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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太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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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期末考结束，喧闹的人流不断从校门涌出来。
滚烫的日光铺在柏油路面，空气裹着盛夏独有的燥热。江曜站在校门口的树荫底下，指尖捏着自己薄薄的试卷袋，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薄的汗。
程羽诺几步跑到她的身侧，书包带子在肩膀滑下来一点。
“好了，总算正式放假。”她抬手挡了挡晃眼的阳光。
“明天上午十点，商场正门见，记得别睡过头。”
江曜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望向远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热风卷起路边行道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怎么，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程羽诺歪过头看她，“考试考累了？”
“有一点。”江曜笑了笑，把试卷袋抱到怀里，“也还好。就是夏天一到，总觉得人懒洋洋的。”
马路对面，有三三两两刚考完试的学生结伴走过，笑声隔着热浪隐隐飘过来。
“那更要出门走走。”程羽诺拍了下她胳膊，“明天去长汀江厦附近走走吧。”
知了已经开始在树上没完没了地鸣叫。金色的阳光落下来，落在少年女孩的发顶。
“行，我记住时间。”江曜点头。
又互相挥了挥手之后，两个人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
整条街道浸在白炽的阳光里面，属于暑假的漫长时光，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早晨江曜被程羽诺的电话吵醒。
“江曜！你怎么才接电话？都几点了？”
“这不是才8点吗？”江曜摸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啊啊啊大姐现在去那里人一定很多，再加上我还想和你一起化个妆呢。”
“我就随便穿个衣服，算了，不化妆了。”江曜打了个哈欠说。
程羽诺眼珠子一转，想着逗一逗江曜：“你长那么好看还不打扮打扮吗？”
“没你好看。”
“算了算了，你尽量搞快点吧最近长汀江厦那边感觉趴在围栏上拍的人也没有多少，练习生也不出来了，应该没有很多人。”
“江曜听完那句话，愣了愣，才开口对着听筒发问：“你什么时候追星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羽诺轻快的笑声。
“谈不上追啦，就是班上好多同学都在聊青恒少年部，我刷短视频总能刷到。听说最近长汀江楼外面守着的人少了不少，刚好今天出来逛街，可以顺路过去瞟一眼。”
江曜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捻着床单的边角，窗外的晨光落进屋里。
“原来是这样。”她淡淡的应了一声。
“好了不说废话，抓紧换衣服。我们在校门口汇合。拜拜。”
通话挂断。
江曜把手机丢到枕头上，掀开被子下床。衣柜门拉开，她挑了件浅黄短袖，搭一条宽松牛仔短裤。梳子飞快地将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什么都没有涂。
装好手机和一瓶冰水：“妈我出门了。”
“注意安全啊。“
“我会的，回来给你带奶茶。”说完江曜便关上门下了电梯。
街道已经浸在夏日的暖意里，行道树上的知了开始细碎地鸣叫。走到学校大门口，程羽诺已经等在站牌下面。
看见江曜走过来，程羽诺抬眼打量她，撇了撇嘴：“果然，真的就素着一张脸就出门了。”
“逛街要舒服。”江曜走到她身边站定。
地铁钻出地下，江面潮湿的热风立刻扑到两个人脸上。
逛完商场，手里各自捏着一杯冰饮，程羽诺带着江曜沿着滨江的人行道慢慢散步。长汀江厦就在前方，很高的一栋楼，整片玻璃外墙映着滔滔江水，街边零零散散站着不多的路人，没有想象里围满围栏的景象。
“就是这儿了。”程羽诺压低声音，抬下巴往大厦正门的方向指，“青恒少年部就在这栋楼的十七层。平时好多人守在门口，今天倒是挺清静。”
江曜握着冰凉的杯壁，漫不经心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马路对面的大厦入口处，走过来一个少年。
白T恤，黑色运动长裤，短发利落，戴着个米色棒球帽，还没有戴眼镜。
