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小甜棠》酥酥油条

26、跳动的心 陆骁然的步

　　陆骁然的步子很稳，稳得像是走在平地上，哪怕脚下的路已经被雨水泡成了烂泥。苏棠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颠到她。
　　大概走了十分钟，她看见了村口的槐树。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她住的那排平房。
　　陆骁然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她：“钥匙在哪？”
　　苏棠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他，他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熟练地单手开门。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陆骁然走进去，把她轻轻放在床沿上，然后转身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
　　苏棠坐在床沿上，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只落汤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骁然——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又加速了。
　　“有干毛巾吗？”陆骁然问。
　　“有......在柜子里。”
　　他打开柜子找出毛巾递给她，“先擦干，别着凉。”然后转身。
　　苏棠以为他要走了，正要松口气，就听见炉子那传来柴火碰撞的声音。她一边擦着脸，一边看着陆骁然迅速用火柴生火的动作，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专注地把火烧旺。
　　“你在干嘛？”苏棠问。
　　“烧点热水。”他头也不抬，“你身上都湿了，不用热水暖一下会感冒的。”
　　苏棠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转头端起角落的水盆朝她走过来，只见陆骁然蹲下来就要帮她脱鞋。
　　苏棠吓了一跳：“不用，我自己来！”
　　陆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在说“别闹”，苏棠莫名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依旧非常利落，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小心翼翼地脱下她湿透的布鞋，把她的脚放进冷水里。冰凉的水温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却在她心里点起了一把火。
　　“忍一忍，消消肿。”
　　苏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过。她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听话懂事、不惹事，但没人在意她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
　　她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做一个不需要被照顾的人。但现在，有一个人在大雨中走了两里泥路，背她回家，给她生火烧水，把她护得无微不至。
　　他说得轻描淡写，做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陆骁然。”她又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他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眸此刻跳动着橘色的火焰，盛满了对她的温柔，显得格外温暖。
　　“你......”她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但他他好像并不喜欢‘不用’这两个字。
　　她换了个问题：“你淋了雨，不冷吗？”
　　陆骁然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太多了，她穿着平底布鞋才到他胸口，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不冷。”他说，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水珠，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得她心尖发颤，“你不冷就行。”。
　　怎么可能不冷？他的手指都冻得通红了。但他站在她面前，背脊挺得笔直，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眼底却全是她的身影。
　　苏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屋子本来就小，他往那一站，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了起来。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苏棠打破沉默，收起毛巾，单脚跳着去翻柜子。
　　她找出一件原主的旧外套——还算干净，主要是够大。
　　她转身递给他，“给，你先换上。”
　　陆骁然接过外套，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哑：“这是你的衣服。”
　　“你先穿着，总比湿衣服好。”
　　他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把外套放在床尾：“不用，我回去换。”
　　“外面还在下雨——”
　　“苏棠。”他打断她，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水烧好了，你自己小心点，别烫着。明天我去卫生队拿点药酒。”他不放心地说，“这两天别走路了，我让承安给你送饭。”
　　“不用——”
　　“苏棠。”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认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跟我说不用。”
　　苏棠愣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雨幕里。
　　苏棠单脚跳着追到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连伞都没拿。她转身回到屋里，她坐在床沿上，愣了很久。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机械地倒了一盆，兑了凉水，简单地擦了擦身体，换了干衣服。
　　躺在床上，她望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失眠了。她反复回忆着陆骁然说的那句话——“因为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呀？她只是一个炮灰女配，一个穿书来的路人甲。但他看她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他为她做的那些事......
　　苏棠把被子蒙在头上，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冷静，冷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应该动心，你不能动心，你不许动心。”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受控制了。
　　窗外，雨渐渐小了。
　　苏棠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在雨中背着她、脚步稳稳当当的男人。他的背那么宽，那么暖。
　　那一晚，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细细弱弱的，却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