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过生日 树叶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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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落下时，京港的风中已经有了寒意。
杨灰一大早就收到了江谐远的邀约，是一张餐厅的定位截图和一句话：【今天我生日，晚上七点，能和你一起吃顿饭吗？】
其实，她记得江谐远的生日，甚至她还提前准备了礼物。
可真的到了这个日子，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一起度过。
就这么一直犹犹豫豫了一整天，直到下午，杨灰才下定决心。
还是去吧，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没能和他一起庆祝过生日。她想把这个遗憾补上，即使只是作为朋友也好。
江谐远选了一家法餐，视野极好，半开放的露台上可以纵享整个CBD打工人加班的怨气。
他的驼色风衣里面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漏出的锁骨。
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样子了。
杨灰远远看到江谐远时，晃了一下神。原来五年时光，可以让人成熟这么多啊。
杨灰出现，江谐远没有做作的起身献殷勤，只是把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我还以为你会找借口放我的鸽子。”江谐远嘴上开着杨灰的玩笑，其实已经眼尖地发现她补过妆了。
“毕竟你是过生日，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是有的。”杨灰把拎了一路的纸袋放在桌上，一点一点送到他面前，“我没挑奢侈品，那些东西我想你也不缺。”
江谐远没有等回家再慢慢品鉴这份礼物，直接就拆开了。
打着丝带的礼盒里是一张黑胶唱片，是他在很久以前的采访里提起过的，很喜欢的一支美国小众乐队。
“杨灰，你还真是五年如一日的正经啊。”江谐远很喜欢这份心意，但他嘴上还是要调侃的，“你和我这个关系，不该送点什么领带、袖扣之类的东西吗？”
“摆正你的位置。”杨灰垂下视线去看菜单，以此掩饰自己在这份礼物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追求者能有礼物不错了，还挑挑捡捡的，不喜欢就还我。”
江谐远肯定是不会还的，他语气愉悦地叫来了服务员点单。
晚餐的气氛很轻松。
江谐远会吐槽手底下基金会的人难管，杨灰则是在埋怨集团内部那些莫名其妙的行政规定…
以杨灰现在的身份，她已经没什么场合可以这么酣畅淋漓地攻击公司了。所以，这顿晚餐起码在这点上，让她相当享受。
八点整，餐厅的驻唱歌手上班了。他抱着一把吉他，上台唱了一首法国民谣。
古典的旋律在酒杯和餐品之间穿梭，为这个美好的夜晚又蒙上了一层细纱般的滤镜。
即使杨灰是外行，她也能听出来这位歌手的气息和音准很一般，能在这里唱，估计和他是法国人脱不开关系。
“你如果上去唱，肯定比他唱得好听。”杨灰小小地吐槽了一句。
江谐远正摇晃着酒杯的手一顿：“谢谢您对我的赏识，但他这种民谣我确实不会唱。”甚至他还把手伸出来，扶在胸口朝杨灰行了个礼。
“我说的是事实。”杨灰怀念起从前，“毕竟我当了你那么多年的事业粉，你的音域和能力，我可能比你清楚。”
江谐远笑笑，没再反驳杨灰的溢美之词。
杨灰顺着这段旋律想到了什么，随口往下接了一句：“不过这段时间，好像都没听你再写新歌了。”
她拿起红酒和江谐远碰了一下：“虽然基金会确实很重要，你现在作为制作人，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了？”
江谐远正往唇边递的酒杯在空中停住了。
他没能喝下这口酒，也没能开口回答杨灰的这个问题。
杨灰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江谐远的神色却立马变了。
江谐远自己也察觉到了他的过于明显的失态，异常刻意地笑了笑。
可她说出来的内容却是个重磅炸弹：“因为我写不出来了。”
始料未及的一句话，杨灰当场就怔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谐远是一幅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大概也就是这两年的样子？越来越没有灵感了，慢慢得就不太写新歌了。这两年发得歌有很大一部分是以前的存货，甚至是当年我自己都看不上的废弃曲。”
他慢慢把视线收拢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上：“有时候黑粉和营销号说得也没错，我这种做法怎么不算是割韭菜呢。”
“那你之前说，你打算转幕后，做音乐制作人…？”杨灰试探着开口。
