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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重新聚 他要带它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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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流光城。
流光城暮色温柔,长街灯火次第亮起,暖光绵延十里,抚平了山海跋涉的风尘。
江家宅邸坐落于城内静巷,朱门黛瓦,庭院幽深,入夜后更是灯火通明,檐下灯笼摇曳,暖意融融。
一扫此前山野古寺的清冷诡谲。
历经三月暂别,他们终在此地圆满重聚。
喻诺澶与梁拭缓步踏入正厅,扑面而来的是满室暖意与饭菜余香。
厅堂桌案光洁整齐,正中平铺着一张泛黄老旧的海域图志,纹路斑驳,标注着近海所有岛屿、海域与荒村旧址,显然早已备好多时。
梦依溪听见脚步声,当即起身快步迎来,眼底盛满雀跃笑意,一身粉裙灵动轻快,褪去了三分稚气,多了几分修行沉淀的沉稳。
“诺澶!梁拭仙尊!你们终于到了!”她快步扑到喻诺澶身前,眼底满是思念,随即从袖中掏出鼓鼓一包莹白梦符,小心翼翼递过去,语气雀跃又认真,“我好想你们!这次回流梦家,我爹再也不拦着我外出历练了,还让我跟着你好好学本事!这是我亲手凝练的本命梦符,带了满满一包,危急时刻随时能用!”
喻诺澶看着少女明媚的模样,眉眼温柔含笑。
一旁的江叙立在桌旁,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剑心澄澈温润,早已不是当年偏执困厄的少年剑客。
见两人到来,他上前半步,神色坦然温和:“诺澶,梁拭仙尊。”
他抬手抚过腰间佩剑,眼底带着释然与成长:“我回家拜见了父亲,他将江家世代相传的完整剑谱交给了我。”
停顿片刻,他轻声道:“他说,我彻底长大了,能守得住本心,也能握得住手中剑了。”
他一朝褪去心魔,他终于不负父亲等候与沈吟霜的传承期许。
几人闲话片刻,气氛松弛温暖,满是久别重逢的默契。
忽然,梁拭淡淡抬眸,目光落在江叙端着茶杯的右手上,视线停留一瞬,语气平静无波:“江家剑谱第三式,你右手抬得高了半寸,发力落点偏虚,根基还没稳。”
江叙动作一顿,满眼错愕抬眼:“你怎么知道我近日一直在练第三式?我从未在外展露过半分。”
梁拭垂眸,淡淡颔首:“握杯沉腕,骨相发力的姿势,藏着剑式痕迹,一眼便知。”
常年观剑、悟剑、指点剑道,他早已通透万千剑路,细微姿势偏差,皆无所遁形。
一旁的梦依溪忍不住噗嗤一笑,无奈摆手:“你们两个真的是,好不容易全员汇合,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聊剑修招式啊!先好好说说话不行吗?”
话音落下,满室轻松笑意。
笑语稍歇,众人收敛心神,齐齐围至桌案前,目光落于那张老旧海图之上,正式切入正题。
梦依溪敛去笑意,指尖轻轻抚过海图斑驳的纹路。
神色转为凝重,缓缓道出她在梦家古籍秘档中查到的所有绝密线索:“我在梦家历代留存的梦境记录、近海异闻旧档里,找到了月海尸骸的真正根源。”
“所有人都说,月海深处的诡异尸骸是深海凶兽所化,是近海妖邪祸源,但根本不是如此。所有异象、戾气、诡潮,全部都源自三十年前一夜消失的——潮生渔村。”
她指尖点在海图边缘一处浅海旧址,声音低沉清晰:“三十年前,潮生渔村整整七十二口村民,一夜之间尽数消失,无一人幸存,无一人出逃。”
“世间官府卷宗、世俗记载,全部统一定论:当夜天降巨型海啸,巨浪吞村,人畜尽亡,是天灾灭村,无迹可寻。”
说到此处,梦依溪微微摇头,眼底透着洞悉虚妄的通透:“但梦家的私密旧档里,留存着一份百年传承的梦游记录,是历代梦体先辈入梦探查的真实记载,和世俗定论完全相悖。”
“渔村消失的那一夜,没有海啸与风浪,也没有天灾异动。”
“全村上下,男女老少,七十二口人,在深夜齐齐入梦。所有村民共享了一场一模一样的集体梦境——梦境深处的海底,亮起一片温柔白光,那片白光缓缓浮现,温柔召唤着所有人,让他们走向深海,奔赴归处。”
喻诺澶眸光一凝,漱玉境见源之力悄然运转,瞬间捕捉到线索核心:“也就是说,这不是天灾,是人为执念造梦。”
“是。”梦依溪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是一场覆盖整座渔村的巨型集体幻梦。所有人被同一种梦境裹挟,被同一份执念牵引,无意识走出家门,一步步走向近海深处,最终踏入海底。”
江叙眉头微蹙,握着剑柄的指尖微微收紧:“什么样的执念,能强大到笼罩整座村落,操控所有人的心神梦境?”