他身形清瘦。一双舒展的双眼皮，眼珠乌黑透亮，眼尾微微垂落。鼻梁挺拔，鼻尖弧度柔和，嘴唇偏薄，色调很浅。
脸型线条流畅，尚残留一丝淡淡的幼态。
身上的衣着简约，面料平整妥帖。
整张面孔清爽亮眼，安静立在那里，很容易吸引旁人的视线。
他步子不快，一个人，手里只拎着一只简单的黑色布袋，穿过人行横道，径直朝着长汀江厦的大门走。
江曜的脚步下意识慢下来。
只是远远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她看不清对方完整的眉眼。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却牢牢落在那个背影上面。少年没有四处张望，走到玻璃门前，抬手推了一下，身影便消失进大厦里面。
“刚刚进去的那个……”江曜轻轻开口。
程羽诺也恰好看见了，凑过来一点，眯起眼睛望向已经合上的玻璃大门：“不知道是谁，应该就是少年部那边的小孩吧。被公司喊过来熟悉环境的？”
车流在两道之间来回驶过，杯里融化的冰水顺着塑料外壳，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江曜站在原地，这时她心里没有翻涌的悸动，更谈不上喜欢。仅仅一个很客观的念头冒出来:这个人，确实长得很好看。
程羽诺碰了碰她胳膊。
“走吧，再逛逛聊聊天，等5点到了吃个饭去再回家。”
她捏紧手里变冷的纸杯，很快移开目光，跟上程羽诺的脚步。此刻的这一眼，仅仅只是一次普通的留意而已。
晚饭的餐馆灯光明暖，餐盘摆上桌，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漫开。
程羽诺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停住动作，把屏幕转向江曜这边。
“你看，下午我们在长汀江厦门口撞见的那个男生。”
江曜抬眼望过去。手机的画面里正是陆知熙。短视频配了简单的文字，标注着青恒少年部新来的练习生。
屏幕小小的，能够看清那张下午匆匆一瞥的脸。清瘦的轮廓，好看的眼睛。
“还真就是他。”程羽诺咬了一口筷子，低声说道，“没想到刚好被我们碰上，今天运气倒是不错。”
江曜垂着视线，安静盯着屏幕两秒，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确认了，下午走进大厦的少年，确实要来这里做练习生。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淡淡应了一声：“嗯。”
“哎，说起来，你以前有没有过crush呀？”程羽诺撑着下巴，一双眼睛满是八卦，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曜。
“什么？我想想。”
江曜握着木勺的手顿了顿，久远的碎片慢慢浮上来。
小时候在成都的街舞课外班，练Breaking。下地的动作很考验平衡，她重重摔在垫子上，疼得一时没有立刻爬起来。视线抬起来，就看见不远处的男孩。同样在练地板动作，一次次摔，又一次次干脆利落地重新站起，整套动作依旧流畅。后来等到一年级下册，她就跟着家人搬到重庆，再也没有见过。
程羽诺轻轻追问道：
“那，算喜欢过吗？”
江曜垂下眼，筷子无意识拨了拨碗里的米粒。
“我不知道。年纪太小，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桌边的手机屏幕暗下来，那条关于陆知熙的短视频还停留在后台。
此刻她仅仅只是记下了一个名字而已。没有汹涌翻涌的情绪，也不存在突如其来的心动。
餐馆里人声慢慢变多，邻桌的说笑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动静。程羽诺把手机塞回背包，不再聊练习生，开始讲班上同学最近发生的各种琐事。
江曜嘴上跟着应答，脑海里却总还留着刚才的画面。
白天长汀江厦门口那匆匆一瞥，和记忆里街舞垫上模糊的影子，还没有办法叠到一处。
坐地铁回家的时候，夜晚的风穿过打开的车窗。
回到家躺到床上，她照常点开短视频软件。没有刻意在搜索框敲出陆知曦三个字。
只是之后每一次刷到青恒少年部的相关片段，她的眼神总会先飞快地扫过画面里每一个人。
刷到路透，镜头一晃而过，只能抓到一小截肩膀，或是半张侧脸。
她不会保存视频，不会转发，也不会再跟程羽诺提起自己看见过。最多，手指再点一次回放，安静多看一遍。
这份感觉藏得很淡，连江曜自己都辨认不清。
不是会挂在嘴边的悸动。就好像心里多放了一小块很轻的东西。平时安安静静地待着，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可只要偶然撞见和他有关的碎片，心脏便会很轻微地，顿上一拍。
盛夏的蝉鸣整夜都萦绕在城市上空，漫长的暑假，还在向前缓缓流淌。她尚且不知道，马路边偶然的这一眼，会在往后，拉扯出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