江谐远脸上强撑的笑意终究还是消失了：“只是个借口而已，当时，我其实没打算再继续做音乐了，只是这样说上去体面点而已。”
杨灰和众多粉丝一样，一直以为江谐远是厌倦了名利和尔虞我诈，只是想换个赛道而已。
但他现在亲口说，他是打算退场了。
“我不是打算骗你的。”江谐远主动解释道，“那时候有很多层考量，需要暂时稳住粉丝、也要让公司满意，我自己也不想像丧家之犬一样离开，所以粉饰了一下说辞。”
杨灰突然明白了他这段时间对不熄之声的全情投入，因为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只是，我觉得现在会有一点点不一样了。”江谐远不想让杨灰这么低沉，主动把好的一面告诉她，“我不确定是因为我放松了，还是重新见到你了，由或者是当年卖歌的阴云终于消散了，偶尔脑子里会蹦出几个小节的旋律了。”
“你其实不用刻意为了安慰我，故意这么说的。”杨灰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同情、甚至怜悯你。”
即使她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江谐远摇摇头：“不是安慰你，是真的。虽然创作还是很吃力，灵感依旧很难找，但不像之前，只要一坐在钢琴前就想吐了。”
杨灰不再继续追问真假，她没办法在继续开口了。
她甚至不敢深想，这么多年，他珍视的乐队离开了、自己又再也没办创作音乐，他会有多痛苦。
在国外的五年，她有人陪、做得也是让自己有成就感的事。
可即使这样，她深夜时偶尔都会崩溃，那江谐远呢。
江谐远没有主动提起他的经历。如果不是她发现了、问起了，看他的样子，他是不会主动提起的。
她真的问了，他却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隐瞒。
也许是这份坦诚，也许是他的痛苦，都让杨灰鼻酸。
晚风穿过露台的缝隙，桌上的烛火摇晃起来。
明明灭灭的光映照在江谐远脸上，他看着驻场歌手的眼神很认真。
杨灰却在看着他。
在心中反复想象他此刻的心情，是怀念、失落，还是痛苦呢。
她一直觉得，重逢后江谐远确实是变了，变得更坚定、更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能明白成熟的代价。
正是因为代价之大，杨灰没办法把廉价的安慰说出口，“别难过”、“你已经很好了”之类的废话毫无意义，这些甚至是对他坦诚的亵渎。
“我不觉得你的灵感回来是因为我。”
听到杨灰开口，江谐远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距离刚才那个话题，确实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你还在想这件事啊？”
“对。”杨灰很坦然，“因为这件事很重要啊。”
看到杨灰的神色，江谐远知道她是一定要说的，妥协道：“好吧，那你说。”
“我感觉，你是因为你的基金会真的开始保护原创了，当年的心结终于可以放下了，所以你才开始有灵感了。”杨灰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因为过去的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怪自己。”
江谐远原本没有把杨灰的说法放在心上，直到听到最后一句。
他不得不承认，可能确实是，他从未放下。
带着两分恍悟，他开口感慨：“我是因为保护了音乐，才重新与音乐为伍，是吗…”
杨灰本意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喜欢这个说法。
她举起酒杯：“没错。”
江谐远和她碰了碰杯，然后把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驻场歌手中场休息的时候，江谐远的生日蛋糕由服务员推了上来。
按照惯例，他把蜡烛点亮以后，就闭上眼睛开始许愿了：“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我爱的、爱我的人都可以平安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的音乐之路和不熄之声可以蓬勃发展、蒸蒸日上。”
在第三个愿望之前，江谐远却把眼睛睁开了。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钉在杨灰脸上：“第三个愿望，我希望可以追上我喜欢的人。”
杨灰跃过中间的蛋糕，手动帮他把眼睛闭上：“闭眼许愿，不要说出来，才容易实现。”
江谐远顺从地把眼睛闭上，吹灭了眼前的蜡烛。
在这个片刻，杨灰已经知道了他第三个愿望的答案。
在江谐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杨灰送上了她的生日祝福：“江谐远，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江谐远笑了：“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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