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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复杂的信息素 悬浮车悄无 ...

  •   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枫湖路77号的地下车库。顾烬川推开车门,踏上光洁的冷灰色地坪时,被车库内恒温系统过滤过的、略带金属气息的清凉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些许从“须尽欢”带出来的、混杂着酒精、昂贵香氛和某种奢靡暖意的余味。

      他抬手扯了扯有些发紧的领口,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头脑更清醒些。今晚的收获需要整理,与李慕然的对话需要仔细复盘,那些关于苏沃洛夫、关于瓦西里耶夫家族、关于亚伦·霍克布局的隐晦信息,都需要和埃利奥特交流。还有……他“随军”和“强势雄主”的新虫设,也得跟埃利奥特通个气,免得日后穿帮。

      想到埃利奥特,顾烬川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他出门前只说“晚上约了以前的朋友聚聚,晚点回来”,埃利奥特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如既往。但现在仔细回想,自己好像……确实没说是去“须尽欢”,更没提是见赵明轩那帮虫。以埃利奥特的情报能力,想知道他去哪儿、见了谁,恐怕不难。但……他主动报备,和对方查出来,或者从别的渠道(比如今晚很可能已经传开的“随军”八卦)听说,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一股莫名的心虚感,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攀上了顾烬川的心头。这种感觉很陌生。前世他我行我素惯了,从不需要向任何虫解释行踪。这一世,最初和埃利奥特是戒备与利用,更谈不上交代。但这三个月……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他开始习惯回家时看到灯光,习惯餐桌上有虫对坐,习惯深夜那个温暖安静的怀抱,甚至……习惯在做出可能影响彼此的决定前,考虑对方的处境和反应。

      今晚去“须尽欢”固然是为了正事,但那种场合,以及他刻意表现出的纨绔做派,终究是游走在灰色地带。埃利奥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死性不改”?或者……对他刻意塑造的、去“监视掌控”雌君的形象感到不悦?

      顾烬川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念头压下。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行动,埃利奥特能理解。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惯常的平静神色,走进直通客厅的室内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温暖的光晕和宁静的气息流淌出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一个虫影的轮廓。

      埃利奥特在家。他还没休息。

      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靠坐在客厅主沙发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军部制式的加密光屏,幽蓝的数据流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静静流淌,映出一片专注的冷冽。他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文件,眉心微微蹙着,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有些疲惫。

      顾烬川的脚步停在电梯口,一时间竟有些踌躇。客厅里太安静了,只有光屏数据轻微刷新的沙沙声,和他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或许还残留着“须尽欢”的喧嚣和那股子表演出来的浮躁气息,与这片宁静格格不入。

      就在他犹豫着是悄悄上楼,还是正常打招呼时,埃利奥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悬浮的光屏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他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准确无误地投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顾烬川。

      两虫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顾烬川清晰地看到,埃利奥特眼中那层处理公务时的冰冷专注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似乎……比平时更幽深一些。他的目光在顾烬川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不可查地,往下移了半分,扫过他略显随意的衣着(在“须尽欢”难免沾上些烟酒气),又似乎自然而然地掠过他全身。

      就是这看似平淡的一扫,让顾烬川心里那点莫名的心虚陡然放大。他忽然想起,“须尽欢”那种地方,哪怕是最顶级的包间,也难免沾染上各种化妆品、香水、以及……亚雌们身上特有的、或清新或甜腻的信息素味道。这些气味极其细微复杂,混杂在空气里,寻常虫或许难以分辨,但对于感官敏锐、尤其是对信息素异常敏感的军雌,尤其是S级且最近与他有过多次深度精神力交融、彼此信息素已有微妙熟悉的埃利奥特来说……

      顾烬川几乎能感觉到,几缕极其淡薄、却与埃利奥特和他自身气息截然不同的、属于亚雌的、甜软交织的陌生信息素分子,正随着他的呼吸和动作,从衣领袖口等部位悄然逸散出来,飘荡在两虫之间安静的空气里。

      要命!

      顾烬川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而尴尬地意识到“信息素残留”这个问题的存在。前世他浑不在意,这一世他洁身自好,但“须尽欢”的环境本身就是个信息素大染缸!他之前完全没考虑到这点!

      埃利奥特会不会误会?虽然雄虫在外交际,有些场合难免,以他们的关系和他塑造的虫设,似乎也不该“心虚”,但……顾烬川就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自在,甚至有点像是……晚归且身上带了陌生气味被伴侣抓包的、理亏的一方?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那点不自在,迈步走进客厅,语气尽量表现得随意如常:“还没休息?在忙?”

      埃利奥特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茶几上方,仿佛刚才那细微的打量只是顾烬川的错觉。他“嗯”了一声,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处理点第一军团的初期简报。” 他顿了顿,才仿佛随口问道,“聚会结束了?”

      “结束了。” 顾烬川走到他对面的单虫沙发坐下,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注意到埃利奥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喝了一半,旁边没有酒,也没有其他饮料。看来他回来后就一直在这里工作,等他?

      这个认知让顾烬川心里那丝异样感更重了。他斟酌着语句,决定主动交代一部分,毕竟后续可能还需要埃利奥特配合他塑造的虫设:“见了赵明轩、钱铎他们几个,在‘须尽欢’老地方。聊了聊,听到点有意思的。”

      “赵明轩?” 埃利奥特抬眸,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赵家那个三公子?”

