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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漠 侍从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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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云珩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喘息。他垂着首,额角的血珠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月辞珩背对着他,玄色衣袍上绣的银线云纹在摇曳的火光里明明灭灭,衬得他的背影冷硬如铁。没人看见他袖中攥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将那点翻涌的心疼死死压在骨血里。
不多时,侍从抬着浴桶进来,热气氤氲而上,将殿内的寒意冲淡了几分。月辞珩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云珩摇摇欲坠的身影上,语气依旧没有半分温度:“自己过去。”
云珩的腿早已经跪得发麻,又挨了罚,刚一动,膝盖就传来钻心的疼,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咬着牙,扶着旁边的柱子,一点一点地挪向浴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月辞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他几步走过去,在云珩以为他又要开口斥责时,却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云珩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眼看他,眼底满是惊愕。
月辞珩的指尖触到他血肉模糊的手背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力道却控制得极轻,没有碰到他的伤口。“废物就是废物,连路都走不稳。”他低声斥道,却半是半扶半拽地将人带到了浴桶边。
热气里,云珩身上的血痕被水汽熏得愈发刺眼。他想自己褪下染血的衣袍,刚一动,手背上的伤口就被扯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月辞珩皱了皱眉,不等他再动,伸手,替他解了腰间的系带。指尖擦过他腰侧的淤青时,云珩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哼。
月辞珩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只有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的慌乱。
“怕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不出情绪。
云珩的头垂得更低,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弟子……不敢。”
月辞珩没再说话,扶着他的胳膊,将人轻轻放进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云珩咬着唇,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月辞珩站在桶边,看着水面上渐渐晕开的淡红,眸色沉沉。他拿起旁边的帕子,浸了水,伸手去擦云珩额角的血痕。
冰凉的指尖触到皮肤时,云珩下意识地颤了一下,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依旧冷得像冰,可指尖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本座罚你,是让你记住教训,不是让你在这里死撑。”月辞珩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疼就说,别憋着。”
云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恨铁不成钢、却又忍不住心疼他的人,喉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辞珩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又放轻了几分,语气依旧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下次再办砸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云珩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膝间,声音闷闷的:“弟子……再也不会了。”
烛火映着桶边的两人,一个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一个是卑微垂首的少年,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冰冷的隔阂下,翻涌着怎样拉扯不断的情愫。
水面氤氲的热气裹着烛火的暖光,将云珩单薄的影子揉碎在晃动的水波里。他垂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却在月辞珩的指尖擦过他额角的血痂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月辞珩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克制。帕子擦过伤口的力道极轻,却每一下都精准避开了血肉翻涌的地方。他看着水面上晕开的淡红,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袖中攥紧的手,直到指节泛白才松开。
“手伸出来。”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比刚才的冷斥低了几分,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暗流。
云珩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从水里抬了起来。手背的伤口泡在热水里,边缘泛着红肿,看着触目惊心。他自己都不敢多看,却被月辞珩一把攥住了手腕。
少年的手很凉,带着水汽,触到月辞珩的掌心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拿过旁边的药瓶,倒出药膏,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触到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痒的疼,云珩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却没敢挣开。
“忍一下。”月辞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这点疼都受不住,还怎么跟着本座做事?”
云珩咬着下唇,将所有的痛哼都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他看着眼前垂眸替他上药的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平日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神,此刻落在他的手背上,竟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专注。
他忽然想起方才被罚跪时,月辞珩背对着他,袖中青筋暴起的手。原来那些藏在冷斥下的在意,他不是没看见,只是不敢信。
“在想什么?”月辞珩忽然抬眼,目光撞进他的眼底,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探究。
云珩猛地回神,连忙垂下眼,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没、没什么……弟子在想,下次一定不会再办砸事了。”
月辞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色动了动,没再追问,只是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完,拿过干净的布条,替他细细缠上。布条勒得不松不紧,既能护住伤口,又不会影响他活动。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洗完就出来,别泡太久,伤口会发炎。”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云珩忽然抓住了衣袍的下摆。
少年的指尖带着水汽,轻轻攥着他玄色的衣料,力道很轻,像是怕被他甩开。“师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不是故意办砸的。”
月辞珩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云珩,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衣摆上那点微弱的拉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小心翼翼地向他讨要一点安慰。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本座知道。”
云珩的手猛地一僵。
“但错了就是错了。”月辞珩的声音依旧冰冷,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下次再犯,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大步走出了殿门。
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云珩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攥着衣摆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的水汽,凉得刺骨。
而殿外的回廊里,月辞珩靠着廊柱,看着夜色里的月光,袖中的手,依旧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他闭了闭眼,方才攥着他衣摆的那点力道,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