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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好爱 他要被我爱 ...


  •   喻诺澶指尖触上第一面古镜时,铜锈蹭过指腹,带着刺骨的凉。

      镜身泛着暗哑的青铜光,镜沿刻着早已湮灭的古篆,镜心却亮得像一汪凝固的月光。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覆上镜面,刹那间,嗡鸣的震颤顺着掌心骨缝钻进来,眼前景象骤然碎裂。

      再睁眼时,天地已换了模样。

      是云阙三十年的雪境。

      鹅毛大雪压弯了苍劲的古松,寒雾裹着山巅的灵气流淌,远处的云阙山门隐在雪幕里,飞檐斗拱覆着薄雪,像幅晕开的水墨长卷。

      喻诺澶低头看自己,一身素白广袖长裙,裙摆绣着暗纹的玉兰花,正是她前世未入魔时的模样。

      “这是哪里?”她心口一紧,总觉得这副模样透着股易碎的空茫。

      “小心!”

      一声清冽的少年音刺破风雪,喻诺澶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黑影自雪林中窜出,是只修为不低的暗影兽,獠牙泛着黑芒,直扑她的后心。

      她下意识想抬手凝灵术,却发现丹田处灵力滞涩得像冻住的溪水,指尖只颤了颤,竟连一道简单的护罩都凝不出来。

      暗影兽的腥风扑面而来,她闭了闭眼,以为必死无疑。

      可预想的疼痛并未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热的屏障挡在身前,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脆响。

      喻诺澶睁眼,便看见一个身着青色弟子服的少年,手持一柄泛着莹光的长剑,正侧身挡在她面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俊,额前碎发被雪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握剑的手腕纤细却稳得惊人。

      是梁拭。

      是她记忆里,那个永远跟在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

      “师姐,灵力未稳,莫要逞强。”少年头也不回,手腕翻转,长剑挽出一道漂亮的剑花,剑气如霜,直直劈向暗影兽的七寸。

      暗影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形踉跄着后退,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风雪稍歇,少年收剑转身,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师姐可是心魔初动,才导致灵力滞涩?”

      喻诺澶怔怔看着他,喉咙发紧。

      她明明不记得这段过往,可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意漫上来,堵得她鼻尖发涩:“我……”

      话未说完,少年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那缕灵力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阳,顺着眉心的穴位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滞涩的灵力竟一点点疏通开来。

      喻诺澶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原本翻涌的心魔躁动也平息了不少。

      “这是我本命灯里的一缕清辉,能暂压师姐的心魔。”少年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红,想来是损耗了不少道行。“师姐莫要讳疾忌医,心魔不除,往后修行只会步步维艰。”

      喻诺澶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弟子梁拭,是外门刚入内门的弟子。能护师姐,是弟子的荣幸。”

      雪又落了下来,落在少年的发梢上,落在他的衣摆上。

      喻诺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漫天风雪,好像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开始扭曲。

      雪境、少年、古松,统统化作碎片般的光点消散。

      喻诺澶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第一面古镜前。

      镜心的月光淡了几分,镜沿的古篆泛着细碎的光,像是在诉说着刚刚那段被遗忘的过往。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暖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第一镜,执念碎片·云阙三十年。”

      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镜阵的低语。喻诺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第二面古镜。

      这面古镜比第一面稍大,镜身刻着繁复的云纹,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挡不住镜心那一片刺目的红。

      她再次伸手,触上镜面的瞬间,灼热的触感扑面而来。

      眼前是漫天火海。

      熊熊烈火吞噬了整片九州幻境,赤红的火焰舔舐着亭台楼阁,木质的梁柱噼啪作响,化作灰烬飘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还有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以及……绝望的哭喊声。

      喻诺澶一袭红衣,长发束起,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染着未干的血,裙摆被火焰烧得焦黑,却依旧挡不住她眼底的决绝。

      她正奋力挥舞着长剑,劈开一道又一道火墙,身前是被火焰包围的少年。

      还是梁拭。

      这一世,他似乎伤得很重。

      他倒在一片断裂的石桥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白衣。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却依旧死死盯着喻诺澶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梁拭!”

