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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冷心难愈 砾梦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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砾梦星乐
冷语锥心难自愈
夜色深浓,偏殿连半点星光都不愿多落,昏暗又阴冷。
云珩靠着石墙缓缓滑坐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连日的劳累、刺骨的寒意、还有那从未间断的冷漠相待,一点点压垮了他素来坚韧的心神。
他不是不委屈,只是不敢表露半分。
从踏入这星月殿起,他便把所有的自尊与软弱都藏起来,只余下小心翼翼的顺从,可即便如此,依旧换不来那人分毫的正视。
第二日天还未亮,殿外便传来仙侍的传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也字字冰冷,全是神君的吩咐:“神君命你即刻去整理星册,不得有误,星册不可有半点褶皱污损,否则自行领罚。”
云珩不敢耽搁,强撑着起身,赶往主殿藏书阁。
满阁星册皆是用星绫装订,贵重非凡,他只能轻手轻拂,一点点整理归类,指尖的伤口反复被书页摩擦,又开始隐隐作痛,渗出血丝,沾在星册之上。
他心头一慌,连忙用袖口去擦,却不想反倒晕开一小片淡红。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清冷的脚步声。
云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便撞见月辞珩立在书架前,眸色沉沉地盯着他手上的星册,周身气压瞬间低至谷底。
“谁准你弄脏本座的星册?”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彻骨的怒意,却不是心疼他受伤,只是厌弃他损毁了物件。
云珩连忙将星册放下,跪地请罪:“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
“闭嘴。”月辞珩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冷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碰坏星册,你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他垂眸扫过云珩染血的指尖,没有半分关切,反倒语气更冷:“连自己都照管不好,还敢来碰本座的东西,留你在星月殿,除了添麻烦,再无用处。”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云珩心上。
他垂着头,眼眶微微发烫,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月辞珩冷眼睨着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毫无留情:“罚你今日不许进食,在此处将所有星册重新擦拭整理,直至本座满意,中途不得歇息。”
说罢,他再没看云珩一眼,转身便离去,衣袖带起的风,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藏书阁内只剩下云珩一人,孤零零跪在地上,周遭满是冰冷的书卷气息。
他缓缓起身,拿起干净的锦布,一遍遍擦拭着星册,指尖的伤口反复受创,疼得发麻,可心口的钝痛,却远比这皮肉之苦,更让人难以承受。
原来在月辞珩眼里,他的伤痛,他的委屈,从来都比不上一本星册重要。
他穷尽心力的讨好与隐忍,终究只是一场自作多情,只换来无尽的冷遇与锥心之语。
砾梦星乐
星册染血,寒语诛心
云珩指尖的血迹晕在星册扉页,淡红一点,在素白星绫上格外刺眼。他慌得指尖发颤,忙用袖口反复去擦,可越是擦拭,血迹越是晕开,反倒污了大片书页。
藏书阁的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一身清寒涌入,月辞珩缓步走入,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目光落在那本染血的星册上,眉峰微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冷意,仿佛压根没看见云珩渗血的指尖,只盯着那被污损的书页,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本座的星册,乃三界至宝,便是仙尊碰着都要恭谨三分,你竟也敢随意玷污。”
云珩慌忙跪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玉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垂着头,声音发哑,满是惶恐:“神君恕罪,弟子不是故意的,只是指尖伤口不慎蹭到,弟子立刻擦拭干净,定会将星册复原……”
“复原?”月辞珩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修长指尖轻轻拂过星册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却在看向云珩时,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这卑贱之血,污了星册灵气,岂是擦拭便能复原的?”
他抬手,一缕凛冽星辉径直袭向云珩的肩头,力道不重,却足以将人狠狠推倒在地。
云珩肩头剧痛,后背撞在书架上,层层星册砸落下来,砸在他身上、背上,疼得他眉头紧锁,却不敢发出一丝痛呼,只是撑着地面,再次躬身请罪。
“弟子知错,任凭神君责罚。”
月辞珩冷眼瞧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染血的指尖、凌乱的发丝、苍白的脸颊,心底那一丝极淡的异样刚要泛起,便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漠与疏离。
他是执掌星月的神君,万万年孑然一身,断情绝爱,从不会为一个微末小仙动半分心软。
“知错便有用?”月辞珩直起身,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今日便罚你在此,将藏书阁内所有星册逐一擦拭整理,不许借助仙力,不许停歇,直至本座查验满意,期间,不许进食,不许饮水,更不许叫苦。”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云珩一眼,转身便要离去,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云珩趴在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喉间涌上一股涩意,指尖的伤口、肩头的疼痛、浑身的寒意,都抵不过心口那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从始至终,所求不过是救师父的一丝希望,可在这星月殿,在月辞珩眼里,他连犯错弥补的资格都没有,连一丝一毫的体恤,都是奢望。
月辞珩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更冷的话:“若是再出半点差错,便直接滚出星月殿,永生不得再踏入九重天。”
木门被重重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
藏书阁内只剩下云珩一人,四周堆满了厚重的星册,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他缓缓撑着身子起身,顾不得浑身疼痛,拿起一旁柔软的锦布,先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本被污损的星册,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生怕再弄坏半分。
指尖的伤口被锦布反复摩擦,原本凝固的血珠再次渗了出来,疼得他指尖发麻,可他依旧咬着牙,一本接着一本,慢慢擦拭、整理,不敢有丝毫懈怠。
窗外天光渐渐偏移,从晨光微亮到日头西斜,再到暮色沉沉,云珩始终未曾停歇。
仙力本就微薄,又整日未进滴水未食,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摇摇欲坠,却还是死死攥着锦布,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停下,便是被逐的下场,一旦被逐,师父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夜色彻底笼罩藏书阁,烛火摇曳,将他单薄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孤寂又落寞。
满阁星光烛影,照不暖他身上的寒意,更照不进他那颗被冷漠层层包裹、早已冰凉彻骨的心。
而主殿之内,月辞珩端坐案前,面前星盘流转,却始终无法集中心神。
藏书阁里那道孱弱却执拗的气息,一遍遍闯入他的感知,挥之不去。
他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眸色沉沉,周身寒气愈发浓重。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仙,生死与否,根本不值一提。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该分心,不该在意,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始终散不去。
最终,他只是冷着脸,挥手撤去了藏书阁外的一层寒气,却依旧没有派人送去半点吃食与疗伤仙药,也没有半句停歇的吩咐。
冷漠是他的铠甲,是他绝不外露分毫心绪的屏障,哪怕心底早已泛起微澜,面上也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封模样,绝不许自己,对那粒微末的砾石,有半分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