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剑生花》Galeneia

9、眉心纹 他有第一块

　　幻海秘境的浓雾被笛声涤荡大半，月色穿透雾霭，洒下一地清辉，方才妄念蜃肆虐的狼藉之地，渐渐恢复了几分平静。

　　喻诺澶站在梁拭面前，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将掌心的执妄铜镜牢牢藏住。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面对梁拭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她心头微紧，却依旧强作镇定。

　　她垂眸避开梁拭的视线，声音轻而平稳，刻意带着几分凡尘少女的局促，低声回应：“只是家传的一枚普通铜镜，祖辈留下的护身法器，并无特别之处。”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普通护身法器，怎会有落霞神光？怎能斩断执念之线？怎能在幻海幻境中护她周全？

　　梁拭何等眼界，他一眼便看穿这说辞的敷衍。

　　那袖中溢出的落霞气息，就是上古神器才有的本源之力。

　　绝非寻常凡俗法器可比，更与他追寻的执念斩痕有关。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喻诺澶紧绷的侧脸，墨色眸底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

　　薄唇微抿，本想追问，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且方才妄念蜃虽被击退，却未彻底伏诛，这幻海秘境由万千执念凝聚，妄念蜃乃是秘境核心，若不将其彻底斩杀，秘境随时会因执念紊乱彻底崩塌，届时方圆百里都会被蜃气吞噬，生灵涂炭。

　　他一人斩杀妄念蜃并非难事，可这少女身怀克制执念的法器，对破除千面幻境大有裨益，眼下局势，绝非单独行动的时机。

　　沉默片刻，梁拭收回目光，并未继续追问铜镜的来历，只是淡淡开口：“妄念蜃遁入秘境深处，怨念未消，幻海随时崩塌，你我需联手，彻底斩杀此妖。”

　　突如其来的组队提议，让喻诺澶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眼前的白衣仙尊清冷疏离，周身仙气逼人，明明实力远超于她。

　　明明对她心怀戒备，却并未强夺她的法器，也未曾逼问她的身份，反倒提出联手。

　　不等她回应，梁拭已然转身，素白衣袂拂过地上的碎石，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几分命令的意思：“你跟在我身后，别乱碰任何幻境，不得擅自行动。”

　　语气平淡，却无半分商量余地。

　　喻诺澶心头顿时涌上一丝不服。

　　她虽是重生，灵力微薄，却也是独当一面的斩魂客，并非需要人庇护的累赘，更不喜被人这般管束。

　　可抬眼望向秘境深处，依旧翻涌着漆黑蜃气，想起方才千面幻境的凶险、妄念蜃的强悍，她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执拗。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单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再次应对妄念蜃，更别说深入秘境寻找镜海、集齐星轨碎片。

　　眼下与梁拭联手，虽是权宜之计，却是最稳妥的选择。

　　抿了抿唇，喻诺澶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头。

　　默默跟在梁拭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步步朝着秘境深处走去。

　　梁拭在前，兰生玉笛握于掌心，周身月华仙气缓缓流转，但凡靠近的蜃气，都被自动净化，沿途的幻境碎片，也在他周身仙气下尽数消散，一路畅通无阻。

　　他步伐沉稳，始终将喻诺澶护在身后，没有回头，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凶险，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至极。

　　喻诺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如雪的背影，心口那股莫名的钝痛再次悄然蔓延。

　　她明明不记得与他的过往，可灵魂深处的牵绊，却时刻提醒着她，两人之间有着斩不断的因果。

　　直至夜色渐深，秘境深处的蜃气愈发浓郁，不宜贸然深入，梁拭才停下脚步，寻了一处背靠岩壁、无蜃气侵扰的平整之地，停下休整。

　　“在此过夜，明日再深入。”

　　他丢下一句话，便盘膝坐于地面，双目轻闭，周身泛起淡淡银光，开始打坐修炼。
　　运转无情道心法，稳固自身仙力。

　　月华顺着他的发丝、衣袂涌入体内，与他自身仙力相融，周身气息愈发清冷，仿佛与周遭月色融为一体。

　　临时营地一片静谧，唯有梁拭周身流转的仙气微光。

　　喻诺澶坐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寻了个僻静角落，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的执妄铜镜。

