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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盛夏 不会有比此 ...

  •   那日傍晚,时不瑕微微笑,还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你在骗我吗?”初然晚先是心里惊涛骇浪无数惊喜,却在话音刚落转变为不可置信,心里矛盾的情绪一起一伏。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长了一张烂皮,丑陋至极。

      她想啊:他邀请你去香港玩,费用必然全请——不可能是要平摊,毕竟小时候拉着好友旅游也是自掏费用。

      明明是最该清楚的,你却故作清高,认为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被踩了一地,是他瞧不起你。

      敏感又自卑的你将真心当假意,你狠一狠心,既想借此为梯爬去围城之外,又想对他说不需要你施舍我。

      其实心里最清,他根本不是施舍,他不在乎吧。
      不在乎你究竟是谁,是否金枝玉叶。

      可惜她皮囊一副好相貌,光鲜亮丽,里头却是一把烂骨头,虚伪多疑。

      惊天动地翻山倒海了一秒钟,时不瑕说:“我不骗你。”

      她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好像只是单纯高兴,说:“那可太好了。”
      她懊恼起来,“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只说香港了,我还想去上海和伦敦。”

      时不瑕弹女孩的脑壳,递来在外久等时买的果茶,说:“就你贪心。”

      初然晚哈哈大笑,接过果茶时嗅到好闻的清香,像是他身上的味道。

      那天之后初然晚的心就和放飞了似的,或许是生活里有了一个盼头,她只要愿意,性格就放得开,凑在一群女孩里头讲个不停,下课时偶尔时不瑕坐在她身边,边听她讲话边垂着眼笑。

      她一开始还会感慨,直到某天上课突然想起什么,和时不瑕说悄悄话,“你会不会生气啊。”

      时不瑕一手枕着头,另一只手在转笔,闻言侧过身问:“什么?”

      初然晚迟疑道:“就是……以前都是你和班上的人玩的好,我……”
      我在班上和许多人打成一片……会不会取代了你原本的位置,让你不舒服?

      时不瑕伸了一个懒腰,“我说什么,就这事?”

      “这事很大,很重要的好不好。”

      时不瑕勾勾唇角,一双丹凤眼不加掩饰地盯着她,“那你说,咱俩谁人缘好?”

      “肯定我啊。”

      他好像真要和她比较起来,指尖指向前方,压低声音说:“那就从第一排第一列开始,第一个,语文课代表。”

      余依婷。

      初然晚认得她,特别文静的高挑女孩,有一头顺溜溜的乌黑长发。

      不过认得归认得,她垂下头搓了搓手,老实道:“嗯,不熟,没说过话。”

      时不瑕眼神几分笃定,“她和我熟。”

      初然晚皱眉斜视他:“怎么就熟了。”

      时不瑕嗫嚅不语,半晌毫不讲理地说:“至少和她说过话。”

      初然晚怀疑他在说大话,懒得争辩,直接跳到了第二排的同学,开口道:“李宇飞,你熟我熟?”

      时不瑕说:“我熟啊,我和他初一刚开学就是前后桌,你忘了?你记不记得去年那个不要做挑战?还是我邀请他的。”

      初然晚咬紧后牙,一字一顿地承认:“是,你比我熟。”

      “第三排,咱班英语课代表,你熟我熟?”

      初然晚这次带上犹豫,“我吧……”

      “你和她都没聊过天呢公主,她前几天还来问我期中考成绩了。”

      初然晚敏锐抓住字眼,“为什么问你不问我。”

      “……别转移话题,下一个。”

      初然晚作势要掐他胳膊,愤怒道:“你还没我考的好,她问你不问我?”

      “所以是和我熟咯,好啦下一个。”时不瑕刚想惯性的拍拍女孩脑袋,被初然晚闹着脾气躲开。

      这样一路数过来,初然晚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她的人缘确实比不过时不瑕,这让她心里一阵轻松又一阵说不出的怪异,讲台上老师没等她开始说话,一只粉笔啪嗒一声打在时不瑕的脑门上。

      初然晚:“……”

      “认真听讲!”

      时不瑕:“……是。”

      虽然人缘局输了,不过这局完胜。

      他俩一站一坐,从初然晚的角度仰视看去少年人的下颚骨线条清晰利落,原本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是一幅动人画面。不过初然晚胜负欲上来了,朝他做出嘲弄表情,就算结束。

      那一年的夏天实在难忘,就连人缘局她都觉得有意思。

      不过当她真正意识到她爱上这个夏天,是在不久之后。

      2020年的夏天蝉鸣声阵阵,五六个少男少女围成一团盘腿坐在废弃教室里,不知是谁找来一个破旧的落地电风扇嘎吱嘎吱地吹,陶箐箐面对着风扇不停嚷嚷:“好热啊好热,这学校什么时候开空调啊!”

