祁晓闻到那股带着清香的洗衣剂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蒋汝心抱着几个作业本走到她们的面前，对周家婷笑了一下：“周老师，这个是我刚才收上来的本子，已经都交齐了。”
　　她将作业本放在周家婷的桌子上，好奇地打量着祁晓：“你今天终于来上课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你。”
　　周家婷数了一下交上来的作业本，对蒋汝心说着：“行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情。”
　　蒋汝心点了点头：“哦，那好吧。”
　　等她走了之后周家婷招呼祁晓：“你来。”
　　祁晓怕多说话会露馅，刚才就想直接出去。但她又不能抗拒周家婷的旨意，只能满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周家婷的面前，她就感受到口袋一沉，几张纸被塞进了她的校服口袋里，还带着周家婷手上的温度。
　　祁晓有些诧异，想要拒绝她的好意，就看到周家婷对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出去。
　　“行了，可以了，你走吧。”
　　祁晓摸着口袋里的这几百块钱，内心谴责自己刚才对周家婷爱答不理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周家婷来到这里纯粹是想扶贫。一方面，她刚生完孩子，身上的母爱过溢，对每个人都足够温和。还有就是她想要赢得每个人的喜欢，成为一个有名声的好老师。
　　大城市来的老师和小镇上的老师志向不同，他们是怀揣着远大抱负，立志想要帮助他们走出小镇。而小镇上的老师对于她这种特殊的学生早就见怪不怪，两耳不闻窗外事。
　　祁晓是打心底敬佩她的。
　　上课铃就快打响，祁晓依旧没有想要走的意思，她想要帮她一把，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只见她毕恭毕敬地对周家婷鞠了一躬，抬起头掷地有声地说着：“周老师谢谢您的施舍，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位这么帮助我的老师，您的好我会记在心上。等我有钱的时候会连本带利的将这些钱还给您。你真是最好的老师。”
　　祁晓的声音很大，大到狭小的办公室内所有老师听得一清二楚。但她就是想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虽然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在意什么。
　　周家婷到底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还是有些木楞：“行，我知道了，你快点回去上课吧。”

　　临近放学的自习课，蒋汝心突然找到了她，后排的其他人聚在一起打着游戏，声音吵得直接把她们的谈话声盖住。
　　“上次送你的生日蛋糕，好吃吗？”
　　祁晓这才想起来蒋汝心送她的那一块蛋糕：“还行，下次可以不用送了。”
　　祁晓觉得蒋汝心这人很奇怪，班里面那么多和她玩得好的朋友，她却偏偏愿意来自己这里找不痛快。
　　尽管她的态度对她如此之差，她还是愿意贴上来，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在软磨硬泡自己要去接受她，这让她实在觉得很累。
　　祁晓从抽屉里拿出一件自己手工做的围巾送给了她。那块蛋糕祁晓知道是大牌子，并且价格不菲，她从小就不喜欢欠别人的，好在家里面还剩下一点针织的材料，她就学着织了这么一件。
　　不出她所料，蒋汝心拿着她这块蓝色围巾激动地说着：“这是你自己织的吗？好厉害，好漂亮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但是祁晓知道像她这样的大小姐才看不上自己织的一块围巾，估计等不到冬天用上，就已经被丢在垃圾桶了。
　　“嗯……”
　　蒋汝心跟祁晓旁边的男生换了个位置，坐在旁边说着：“对了对了，你有没有空这几天跟我一起出去玩。”
　　祁晓：“不太有空。”
　　蒋汝心不知道祁晓家里面的情况，肯定也不知道她连出去玩的钱都拿不出来。
　　蒋汝心有些失落：“那好吧，我知道了，本来我还抢到了五月天的门票，你不去的话就算了。真的不去吗？那个车费、路费、演唱会的费用都不用你出。”
　　祁晓听着这句话觉得很刺耳，这么多费用都不用她掏，感觉拿她当成一个乞讨的人。她虽然知道蒋汝心平常足够对她好，但每次听到她这样说还是有些不舒服：“那我应该谢谢你。”
　　蒋汝心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异常：“啊？”
　　祁晓耐着性子和她继续说：“我说过以后什么活动不用算上我，我跟你不一样大小姐。而且我很讨厌别人拿我当乞丐。你人真的很好，不用在我这里来回浪费时间，就算你随便在班里面拽出来一个女生，她都愿意跟你去，除了我。”
　　她不知道蒋汝心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有时候，祁晓甚至想要看看她脑子里到底装得什么。她态度都已经差成这样换成别人不骂都已经算好的。
　　其他几个玩游戏的男生听到之后也劝她：“蒋大小姐，人家都不愿意理你，费那个力气干什么，没看出来啊，这个人跟个刺猬一样，到处扎人。”
　　听到刺猬两个字，祁晓脑海里蹦出的并不是她，而是陈白。但那个想法也只是飘了一秒钟就被人打断。
　　“诶，我去你们看看朋友圈，这付榆是不是疯了，竟然说有人抢她男朋友，不是真的疯了吧。”
　　下课铃还没响，祁晓就开始收拾东西，旁边的蒋汝心见她这样立刻问着：“你要去干什么？”
　　祁晓面容疲惫地回着：“去打工。”

