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所有信》木鱼叶

3、冤家路窄成同桌 宋知予

　　宋知予脊背绷得笔直，脚步越迈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他在心里把人骂了个遍——神经病、跟屁虫、阴魂不散、脑子缺根弦……偏偏不敢回头，生怕一对上那双带笑的眼睛，自己的小钢炮脾气当场就炸在上学路上。

　　清晨的风带着点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本该舒服，可宋知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身后那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甩都甩不掉。他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巷口的画面：那人挡在路中间，语气欠揍，伸手拦他的时候力气还大得离谱，被自己踩了脚也不生气，反倒笑得更开心。

　　“指定是有点什么毛病。”宋知予小声嘀咕，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一直走到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他才敢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陈之屿没再跟上来，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形懒懒散散地倚着树干，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了根狗尾巴草，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嘴角还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知予狠狠瞪过去，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离我远点”，对方居然还轻轻挥了挥手，一副熟稔又欠揍的模样。他气得立刻扭回头，一头扎进校园，连值周生在校门口问好都没听见，只顾着快步往教室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进班，再也不要碰到这个神经病。

　　“总算甩掉了。”走到教室门口，宋知予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早上的教室已经来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的，充满了高中生特有的喧嚣。靠窗的位置，林忆微正低头整理着课本，旁边的张浩则趴在桌子上补觉，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林忆微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宋知予，立刻笑着招手：“知予，这里！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急，脸都红了。”

　　宋知予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提了，路上碰到点晦气东西。”

　　“晦气东西？”林忆微眨了眨眼，凑近了些，“什么东西啊，难不成是小狗小猫跟着你？”

　　“比那吓人多了。”宋知予垮着脸，“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男生，昨天堵我，今天还跟着我一路。”

　　张浩被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抬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哟，知予，你这是被人盯上了？该不会是你上次考试不及格，被人当成软柿子捏了吧？”

　　“张浩你闭嘴！”宋知予一巴掌拍在他桌子上，“能不能别一开口就提成绩？我那是失误，不是不会！再说了，我是那种会被人随便捏的人吗？我直接骂回去了，还踩了他一脚。”

　　林忆微忍不住笑：“好啦好啦，不说成绩了。陈老师昨天说今天有转校生过来，你说会不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管他好不好相处，别坐我旁边就行。”宋知予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我这空位空了这么久，一个人多自在，放书放零食都方便，突然来个人多挤。”

　　“你就想着吃。”张浩撇撇嘴，“万一新同学长得帅，脾气又好，你不得偷着乐？”

　　“帅有什么用，脾气怪照样烦。”宋知予嘟囔一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陈之屿那张脸，瞬间又皱起眉，“反正别是奇奇怪怪的人就好。”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陈丽萍的轻咳声。全班瞬间安静了不少，还在打闹的同学也赶紧坐回座位，纷纷往门口看去。

　　宋知予原本只是随意抬眼瞥了一下，可就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地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昨天堵他、今天一路跟着他的那个神经病陈之屿，还能是谁？！

　　宋知予脑子一片空白，瞬间懵了。
　　怎么回事？
　　这人居然转来他们学校？
　　还转到他们班？！

　　这是什么见鬼的冤家路窄！

　　他死死盯着陈之屿，满眼的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出现了幻觉。而陈之屿像是早就察觉到他的目光，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宋知予身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还极其轻微地挑了挑眉，一副“没想到吧”的欠揍模样。

　　陈丽萍没察觉到台下的暗流涌动，笑着开口：“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高三(2)班，大家欢迎。”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几个女生偷偷小声议论，觉得新来的转校生长得挺好看。陈之屿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得十分简洁，甚至可以说敷衍，只吐出两个字：“陈之屿。”

　　既没有说来自哪个学校，也没有说兴趣爱好，说完就往旁边一站，懒懒散散地靠着讲台边，一点都不拘谨。

　　陈丽萍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笑着继续说：“陈之屿同学刚转过来，之后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大家多帮帮他。班里现在就剩一个空位了，在宋知予旁边，你就先坐那里吧。”

　　话音落下，全班的目光下意识地都朝宋知予这边看了过来。

　　宋知予：“……”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心底疯狂咆哮——
　　不要！谁要跟这个神经病坐一起！

　　可他不敢当着陈丽萍的面反驳，只能死死抿着嘴，一脸“我超凶”的表情瞪着陈之屿，疯狂用眼神示意：别过来！不准过来！再过来我跟你拼命！

　　陈之屿像是完全看不懂他的抗拒，甚至还故意顿了顿，慢悠悠地勾起唇角，拎着书包就径直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知予的神经上。

　　直到陈之屿在他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侧头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他一个人听见：“好巧啊，小钢炮。”

　　宋知予瞬间炸毛，手肘狠狠往他那边撞了一下，压低声音恶狠狠回怼：“谁是你小钢炮！离我远点！你是不是故意转到我们班来的？！”