      喻诺澶的心猛地一揪,那声呼喊像重锤般砸在她心上,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

      长剑横扫,劈开扑面而来的火舌,她跪在少年面前,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

      “坚持住,我带你出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未有过的慌乱。

      少年却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擦去她脸颊上的灰烬和泪水,笑容虚弱却坚定:“师姐……别怕……火……很快就灭了……”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整片幻境的灵力核心开始崩塌,火浪翻涌得更高,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喻诺澶心头一紧,将少年打横抱起,长剑拄在地上,借力跃起,踩着燃烧的屋檐,朝着幻境出口的方向狂奔。

      火焰灼烧着她的裙摆,热浪烤得她皮肤生疼,可她不敢停下,不敢将怀里的人放下。

      少年靠在她的肩头,呼吸微弱,却依旧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师姐……这次……我护住你了……”

      喻诺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少年的脸上,混着灰烬,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是我护住你,梁拭,我们都要出去。”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幻境的瞬间,一道断裂的横梁突然从头顶砸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喻诺澶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将少年护在怀里。

      横梁砸在她的后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少年的白衣。

      “师姐!”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喻诺澶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凝出一道护罩,将两人包裹其中。护罩抵着横梁,一点点支撑着,她看着少年惊恐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护罩破碎,横梁重重砸下。

      喻诺澶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眼前是第三面古镜。

      这面古镜的镜心泛着冷冽的光,刻着的古篆像是冰棱,透着股刺骨的寒意。喻诺澶抚上镜面,这次,没有灼热,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眼前是九州幻境的竹林。

      竹叶青翠,流水潺潺,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可这份宁静,却被喻诺澶的冷漠打破。

      她一袭淡紫色长裙,坐在竹林石桌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几只茶杯。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对身侧的人不闻不问。

      身侧的少年,正默默站着。

      他还是一身青衣,身形比前两世稍长了些,眉目间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却像株被遗忘的翠竹。

      “师姐,这是弟子亲手做的莲子羹,您尝尝?”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喻诺澶抬都没抬眼,淡淡道:“不必。我不爱吃甜的。”

      少年的身形僵了一下,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是弟子考虑不周。那……弟子给您温一壶清茶?”

      “不用。”她的语气依旧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在这里,扰了我的清净。”

      少年沉默了。

      竹林里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少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落寞。

      喻诺澶垂着眼,看着杯中的茶水,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冷漠的,可看着少年那副模样,心口的酸意又涌了上来,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动了。他轻轻放下食盒,躬身行礼:“弟子告退。师姐若有需要,随时唤弟子。”

      他转身,一步步离开竹林。

      青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青翠的竹影里,没有回头。

      喻诺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抬手,端起桌上的莲子羹。

      羹汤还温着,甜香弥漫在鼻尖。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

      原来,他守了她那么久。

      原来,她一直都不知道。

      眼前的景象再次消散,喻诺澶站在第三面古镜前,泪流满面。

      第四面、第五面、第六面……

      喻诺澶接连穿过几面古镜,碎片式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

      有梁拭误入幻境,濒死之际,她的残魂显现,指尖凝出淡金色的灵力,治愈他伤口的画面。

      残魂的她面色苍白,眼神却坚定,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说了句“等我回来”,便化作光点消散。

      有他为她寻遍三界灵药,踏遍千山万水,却只换来她一句“与你无关”的画面。

      他捧着药罐,站在她的殿外,守了一夜又一夜,天亮时,药罐早已凉透,他的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

      有她渡劫失败,修为尽废,他散尽自身修为,助她重塑灵根的画面。

      他躺在她的床前,气息微弱,却依旧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师姐只要好好的,就好”。

      每一段碎片,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喻诺澶的心上。

      她开始明白,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往里,藏着梁拭二十三世的深情,藏着他默默的守护,藏着他不求回报的付出。