      “咱们去了初三的教室就有啦,今年你就忍忍吧。”在她身边没占到一点风扇风的李宇飞同她说。

      “快来帮忙!”门口赵竞明和时不瑕两人异口同声,各自拎着一大袋的水果软糖,水果捞和装满冰块的透明塑料杯。

      初然晚本在看书,见此立即接过袋子,把软糖,水果和冰块倒入其间立着一瓶汽水的不锈钢盆中。

      赵竞明睁大眼:“不是吧大学霸,你这个时候都在读书啊这也太爱学习了。”

      陶箐箐迈着小碎步蹲坐在初然晚旁边,亲昵挽住初然晚的胳膊:“晚晚都说了不要叫她大学霸啦,赵竞明你个成绩倒数的怎么天天揪着人成绩不放。”

      “那就是很惊讶嘛,成绩好的和成绩好的玩,成绩差的和成绩差的玩,这我小学老师就和我说了,什么不要带坏人家乖学生,你不听课别人还要听。”

      “切,那多没意思。”陶箐箐摆摆脑袋,“而且怎么就带坏了?晚晚这次成绩又是雷打不动的第五了吧。”

      “那是当然。”初然晚仰起头,“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稳啊,你看人时不瑕……”

      “怎么又扯到我了?”

      “啧,”初然晚重新说:“你看人时不瑕,这成绩忽上忽下的,上次期中考考了个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反正又被老徐单独谈话了,我就不会。”

      时不瑕皮笑肉不笑:“呵呵,你不记得排名就记得我被老徐谈话了是吧。”

      初然晚理所应当说:“本来我就只关心我自己成绩好不好,能注意到你就很不错了好吗,你看我们班上那三个抱团取暖的第一第二第三,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考了什么分数。”

      “行吧。”时不瑕勉强点头,低头把初然晚手上的书拿起来,极简的黑白书风上斜体几个大字《白夜行》,“你看这本啊。”

      “对啊特别好看。”初然晚竖起大拇指,目光有些微妙地看向他,缓缓说出书中的句子:“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

      时不瑕闻言眉头蹙起,“……唐泽雪穗?你喜欢她?”

      初然晚眼里那种微妙又细碎的东西瞬间消失了,她无奈叹一口气,谨慎地说:“也不是喜欢吧,就是她有一种野心,一直向上爬的野心,我觉得特别特别有生命力。”

      时不瑕正准备说什么被陶箐箐一口打断:“香香香!你们能不能别一天天说什么文学啊之类的,咱们是来吃水果拼盘的,你们再这样我叫老师给你们上语文课好不好。”

      “别别别。”两人异口同声推阻完不说话了。

      赵竞明倒是没怎么听,他一听文学就头疼,直接开启屏蔽模式,只径直问陶箐箐,“这个都能闻到香味?”他手疾眼快扒拉开陶箐箐准备抓出一块西瓜的手,“哎别吃别吃,还有一个。”

      “还有什么?”

      时不瑕从口袋里掏出泡腾片,一粒精准丢入汽水瓶中。

      汽水水平上升,刺啦刺啦地冒出一截白色泡沫。

      “你来?”时不瑕递给初然晚剩下的泡腾片。

      初然晚接过,一片一片丢进汽水瓶里,泡沫不断溢出,引得所有人满面笑容,惊呼尖叫。

      空气里飘逸清甜气味。

      初然晚也笑起来。

      有点廉价,不过很幸福。

      她看着眼前五六个形色各异的少年人们,心想:好像……和成绩不那么好,不那么乖的同学做朋友,好像也可以接受。

      她从前避开的不良少年……好像也没那么不好相处。

      她面前是她最特殊的一段人生里最重要的朋友们。
      不会有比此刻更美好的时刻了。

      初然晚抿唇微笑,凑在时不瑕耳边说:“我要记住这个夏天。”

      为你们所有人。

      时不瑕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你要记住此后每一个夏天,每一个季节,他们都——”

      他站起身,张开双手像要给空气一个怀抱,“超级美好!”

      初然晚没见过这么傻乐的人,把他扯下来一屁股坐回原地,压低声音说:“你丢死人了!”

      时不瑕嚎叫一声,他从来没有这样嚎叫过,这把他面对大多数人时的吊儿郎当公子哥的滤镜碎了一地,捂着屁股默默开始吃水果。

      事实证明时不瑕说对了一半,那个夏天是很美好。

      后来十几岁的初然晚一旦写到有关奋斗、成长、努力、青春为主题的作文,她总以夏天为事件的季节,以这个夏天为原型,她写——

      蝉声聒噪不见踪影,阳光被枝桠分割成斑驳碎影。

      ……

      苦果生于盛夏,南城十日雨吹不倒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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