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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流言四起 苏棠在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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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在大院住了三天,渐渐摸清了这里的“生态”。
清晨六点,军号准时响起,嘹亮的声音穿透薄雾,在整个大院上空回荡。接着是战士们出操的口号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苏棠每次被这声音吵醒,都会恍惚几秒——自己真的在七十年代的军区大院里了。
陆骁然每天早出晚归:他穿着军装出门的时候,苏棠还没起床;他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暮色四合。两人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真正碰面的时间并不多。
陆承安倒是适应得飞快。第一天去子弟学校报到,回来就兴高采烈地宣布:“婶婶,我回来啦了!你记得刘铁蛋吗?他爹是参谋长,他说明天带我去摸鱼!”
苏棠嘱咐他别闯祸,他满口答应,转眼就跑没影了。
苏棠一个人在家收拾了两天,总算把屋子收拾出了点家的模样。她把原主母亲留下的那几本书摆在书桌上,又从院子里剪了几枝枯树杈插在搪瓷缸里,放在窗台上,倒也有几分野趣。
这天上午,她拎着竹篮去服务社买菜。
服务社在大院东边,是一排平房。里面不大,像个缩小版的供销社,但东西还算齐全——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暖水瓶、搪瓷盆,应有尽有,价格比外面便宜些,但需要凭家属证购买。空气里弥漫着酱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暖烘烘的,带着一种七十年代特有的烟火气。
苏棠挑了几棵白菜、一把葱,又买了一块豆腐,正低头往篮子里装,就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陆团长新娶的那个?”
“看着面生,应该是。”
“听说她干的那些事了吗?可不光彩……”
“真的假的?不能吧,陆团长那眼光……”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飘进苏棠的耳朵里。
苏棠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动作。她把白菜码好,拎起篮子,转过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说话的是两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穿着棉袄,围着围巾,手里也提着菜篮子。她们看见苏棠转身,脸色微变,赶紧低下头,装作挑菜的样子。
苏棠没说什么,从她们身边走过,出了服务社的门。
但她心里已经泛起了涟漪——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光彩”?
她沿着水泥路往回走,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冷风吹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路过家属院门口的小广场时,她看见几个妇女正围在一起晒太阳聊天。其中一个人看见她,捅了捅旁边的人,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让苏棠不舒服的东西。
苏棠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不光彩”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王婷走的时候那句话——“路还长着呢”。难道是她?
苏棠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弄清楚谣言的内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道敌人说了什么,她连怎么反击都不知道。
下午,她去服务社对面的开水房打水。
开水房是家属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家属们提着暖水瓶来这里打开水,顺便聊天。这里是大院新闻的集散地,谁家媳妇生了、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两口子吵架了,都能在这里第一时间听到。
苏棠拎着暖水瓶走进去,里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她站到队尾,前面是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蓝棉袄的大姐,正跟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陆团长那个新媳妇,好像之前在县城跟一个干部订婚了,还收了人家五百块彩礼呢!”
“五百块?这么多?”
“可不是嘛!收完钱又反悔了,卷款跑了。人家干部找上门,她没办法了,才找的陆团长。”
“那陆团长知道吗?”
“知道什么呀?我看他是被蒙在鼓里。那姑娘长得是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陆团长那么好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偏偏找了个……”
苏棠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暖水瓶的把手,指节泛白。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还听说,她跟那个干部都那啥了,她还翻脸不认人。这不是骗婚吗?”
“啧啧啧,看着挺斯文的一个姑娘,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陆团长也是可怜,被这种女人缠上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从队伍里走出来,拎着空暖水瓶回了家。
她没有打水。
回到家里,苏棠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盏台灯出神。
谣言的内容比她想象的更恶毒,本以为只是说她配不上陆骁然,没想到直接给她扣上了“骗婚”“卷款而逃”“诱惑军官”的帽子。如果这些谣言传开了,她在大院里的日子会很难过;如果传到部队领导耳朵里,该不会影响陆骁然的工作吧。
苏棠攥紧了手指——她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事。但她不想告诉陆骁然,他最近早出晚归,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不想让他为这种事分心。
而且,她心里总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她应该自己解决。从穿越到现在,她一直在被人保护——陆骁然保护她,陆承安保护她,甚至叶清和也帮过她。她不想永远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她站了起来。
首先需要知道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有了源头,才能切断传播的链条。
苏棠想起了一个人——胡金枝。她在大院住了这么多年,又是胡师长的妹妹,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傍晚,苏棠敲开了邻居的院门。
胡金枝刚下班回来,还穿着白大褂,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个搪瓷饭盆。她看见苏棠,有些意外:“苏棠?怎么了?”
“金枝,我想问你一件事。”苏棠走进院子,压低声音,“关于我的那些事,你都听说了吗?”