      她记得他的冷漠,记得他的疏离,却从未记得,他为她做过这么多。

      她走到第十面古镜前。

      这面古镜是所有镜子中最大的一座,镜身刻着无数道裂痕,镜心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破碎。

      喻诺澶站在镜前,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她知道,这面镜子里,藏着最痛的那段记忆。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覆上了镜面。

      眼前是一片废墟。

      天崩地裂,山河破碎,曾经繁华的城池化作断壁残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灵力耗尽后的死寂。

      喻诺澶跪在一片瓦砾中,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面目全非。

      她面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梁拭。

      他浑身是伤,四肢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那是为了挡下致命一击而留下的。

      他的眼睛紧闭着,嘴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玉兰花。花瓣早已被血染红,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那是她前世最喜欢的花。

      喻诺澶趴在他的尸体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落在他的脸上,混着血,晕开一片。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梁拭……你醒醒……”

      “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冷漠……不该忽视你……”

      “你起来……我陪你……我再也不赶你走了……”

      “你醒醒啊……梁拭……”

      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绝望。

      废墟中,只有她的哭声在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的尘土,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二十三世……你护了我二十三世……”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梁拭……我好恨……”

      眼前的景象彻底消散,第十面古镜的镜心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镜沿的古篆,此刻清晰地映出四个字:执念成光。

      喻诺澶缓缓站直身体,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像是被填满了沉甸甸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那柄剑中封存的“残光”,不是别的,正是梁拭二十三世的执念。

      二十三世的深情,二十三世的守护,二十三世的默默付出。

      都凝在了那柄剑里,陪了她一程又一程。

      而她,直到此刻,才真正知晓。

      镜阵外,梁拭正站在护阵的高台之上。

      他一身白衣,袖口绣着暗纹的星轨,眉心的星轨纹路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闭着眼,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流转,形成一道坚固的护阵屏障。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

      护阵屏障剧烈地摇晃起来,灵力乱流在阵中乱窜,发出刺耳的嗡鸣。

      青阳站在他身侧,脸色一变,连忙抬手稳住屏障:“师兄!镜阵怎么回事?波动太异常了!”

      梁拭的眉心猛地一痛。

      那疼痛来得猝不及防,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眉心,疼得他眼前发黑,星轨纹路的金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捂住胸口,单膝跪倒在高台上。

      “师兄!”青阳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您怎么了?是不是镜阵出了问题?”

      梁拭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眉心的疼痛还在不断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镜阵中的执念碎片被大量触动,那熟悉的、沉重的、带着无尽深情的执念波动,正从镜阵深处传来。

      那是……喻诺澶。

      是她触碰到了那些碎片。

      是她,终于记起了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梁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剧痛,抬手推开青阳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沉稳:“没事。”

      他缓缓站直身体,看向喻诺澶所在的方向。

      那里,铜镜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出她纤瘦的、颤抖的身影。

      他能想象到,她此刻一定泪流满面,一定心如刀绞。

      就像他当年,看着她魂飞魄散时,一样的痛。

      “继续护阵。”梁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抬手,重新结印,眉心的星轨纹路再次亮起金光,只是这一次,金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是。”青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虽有担忧,却还是恭敬地应道。

      护阵屏障重新稳定下来,只是阵中的执念波动,却愈发浓郁了。

      喻诺澶穿过第十面古镜的瞬间,眼前的镜阵景象彻底消散。

      她站在一片空地上,身上沾满了泪水,心口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抬头,看向护阵高台的方向,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梁拭正站在高台上,白衣胜雪,眉心的星轨纹路泛着金光。

      他看向她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释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喻诺澶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她迈开腿,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每一步,都带着转世的深情与愧疚。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她要陪他一起走。

      她要记起所有的过往,她要偿还他所有的付出,她要……好好爱他。

      护阵高台上,梁拭看着她一步步走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一如当年云阙三十年的雪境里,那个为她挡下暗影兽的少年。

      风过,衣袂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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