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剑生花》Galeneia

31、他见她 他们是斩魂

　　梦依溪的嘶吼声还回荡在迷宫之中，下一秒，整片千梦迷宫骤然死寂。

　　所有浮动的梦境碎片尽数停滞，耳畔万千细碎的梦之呓语瞬间消散，连风的流动、灵力的波动都彻底静止。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喻诺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她猛地抬头，看向迷宫最深处，只见那里的梦境碎片轰然碎裂，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缓缓从碎片废墟中升腾而起。

　　那便是梦依溪口中的“那个东西”——梦魇之主。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翻滚的黑雾，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影，周身缠绕着万年不散的阴冷戾气，每一缕雾气，都由最纯粹、最古老的执念凝聚而成。

　　所过之处，所有美好的梦境碎片都被瞬间吞噬，只留下无尽的黑暗与恐惧，整片迷宫，都在它的威压之下微微颤抖。

　　它并非玄烬以术法制造的邪祟，也不是后天异化的执念生灵，而是源自上古时期，跨越了万年时光，留存至今的古老存在。

　　“上古北斗仙人，陨落之前，将自身无法化解的执念，封印在这梦境遗迹之中，历经万年岁月侵蚀，天地戾气滋养，最终异化成了我。”

　　梦魇之主没有实体，却能发出浑厚而沧桑的声音。

　　如同来自万古之前，穿透时光，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它缓缓游动，吞噬着周遭的梦魇碎片，力量愈发强盛，“我以梦境为食，以执念为养分，吞噬万千梦境，放大众生恐惧，将所有人心底的噩梦，尽数化为现实。”

　　玄烬不过是发现了这处遗迹，利用了它的力量，布下执念迷宫，引喻诺澶前来，而这尊梦魇之主，本身便是比玄烬更古老、更纯粹的执念本源。

　　喻诺澶握紧掌心的铜镜，落霞霞光全力绽放，试图抵挡这股古老的执念威压，可霞光刚一靠近梦魇之主，便被它周身的黑雾瞬间吞噬。

　　腰间的蛇骨吊坠剧烈发烫，却也只能勉强护住她的心神，不让她立刻被恐惧侵蚀。

　　“它能读取神魂记忆，放大你心底最恐惧的画面，千万守住心神！”梁拭快步上前，将喻诺澶护在身后，羊脂玉笛横于身前，清冷星光与眉心星轨纹路交相辉映，筑起一道坚固的灵力屏障。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尊梦魇之主的力量，远超他们此前遇到的所有执念邪祟。

　　它是仙人陨落的执念所化，本源之力与天地相连，根本不是轻易能对抗的存在。

　　可还是晚了。

　　梦魇之主缓缓转动，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全场，它没有发起强攻，只是轻轻释放出一丝执念之力，径直侵入了喻诺澶的神魂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它便彻底读取了她的所有记忆，翻遍了她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伤痛。

　　“原来，你心底最恐惧的，是这些……”

　　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残忍。

　　下一秒，无数画面在迷宫之中凭空浮现，化作实体化的噩梦，尽数展现在喻诺澶眼前。

　　那是她跨越二十三世，最不愿回想、最痛彻心扉的过往——

　　第一世，九州火海，梁拭为护她周全，肉身尽毁，神魂在她面前一点点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别忘我”；

　　……………………………………...……………………………………...
　　……………………………………......................

　　第三世，仙魔大战，他替她挡下致命一击，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
　　……………………………………...
　　..................................................

　　第十世，轮回谷底，他为帮她挣脱宿命，自行碎魂，消散在轮回之中；
　　……………………………………...……………………………………...
　　……………………………………...
　　..................................................
　　..................................................

　　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是梁拭为护她，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那些画面无比真实，鲜血、消散的神魂、他最后温柔的眼神，历历在目，如同发生在眼前。

　　这些被她深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记忆，被梦魇之主尽数挖出，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她的心神。

　　“不——”

　　喻诺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浑身剧烈颤抖，脚下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拼命摇头，想要闭上双眼，不去看这些画面，可这些噩梦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她的眼前，不断回放，不断撕扯着她的心神。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是她万世轮回都挥之不去的阴影——她怕，怕每一世的相遇，最终都是他为她而死；怕她穷尽万世，终究留不住他；怕这二十三世的守护，最终还是换来魂飞魄散的结局。

　　“不要……不要……”

　　她眼底满是绝望，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心神彻底崩溃，周身的执念之力瞬间紊乱，掌心的铜镜失去光泽，落霞霞光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无法撑起半分防护。

　　铜镜从她手中滑落，险些坠落在地，梁拭连忙伸手接住，转头看着身后心神崩溃、满眼绝望的喻诺澶，心瞬间揪紧。

　　“别怕，有我在，都是幻境，都是假的！”

　　梁拭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试图唤醒她的神智，手中玉笛星光暴涨，不顾一切地朝着梦魇之主攻去，想要击碎这些实体化的噩梦。

　　可梦魇之主的力量太过强大，它放大的恐惧，早已深入神魂，根本不是轻易能化解的。

　　星光击中黑雾，却只是掀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而梦魇之主被星光激怒，转而将目标对准了梁拭，一股更加强横的执念之力侵入他的神魂，瞬间读取了他的记忆，挖出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下一秒，属于梁拭的噩梦，也在迷宫之中浮现。

　　那是他每一世轮回，最痛苦的瞬间——

　　每一世，他守护在她身边，陪她走过风雨，陪她斩断执念，可到了轮回尽头，他都会被迫遗忘关于她的一切。

　　他看着自己忘记她的眉眼，忘记她的声音，忘记他们的约定，忘记自己万世守候的意义；

　　他看着自己每一世，在遗忘后，与她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他看着自己每一世，在失去记忆后，独自承受着心底莫名的空缺与痛苦，却始终想不起那个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对他而言，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不是魂飞魄散，而是遗忘。

　　忘记她，忘记他们的二十三世，忘记自己守护的意义，这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他崩溃。

　　梁拭浑身一震，揽着喻诺澶的手臂微微颤抖，眉心星轨纹路瞬间黯淡，清冷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绝望与痛苦。

　　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被梦魇之主拖入了自己的噩梦之中。

　　两人紧紧相拥，却同时陷入了各自心底最深的噩梦，心神被恐惧牢牢困住，无法挣脱，无法清醒。

　　梦魇之主缓缓逼近，黑雾翻涌，带着无尽的戾气与执念，想要彻底吞噬两人的神魂，将他们永远困在这千梦迷宫之中，成为它的养分。

　　被困在梦境碎片中的梦依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身为梦体，天生能在所有梦境中保持本心清明，即便被梦魇之主困住，也从未被噩梦侵蚀，始终保持着清醒，却因力量不足，始终无法挣脱囚笼，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陷入绝境。

　　看着梦魇之主越来越近，看着喻诺澶和梁拭即将被彻底吞噬，梦依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去，他们是来救她的，她不能坐以待毙。

　　梦依溪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紧，不顾周身梦魇触手的侵蚀，拼尽全身修为，彻底激活了体内的梦体之力。

　　淡粉色的梦力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冲破梦魇触手的束缚，化作一道清脆的神魂之音，穿透重重黑雾，精准地传入喻诺澶的耳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醒来！这是梦！你是斩魂客——你不属于任何梦境！”

　　你是斩断执念、掌控梦境之力的斩魂客，你不属于任何幻境，任何噩梦，都困不住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喻诺澶崩溃的神魂之中轰然炸响。

　　原本满眼绝望、深陷噩梦的她，指尖猛地一颤。

　　下一秒，她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