　　白日里幻境耗力过大，又被梁拭撞破光晕，铜镜此刻依旧微微震颤，落霞光芒内敛，却始终透着一股躁动。

　　她指尖轻轻拂过镜面的裂痕，试图平复铜镜的气息，同时借着月色，细细研究镜中奥秘。

　　她一心想寻星轨碎片，唤醒前世记忆，解开所有因果谜团，可一路走来，除了镜海的指引，再无半点星轨碎片的线索。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原本平静的铜镜，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强烈，镜面瞬间泛起璀璨的落霞神光，不再映照周遭景物，而是径直转向，对准了不远处打坐的梁拭。

　　喻诺澶心头一惊，下意识想收起铜镜，却已来不及。

　　镜面之上，清晰地映出梁拭盘膝而坐的背影，素白仙袍，墨发垂落，周身仙气环绕。

　　紧接着，一道道细碎的金色星光，从镜中梁拭的身影中缓缓浮现，在镜面之上汇聚成一行古朴苍劲的上古文字，字字泛着星光，清晰无比：

　　星轨碎片·其一，藏于此人魂中。

　　十二个字，如同惊雷，在喻诺澶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猛地瞪大双眼，握着铜镜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铜镜摔落在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星轨碎片……第一片星轨碎片，竟然藏在梁拭体内。

　　说书先生所言，能唤醒宿命记忆的北斗星轨碎片，她苦苦追寻的秘宝，竟然就在眼前这位清冷仙尊的魂魄之中。

　　她瞬间想起梁拭体内那道莫名的幻境印记，想起落霞镇时玉笛与铜镜的莫名共鸣，想起方才幻境中他笛声破妄时，灵魂深处溢出的淡淡星光。

　　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幻境印记，而是第一片星轨碎片。

　　原来如此，原来从始至终，她要找的东西，就在她眼前。

　　喻诺澶的心脏疯狂跳动，震惊、错愕、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她需要需要集齐七片星轨完成星轨定序，而第一片关键碎片，就藏在梁拭体内。

　　这意味着，她想要觉醒能力，想要解开二十三世因果，就必须靠近梁拭，必须与他产生更深的牵绊。

　　可梁拭对此，一无所知。

　　喻诺澶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抬眼，小心翼翼地朝着梁拭看去，目光紧紧落在他的眉心处。

　　镜面的提示犹在眼前，她凝神细看，借着淡淡的月色与他周身流转的仙气，终于清晰地看见。

　　在梁拭光洁的眉心正中，藏着一道极淡、极浅的金色星光纹路，纹路细碎，宛若星辰轨迹。

　　若不仔细端详，根本无法察觉。

　　那纹路与他自身仙气相融，平日里隐于神魂之中，唯有他打坐修炼、仙力运转之际，才会隐隐显露。

　　那正是星轨碎片寄宿在他魂魄中的印记。

　　喻诺澶看得怔怔出神，心底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她需要他，需要他体内的星轨碎片。

　　可她不能说，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更不能打乱这一切。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梁拭，看着他眉心的星光纹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眼前之人是清冷寡言、戒备十足的仙尊。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专注，即便梁拭闭目打坐，隔绝六感，也能清晰感知到这道久久未曾移开的视线。

　　下一秒，盘膝而坐的梁拭，骤然睁开双眼。

　　墨色眸底清冷如冰，没有半分睡意，目光锐利如剑，径直朝着喻诺澶的方向射来，带着一丝被惊扰的冷意。

　　薄唇轻启，声音冰冷淡漠，不带一丝温度，直直戳破这份静谧：“你看够了没有？”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喻诺澶瞬间回神，心头猛地一慌，脸颊瞬间泛起一丝薄红，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一时之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只是……看你眉心的纹路……”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可已然无法收回。

　　梁拭闻言，眉头瞬间微蹙，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眉心，触感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异样，更没有所谓的纹路。

　　他修行多年，对自己的身躯了如指掌，眉心从未有过任何印记、纹路，方才打坐之际，也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梁拭指尖顿在眉心，眉头蹙得更紧，看向喻诺澶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语气愈发清冷：“什么纹路？”

　　他看不见。

　　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眉心的星轨碎片印记，更不知道自己魂魄中，藏着这片关乎天地宿命的星轨碎片。

　　喻诺澶垂着头，听着他冰冷的质问，心脏狠狠一沉。

　　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气氛瞬间陷入凝滞，月光洒在两人之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