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鱼生》喜惋竹

1、初遇

　　暮春傍晚，放学的钟声缓缓响起，一群高中生欢声笑语的走出校门，道路上瞬间热闹非凡。

　　这所学校叫做临城七中，在市内排名第二，是一所名副其实的好学校。

　　但是学校里有一个人和这个学校的风评却截然相反。

　　开学一周，他骂人，打架，逃课一样不落，获得了“办公室专属喝茶位”

　　在放学后所有人都结伴回家，只有一个人独自走在路上，一转身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接着就是一阵阵惨叫和拳肉的声音。路上的同学们自然而然的绕路走，所有人都知道：温校霸又在打人了。

　　过了一会声音停止了，一抹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临城七中的蓝白校服，但却不像其他人穿的那样老实板正。

　　而是一种懒散，凌乱的感觉。这个校服款式几乎全国统一，平平无奇。但却被他穿出了一种风度。

　　温渡余单肩背着书包，脸上有一丝丝血迹，是刚才打架时弄到的。他皱着眉头擦了擦，把头发捋了捋，转身往网吧走。

　　有两位同学从他旁边经过，一位同学事先注意到了，赶紧把另外一个往旁边拉。

　　那个同学不解的问另外一个人：“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把我往旁边拉？”

　　另外一个小声的跟他解释：“没看到旁边的人吗？赶紧走了，别看了。”

　　“那人是谁呀？”

　　“温渡余，就是那个每次被通报的。”

　　“经常逃课翻墙的那个？”

　　“对，就是他，快走吧快走吧。”

　　人群渐渐退去，学生们几乎都回家了，只有几个小孩子在外面玩。温渡余感受着许久未见的平静，放松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宋川约他去网吧的消息还没回复。

　　宋川：“余哥快来，已经连输好几局了。急急急！”

　　温渡余简单的回复了一句，掉了个头往网吧走。

　　但眼前的景象突然被一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

　　一个比温渡余高一个头的男生快速的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条大黄狗。

　　温渡余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吴大爷家的狗。

　　吴大爷年龄很大了，但是儿子繁忙，顾不上他，害怕他老人家一个人生活孤单，就买了一条狗送来给它做伴。

　　这只狗平时只对吴大爷和气，对其他人都凶的很。

　　之前吴大爷出去办事几天，把这只狗托付给他，刚开始他也很凶，后面被他一顿管教就学乖了，还会主动伸头过来摸摸。

　　那个男生跑的脚都快冒烟了，边跑边带着哭腔说：“大哥，我错了，好狗不跟人斗，放了我吧！”

　　结果狗跑的更快了。

　　“不不不！我错了，我才是狗，您好狗…不是好人不跟好狗斗，我真的错了。”

　　话音刚落，一阵粗哑凶悍狗吠猛地炸开，“汪汪汪——！”

　　沈予舟本来慢悠悠晃到巷子打算去买瓶冰汽水，谁料刚路过巷口，无缘无故就被这只大黄狗盯上，毫无征兆地冲出来狂吠追赶。

　　他跑得头发乱糟糟翘起来，校服领口歪歪斜斜敞开，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随着奔跑来回晃荡。

　　脸颊跑得通红，鼻尖冒着薄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跑得发软，却半分不敢放慢速度。

　　他彻底失了方向，眼里只有往前逃这一个念头，压根没注意迎面走来的温渡余。

　　两人就这样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他结结实实一头撞进了温渡余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温渡余毫无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斑驳的青砖墙面，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错愕。

　　沈予舟也被反弹得后退半步，捂着发疼的额头和胸口，脚步踉跄站稳，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道歉，眼角余光就瞥见拐角大黄狗已经追来，龇牙咧嘴耷拉着舌头，凶神恶煞一步步逼近。

　　瞬间，他后背冒起一层冷汗鸡皮疙瘩爬满胳膊，腿都微微发软。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身子一矮，麻利地往温渡余身后一缩，大半截身子躲在人家背后，双手紧紧攥住温渡余的校服衣角，攥得布料发皱，指节泛白。

　　他比温渡余高了很多，躲在别人后面有一种莫名的搞笑感。

　　他只敢从温渡余肩膀边偷偷露一点眼角，身子微微发颤，此刻的他，完全把温渡余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直接就是躲在他的后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靠你了。”

　　温渡余一阵无语，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厚脸皮的？什么都不说，就躲陌生人后面。

　　温渡余没有做任何反应，就站在原地。等大黄狗靠近的时候，他蹲了下来，用手招呼大黄狗过来。

　　大黄狗也认出了他，乖乖的摇着尾巴跑了过去。

　　沈予舟看到这一副情景，在脑子里面自动脑补。

　　这只狗刚才对他这么凶，现在反倒是对这个人这么和气，说明这只狗一定是他的，而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也只能用一种理由解释:他肯定是没有拴好狗，然后狗丢了，他才找的。