胡金枝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听到了?今天连卫生所都在传。”
“那你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吗?”
胡金枝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也不确定,但……大院里能传出这种话的,不多。”
苏棠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王婷?”
胡金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苏棠深吸一口气,心里反而踏实了。知道对手是谁,总比在暗处被打强。
“苏棠,你要小心。”胡金枝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王婷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说。而且她姐是我嫂子,我哥也不好说什么。”
“我知道。”苏棠拍了拍她的手,“谢谢你,金枝。我不会莽撞的。”
回到家,苏棠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需要证据,光是猜测,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怎么收集证据呢?王婷不会傻到当着她的面承认。
苏棠咬着笔帽,脑子飞速运转。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苏老师在家吗?”
苏棠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烫着卷发,穿着军绿色的棉袄,长得挺标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文艺兵特有的灵气。
“你是……”苏棠愣了一下。
“哦,我叫张丽,在子弟学校教语文的。”年轻女人笑着说,“我听说你也要来子弟学校,特意过来看看你。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苏棠把她让进屋里,心里却在琢磨——张丽,子弟学校的老师,这倒是送上门来的帮手。
张丽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笑着说:“嫂子,你家里收拾得真干净。说句实话,陆团长这人,以前我们都觉得他没人情味,没想到娶了媳妇,家里就有人气了。”
苏棠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张丽是文工团转业的,后来到子弟学校教书,性格开朗,说话直爽,苏棠对她的印象不错。
“对了,嫂子。”张丽压低声音,“我今天来,其实还想跟你说件事。”
苏棠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大院里最近有些传言,你知道吗?”张丽的表情认真起来,“我今天在食堂吃饭,听见有人在议论你。说的话很难听。”
苏棠点点头:“听说了。”
“你不生气?”张丽有些意外。
“生气有什么用?”苏棠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些传言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知道是从哪来的。”张丽放下水杯,“王婷你认得吧?她前几天在妇女活动室说的,当时好几个人在场。我跟你说,那个人心眼贼小,以前也编排过别人。”
苏棠心里一沉,果然是她。
“张丽,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苏棠看着她。
“你说。”
“我需要证据。”苏棠认真地说,“光说是她说的,她肯定不会承认,最好是有人证。”
张丽想了想:“我认识一个人,叫丁雅琴,是文工团的宣传员。她跟王婷走得近,嘴也松,平时爱凑热闹。你要想套话,我觉得找她最合适。”
苏棠眼睛一亮:“丁雅琴?”
“对,她每天晚上都在文工团排练。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带你去转转?”张丽眨眨眼,“文工团最近在排春节晚会,平时是对外开放的。”
苏棠笑了:“好,太谢谢你了,张丽。”
张丽走后,苏棠坐在沙发上,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她不想撕破脸,只是需要一个小小的突破口——一个嘴巴不严的人,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足以让真相浮出水面。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的营房里传来战士们收操的口令声,洪亮而整齐。
苏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很淡,星星却亮得很。院子的枣树光秃秃地立着,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
有人推门进来。
“婶婶!我回来了!”陆承安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拎着两条巴掌大的鱼,“婶婶你看!我在河边抓的!铁蛋说他妈会做红烧鱼,让我去他家吃,可以吗?”
苏棠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去吧,别给人家添乱。”
“婶婶最好了!”陆承安撒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婶婶,那个王阿姨今天在院子里跟别人说你坏话,你别理她,她就是个长舌妇!”
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铁蛋告诉我的,他听见他妈说的。”陆承安撇撇嘴,“婶婶你别怕,我叔叔说了,谁敢欺负你他就收拾谁!”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苏棠站在客厅里,看着门口晃动的门帘,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转身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拿起菜刀切白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节奏声。
陆骁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军装外面套着大衣,帽檐上落了一层薄霜。他摘下帽子挂在门口衣架上,走进厨房,看见苏棠正在灶台前炒菜。
“回来了?”苏棠头也没回,“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
陆骁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
苏棠把菜盛进盘子里,转过身,发现他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她有些奇怪。
“没事。”陆骁然转身去洗手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一碗豆腐汤、两个馒头。
“承安呢?”陆骁然问。
“去刘铁蛋家吃饭了,说是抓了鱼。”苏棠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
陆骁然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吃饭很快,但不粗鲁,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军人作风。苏棠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他的场景——阳光打在他身上,肩上的两杠两星闪闪发光,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现在,他坐在她对面,就着一盘炒白菜吃馒头。
这种感觉,很奇妙。
“苏棠。”陆骁然放下筷子。
“嗯?”
“这几天,有人找你麻烦吗?”
苏棠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确定的情绪,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没有。”她笑了笑,“你放心吧,我很好。”
陆骁然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最终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多夹了几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有事就跟我说。”他说。
“好。”苏棠答应得很痛快。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暂时不想告诉他。
他够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