      “对。他喝多了,提起家里早年投资过一个叫什么‘襁褓’还是‘摇篮’的生物神经元接口项目,赔得很惨,家里严禁再碰类似方向。” 顾烬川直接切入正题,同时仔细观察着埃利奥特的表情。

      埃利奥特眼神微凝:“‘摇篮’?他确定是这个词?”

      “听起来是。他说那项目早期宣传能提升雄虫精神力稳定性,后来搞得很神秘,牵扯军方,最后黄了。” 顾烬川点头,“看来当年参与或关注这个项目的,不止林家。赵家这种以商贸为主的家族都曾被吸引,说明它早期抛出的诱饵不小,或者……背后的推动力很强。”

      “这倒是个新线索。” 埃利奥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陷入思考,“赵家以谨慎著称,投资失败不稀奇,但‘严禁再碰’且讳莫如深,说明那项目带来的不只是金钱损失,可能还有别的麻烦。我会让克里斯特尔顺着这条线,查查赵家当年的投资记录和后续反应。”

      “还有,” 顾烬川继续道,“李慕然,他雌兄嫁给了瓦西里耶夫家族的虫。他今晚话里有话。”

      听到“瓦西里耶夫家族”,埃利奥特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顾烬川将李慕然的话,包括关于“浑水”、“拿刀的虫”、“苏沃洛夫历史问题”以及“有虫不想让旧事见光”等隐晦提示,尽量原汁原味地转述了一遍,同时也提到了自己点出“亚伦委员”的回应。

      埃利奥特听完,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瓦西里耶夫家族……这是坐不住了,想提前下注,还是仅仅递个探针过来试试水温?” 他语气冷静地分析,“苏沃洛夫当年那些‘灵活’的命令,军部档案里确有模糊之处,但都被更高权限封存或标注为‘战场紧急处置’。如果瓦西里耶夫家族愿意提供更具体的指向,甚至…部分被掩盖的关键证据,那会是一把有力的锹。”

      他看向顾烬川,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评估:“你应对得很好。点出亚伦,既接了招,也划了线。瓦西里耶夫家族如果真有诚意,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实际的表示,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接触我。至于苏沃洛夫那边,”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看来惦记他位置,想把他弄下去的虫,不止一个。这潭水,果然够浑。”

      公事层面的交流顺畅而高效,两虫迅速交换了信息并做出了初步判断。但顾烬川能感觉到,之前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亚雌的陌生气息,似乎并没有从空气中完全散去,它像一根极其细微的刺,横亘在两虫之间。

      果然,埃利奥特结束了关于军团和瓦西里耶夫的话题后,目光重新落在顾烬川身上,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他没有询问聚会细节,也没有对“须尽欢”这个地点发表看法,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顾烬川,忽然问了一句与正题似乎无关的话:

      “你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沾了些‘须尽欢’常用的香氛,还有几种亚雌的信息素残留,混合了酒气。要去洗个澡吗?热水放好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质问,甚至听起来像是一种体贴的建议。但顾烬川的心脏却像是被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轻轻攥了一下,随即漏跳了一拍。

      埃利奥特闻到了。他不仅闻到了,还精准地分辨出了“香氛”、“几种亚雌信息素”和“酒气”。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陈述,然后建议他洗澡。

      这种过于冷静、过于“正常”的反应,反而让顾烬川心里那点忐忑发酵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和……一丝细微的懊恼。他宁愿埃利奥特直接问他今晚见了谁、做了什么,甚至带着点不悦地让他以后少去那种地方(虽然他知道埃利奥特大概率不会这么做),也好过现在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又疏离克制、公事公办般的“体贴”。

      “啊…好,是该洗洗。” 顾烬川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感觉脸颊似乎有点不自然的发热,不知道是酒意未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 埃利奥特应了一声,重新调出了加密光屏,幽蓝的光芒再次笼罩了他沉静的脸庞,仿佛刚才那段关于信息素的简短对话从未发生。

      顾烬川几乎是快步走上了楼梯,直到走进主卧,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浴室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雾气氤氲。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脏衣篓里,然后动作顿了顿,拎起外套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自己惯用的、极淡的须后水味道,果然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甜腻的、属于某种花果调香氛的气息,还有更淡的、难以具体形容的、属于他虫的柔和气息。并不浓烈,甚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五感敏锐的军雌来说,恐怕已经足够清晰。

      顾烬川有些烦躁地将外套扔进篓子深处,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也让他对自己刚才那阵莫名的心虚和别扭感到有些可笑。

      他在紧张什么?埃利奥特又在乎什么?他们之间,说到底,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盟友关系,是共同应对危机和调查谜团的合作关系。至于私生活……埃利奥特大概根本不在意他去哪里、见了谁、身上沾了什么气味。刚才那反应,或许只是S级军雌对环境细节的本能观察和一丝出于卫生习惯的提醒?

      没错,就是这样。顾烬川说服了自己,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上可能沾染的所有陌生气息。氤氲的水汽中,他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今晚获取的情报和接下来的计划上,但埃利奥特那双冰蓝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和他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要去洗个澡吗”,却总是不经意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楼下客厅,幽蓝的光屏前,埃利奥特的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上,指尖却许久没有动作。直到顾烬川上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浴室隐约传来水声,他才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楼梯的方向,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虫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端起面前那半杯水,慢慢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此刻却似乎带着点凉意。

      空气中,那缕极其淡薄的、甜腻的陌生气息,似乎终于被别墅强大的空气循环系统彻底净化、带走了。只剩下他们两虫熟悉的、彼此交织又泾渭分明的信息素底色,在寂静的夜里,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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