　　然后他也不慌了，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拿出了随身带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温渡余被他的操作愣住了，哪个大老爷们还带镜子出门的？

　　等他整理好之后，他打量了一下温渡余，见他竟然还能这么冷静，他一本正经，好似刚才被狗追时说的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一样：“这位女同学，你知道遛狗不拴狗绳有多么危险吗？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条：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造成的，可以减轻责任。”

　　温渡余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人出门是不戴眼睛的吗？我这么大个男的站在他面前，他说我是女的？

　　沈予舟见他没有反应，正打算继续说，温渡余打断了他：“这只狗不是我的。”

　　沈予舟瞬间就来气了：“不是？这只狗对你这么温顺，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温渡余揉了揉眉心：“难道他对我温顺，这只狗就已经是我的了吗？”

　　沈予舟好像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连狗都不要了：“行行行，你就是不想负责是吧？来跟我去警察局，我们找公安理论。”

　　温渡余懒得跟他继续纠缠，想着往网吧的方向走。没想到被那个人拉住了：“怎么你做贼心虚了还想跑？门都没有。”

　　温渡余厌恶的看着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将沈予舟撂倒在了地上。

　　沈予舟摔得后背发疼，闷哼一声，撑着地面坐起身，抬头就对上温渡余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少年眉眼桀骜，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动手？”沈予舟擦了擦掌心蹭到的灰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里半点怯意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较真的倔劲，“小姑娘家家的力气真大，你遛狗不带狗绳，你还想跑。”

　　“对牛弹琴，我没功夫跟你耗。”温渡余侧过身，打算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沈予舟却快步上前，再次挡在了他面前，目光清亮又执拗：“我不是非要跟你较劲，只是道理总得讲清楚。”

　　温渡余知道如果不解决掉这个，他今天是走不了的，只好臭着一张脸和沈予舟去了警察局。

　　警察局里面的警察看到两男一狗也是一愣，以为是丢失的小狗，刚想上前询问，沈予舟率先开口：“警察叔叔，就这个人，遛狗不拴狗绳，害得这条狗追了我大半条街，事后他还想跑，你说这事怎么办？”

　　温渡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冷淡的对警察叔叔说：“我没有，这只狗不是我的，他自己带入进去的。”

　　“你这人还想狡辩，他唯独就对你温顺，不是你的狗是谁？”

　　“你这人怎么就是听不懂话？这狗对我温顺就一定是我的吗？万一是你怎么虐待它，然后它反来咬你呢？”

　　“你强词夺理。”

　　“我怎么强词夺理了？你又没有证据，怎么知道这只狗是我的？”

　　“它对你温顺，这只狗一定就是你的。”

　　警察把两人拉开，分析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然后去查了街道的监控。

　　结果发现那只狗是从老人家院子里面偷偷跑出来玩的，结果忘记了回家的路，周围全都是陌生人，让它感觉到了一种恐怕。

　　温渡余瞥了沈予舟一眼：”看见了吗？我都说这只狗是我的，耽误我时间。”

　　沈予舟也是十分的尴尬，羞红了脸，低着头：“对不起啊，这位同学，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这只狗是你的。”

　　温渡余没有跟他多废话，交代了这只狗的主人的地址后，便转身离开了警察局。

　　谁料沈予舟也跟了出来，还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对不起啊，这位同学，我可还真不是故意的，耽误你时间了。”

　　停顿了一会，他又说：“诶，同学，你也是临城七中的呀，我今天刚转过去，明天就去学校了，我这次误会了你，以后在学校内遇到什么事情尽管报我的名就行了。”

　　他一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吵的温渡余脑瓜子生疼。

　　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去不了网吧了，他点开微信跟宋川说了一下。

　　旁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对了，我叫沈予舟，因为我爸爸姓沈，然后我爸妈给我取名叫沈予舟，所以我叫沈予舟。”

　　这人是真的没有话可以说了吗？这种废话也拿出来说。

　　“哎，我告诉你，我这次可是特意转去临城七中的。你想知道为什么不？”

　　温渡余没有回答他，加快了步伐。

　　今天遇到这件事，他也没有心情去网吧了，发了个消息给宋川说，不去了就往家里走。

　　他又在那里自顾自的说：“我听说临城七中有一个校霸，好像叫什么温渡余，听说这个人可狂了，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而且长得肥头大耳的，听说超级难看。”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跟这位同学就没办法比了，你简直美若天仙，如同仙女下凡…”

　　然后就是一顿猛夸。

　　“我这次去那里的目标只有一个，打倒那个彩虹鸡，让我来当。毕竟像我这种长得又帅，学习成绩又好的，就应该去当校霸。”

　　温渡余就这么平静的听他说完他的坏话，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又傻又笨，还是个神经病。

　　温渡余听他讲了一路，从学校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世界，从世界聊到宇宙。心想这个人的话怎么这么多？