寻常执念,最多困一人,绝无覆盖百里、操控众生的力量。
梦依溪缓缓翻开手边泛黄的古籍残页,页末中央,绘着一幅简笔肖像。
画中是一位素衣渔家少女,眉眼温柔,立在潮起潮落的海边,静静望向茫茫沧海,身姿单薄。
画像旁,落着一行褪色却清晰的小楷注解:潮生·潮汐,渔村最后的守梦人。
“守梦人?”众人皆微微动容。
“这是梦家古籍记载的特殊命格。”梦依溪轻声解释,“天生梦体同源,能以自身神魂执念为引,守护一方水土的梦境,甚至能以一己执念,编织笼罩众生的大梦。这位少女,便是潮生渔村最后一位守梦人,她的名字,就叫潮汐。”
江叙瞬间理清脉络,沉声问道:“所以,月海深处的异象、尸骸、诡潮,全部源自她的执念?我们此行,要深入海底?”
梁拭望着海图上海域幽深的纹路,眸色沉静,一语击碎外界所有传言:“世人口中害人的月海尸骸、潮骨怪,从来不是什么深海妖兽、邪祟凶兽。”
“那是整整七十二位渔民的集体执念凝聚体。他们的肉身沉入海底,经年累月被海水侵蚀,化为累累尸骸,留存深海;可魂魄从未消散,被守梦人的大梦困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海底重复着那场未醒的梦境。”
喻诺澶心头微沉,轻声追问关键的核心:“他们在重复什么梦?这场困住他们三十年的大梦,到底是什么?”
梦依溪垂眸望着画像里温柔孤寂的少女,声音轻而发涩,带着无尽怅然:“他们日复一日被困在海底梦境里,岁岁循环,从未苏醒。”
“他们做的,永远是同一场梦——梦见有人踏海而来,接他们回家。”
一语落地,厅堂瞬间寂静无声。
三十年深海沉沦,七十二道亡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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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俯身,指尖精准点在海图上月海边缘的沉没旧址,语气沉稳:“按照梦家记载的坐标,从近海此处入海,水下三里深处,便是当年潮生渔村的沉没废墟。”
“废墟正中央,留存着渔村唯一完好的古老祠堂,祠堂神台之上,供奉的不是海神,不是先祖,是守梦人潮汐的灵位牌。”
喻诺澶眸光澄澈,轻声确认:“潮汐,就是这场大梦的编织者,也是所有执念的源头?”
“是她。”梦依溪点头,缓缓道出少女毕生的遗憾与执念根源,解开所有谜团,“潮汐自幼失母,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渔村的老渔民,常年出海捕鱼养家。”
“在她十七岁那年,父亲出海远行,从此杳无音信,葬身茫茫沧海,再也没有归来。”
“她不信父亲已死,日日立于海边等候,朝看晨潮,暮看晚汐,一等就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日夜守望,她最终没能等到父亲归来,孤零零死在海边。”
“她身死之后,毕生等候、毕生期盼、毕生未圆的归乡执念,化作了覆盖整片海域的无尽海梦。她想等父亲回家,想让所有出海未归的人归家,这份偏执的执念太过磅礴,最终失控,将整座渔村、所有村民,尽数拖入了海底大梦。”
江叙缓缓合上海图,眼底了然,道:“所以我们这一趟下海,我要带他们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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