　　走出学校之后，下课铃没打响。门卫大叔看了她好几眼，可能是在思考需不需要跟她要出门条。但在看到她执着地站在门前等，最后还是摁下了开门键。
　　今天天气非常差，大雾弥漫四周，气压低的让人喘不上气。最近到了梅雨季，空气里的湿度特别足，但祁晓并不是很喜欢下雨天，主要的原因就是麻烦。
　　还记得上一个梅雨季她的手机彻底被雨水浇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怪雨太大还是怪手机太脆弱。本来岌岌可危的生活又要多一笔支出，实在是让她心烦，所以下雨天她也喜欢不起来。
　　今天要去陈白给她介绍的烧烤店去打工，刚走到一半，小雨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青田二中建在镇上最高的地方，从祁晓这个位置往下望去，能看到老房屋错落有致的挤在一起。再往前就是一片大海，雨滴落在海水里的声音很轻柔。
　　宁静、和谐。
　　祁晓并没有拿伞，只能沿着脚下的土路一直走。雨天的缘故，路上泥泞不堪有些难走，她只好先躲在了半山腰的雨棚。
　　在这里能听到倾盆大雨的唰唰声，雨掉落下来的方向随着气流变换，时不时朝着她的脸上打过去。
　　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冰冰凉凉的，身体感到一阵雀跃，胳膊上的小疙瘩瞬间而起。

　　不远处除了雨声外，男孩子吵闹的笑声刺耳。他们互相撕扯着衣服，都想让头顶上的校服彻底遮盖住自己，好显得并不是特别狼狈，就这样在一声声的‘滚’、‘滚蛋’中，他们也朝着雨棚走来。
　　其中一个人刚落脚，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祁晓，他站在原地像是失了魂一般，扯着头顶校服的手缓缓滑落。
　　山中的雾气始终萦绕在他们附近，祁晓向他看过去的时候，眼中被雾气彻底蒙盖。
　　身后几个人笑着走到他身边，没仔细看那个女孩，都以为自己的兄弟陷入爱河了：“哟咋了，下个雨还遇到真爱了。”
　　那人转身，用手肘给了他们一击，一直在给他们用眼神示意。
　　几个人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见那个女孩，才彻底安静了下来。一群人就这么安静地躲在这个短暂的避难所里，实际上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些尴尬。
　　祁晓倒是很有耐心地给他们空出了一块地方，没和他们有任何的交流。
　　这群人她认识，是青田二中隔壁职高的学生。整个青田镇一共只有两所学校，一个是二中，另一个就是职高。
　　两所学校的学生初中都是同一所学校的，祁晓对他们有印象不光是因为这个。
　　主要的原因就是，曾平西。
　　付榆男朋友。
　　那些人见到她之后都在莫名心虚，因为她和曾平西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微妙到他们都无法以此来形容。而今天下午付榆在朋友圈声讨的人，也是她。
　　眼看雨势渐渐变小，祁晓索性想从这里先走出去。刚动身，周围人便都绕着她走。她觉得这个样子有些好笑，。一群职高的不良学生，会打架、会喝酒，竟然也会怕她。
　　临走前祁晓对他们说：“你们不如回去告诉付榆，让她好好管管曾平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