　　终于快要到家的时候，沈予舟才恋恋不舍的跟他道了别，温渡余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他快点走，省的来烦他。

　　此时在网吧的宋川——

　　他看到温渡余发的消息，本来还惊喜，终于能再跟他组队再打一次了，结果后面又不来了。

　　宋川看着网吧电脑上好几次的失败，心已经凉透了：“什么事情比兄弟还重要？”

　　第二天早晨——

　　到了上学的时候，学校广播里面播放着:我们是祖国的花朵，阳光下尽情唱着歌。

　　宋川顶着个黑眼圈趴在书桌上:“这么早起来，就是在残害祖国的花朵。”他突然抬起头望着温渡余:“对了，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我在网吧里面等了你一个晚上，什么事情比兄弟还重要？”

　　温渡余没有抬头，想起昨天那个人:“没事，被一个人给耽搁住了。”

　　“不会吧，你又去打架了？”

　　温渡余没有回答，宋川直接当做是默认。

　　他突然大力的一掌拍在他的肩膀：“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不会就是上次那个吧？”

　　温渡余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宋川瞬间就来气了：“我就知道是那个，哎，不对，我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说是哪个？”

　　“心有灵犀。”

　　“好像也是，不愧是好兄弟，这么了解我，等改天我再把他揍一顿，敢欺负我兄弟。”

　　其实这个时候本该是早读的时间，其他班都在早读，只有高二一班还在吵闹。

　　高二一班是整个年级最差的个班，学习成绩比不过别人，纪律也是一团糟。

　　其他班是老师的心头血，他们班是老师的心头痛。

　　同学1:“听说了吗？我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打架超狠，和温渡余有的一拼，据说在他以前的那个学校……”

　　同学2:“高二一班是捅狼窝了吗？一个就算了，又来一个，校霸多加一位。”

　　在他们聊天聊地的时候，他们的班主任何老师走了进来，见到班上这副场景也不例外，只是让他们赶紧坐好。

　　等所有人都做好之后，她才开口介绍:“这一周呢，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一道非常熟悉非常欠揍的身影走了进来，走进来的同时还不忘拿着梳子和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

　　等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才把镜子和梳子收了起来，然后非常自然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沈予舟以后就是你们的同学了。我这个人平时没有什么爱好，希望大家多多关照啊！”

　　这一段自我介绍，班上的同学都觉得他这是比较乐观，但是班主任就不一样了，他知道这位学生有多么头疼。

　　在他以前的学校就是出了名的调皮，几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是好在他的成绩是真的好，所以老师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该说不说，他长得是真好看。

　　他的眉眼生得极为舒展利落，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清浅透亮，笑起来时眼梢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锐气。

　　一进班就把班上多数女生的目光给吸引住了。

　　何老师看了一圈，对他说:“同学，你自己下去找个位置坐吧。”

　　沈予舟环顾了一圈，一眼锁定了在角落里的温渡余，大步就走了过去。

　　走到桌子前，一屁股直接坐下。

　　温渡余感受到旁边座位有人十分恼火，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桃花眼。

　　怎么是这家伙？

　　沈予舟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好像昨天把别人认错带到警察局的人不是他:“诶，这位女同学没有想到你也在这个班呀，那可就太好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罩着你。”

　　全班安静的落针可闻。

　　宋川不可置信的戳了戳旁边的体委刘文宇:“你听到刚才那位新同学说什么了吗？女同学？”

　　刘文宇也是一脸不敢置信，他一巴掌扇在了宋川的脸上，然后又在傻呵呵的笑:“好像不疼。”

　　宋川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掌:“你打的是我，能疼吗？”

　　“那也就是说明我们不是在做梦？”

　　沈予舟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接着自顾自的说:“我都没有想到你竟然也在这个班，哎，我刚来学校，不熟悉，你下课的时候，跟你几个姐妹走的时候，把我也给带上呗。让我快点熟悉一下学校，你要是觉得尴尬，我们也可以结拜成姐妹花。”

　　温渡余听了这话只感觉脑瓜子生疼，真的很想上去给他一拳，遇到宋川和刘文宇这两个也就够烦人了，现在又来一个。

　　“对了，你知道你们学校那个校霸是哪个班的吗？我观察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个彩虹鸡。如果方便下课的时候带我去找一下呗”沈予舟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全班人都屏住呼吸，宋川更是回头望了好几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兄弟，你完了。”

　　温渡余轻笑了几声:“好啊。”

　　“姐妹，你人太好了。”沈予舟拉着他的胳膊撒娇意味的说。

　　温渡余讨厌别人和他触碰，应激反应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沈予舟也不恼火，以为他是害羞了。

　　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问:“对呀，姐妹，我们都已经认识了，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温渡余斜眼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你想知道我叫什么？”

　　沈予舟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