　　“真不是故意的。”陈之屿笑得一脸无辜，眼神却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你在这个班，还刚好坐我旁边。这叫缘分，懂不懂？”

　　“鬼才跟你有缘分！”宋知予气鼓鼓地扭过头，再也不看他，耳根却有点发烫。他能感觉到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恨不得当场把头埋进桌肚里。

　　林忆微在前面座位上偷偷回头，一脸八卦地眨眨眼，用口型问他：你们认识？

　　宋知予狠狠点头，又用力摇头，最后比了个“神经病”的口型，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张浩也转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可以啊知予，新来的帅哥你都认识？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勾搭个屁！”宋知予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赶紧又压下去，“昨天放学他堵我，今天早上还跟着我，一肚子坏水，离他远点。”

　　张浩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信：“人家看着挺正常的啊，长得还帅，说不定对你有意思。”

　　“有意思个鬼！他就是纯纯有病！”宋知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想再跟这两人多说，免得越说越丢人。

　　陈丽萍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课堂：“好了，都坐好，我们开始上课。陈之屿，你刚过来，课本如果没领到，先跟宋知予一起看，下课再去我办公室拿。”

　　“知道了，陈老师。”陈之屿乖乖应了一声，转头就看向宋知予，“同桌，我没书，凑凑？”

　　“不凑。”宋知予把课本往自己那边一拽，“自己想办法。”

　　“这么狠心？”陈之屿故作受伤地叹了口气，“昨天你踩我一脚，我都没跟你计较，现在看个书都不让？”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堵我！”宋知予瞪他。

　　“我那是跟你打招呼。”

　　“有你这么打招呼的？挡路还抓手，你怎么不去当路障？”

　　两人在底下小声互怼，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宋知予嘴快，突突突跟机关枪一样，陈之屿则慢悠悠接话，每次都能精准戳中他的炸毛点。

　　一节课下来，宋知予没听进去半个字，光顾着跟陈之屿斗嘴了。

　　陈之屿一会儿用笔戳他胳膊，一会儿把纸条折成小团子扔他课本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小钢炮”三个字；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他还凑过来小声嘀咕：“你刚才那道题写错了，步骤全反了。”

　　宋知予忍无可忍，在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要你管！我写错我乐意！闭嘴！”

　　陈之屿吃痛，低低笑了一声，也不恼，反而乖乖坐直了几秒，没过一会儿又开始招惹他。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陈丽萍一走出教室，宋知予“噌”地站起来就要走，手腕却被陈之屿轻轻拉住。

　　“干嘛？！”他猛地回头，眼神凶巴巴的。

　　陈之屿松开手，指了指他桌角滚到地上的橡皮：“掉了。”

　　宋知予低头一看，还真掉了。他别扭地弯腰捡起来，没好气道：“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不会捡？”

　　“我怕你够不着。”

　　“我又不是矮子！”

　　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眼神里都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宋知予瞬间意识到——完了，照这么下去，不用到中午，全班都要知道他和新同桌不对劲了。

　　更要命的是，他还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回家拿着喇叭似的在业主群里疯狂吐槽这人，全小区大妈都知道他碰到一个“神经病男生”。

　　要是哪天大妈们在小区看见他们一起放学……

　　宋知予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要在这几天丢完了。

　　林忆微立刻凑了过来，胳膊撑在他桌子上：“知予，老实交代，你跟陈之屿到底什么关系？看着可不像是只见过一面。”

　　“真的就见过两面！”宋知予欲哭无泪，“昨天放学第一次，他堵我；今天早上第二次，他跟着我；刚才第三次，他成我同桌了。我比你们还懵。”

　　张浩也靠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陈之屿，拍了拍宋知予的肩膀：“我看这人不简单，眼神老往你身上飘，说不定是对你一见钟情。”

　　“张浩你再胡说我撕了你嘴！”宋知予伸手就要去掐他，张浩笑着躲开，跑到教室另一边去了。

　　陈之屿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原来你叫宋知予。名字还挺好听，就是脾气冲了点。”

　　“要你评价？”宋知予白他一眼，“我脾气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少惹我就行。”

　　“不惹你多没意思。”陈之屿撑着下巴看他，“你骂人的样子还挺可爱。”

　　“可爱个屁！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宋知予瞬间又炸了，“我警告你，在学校不准叫我小钢炮，不准跟别人提昨天的事，不准跟着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这么多要求？”陈之屿故作思考，“那我有什么好处？”

　　“你还要好处？我没找你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两人又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句句带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认输。周围路过的同学时不时看过来，还有人偷偷笑着议论，说新同桌跟宋知予也太熟了。

　　宋知予越吵越烦，干脆抓起水杯就往教室外面走：“我去接水，不跟你吵。”

　　“我也去。”陈之屿立刻跟上。

　　“你跟着我干嘛？！”

　　“顺路。”

　　“饮水机就一个，你跟我顺什么路？”

　　“我口渴。”

　　宋知予彻底没辙，只能快步往前走，企图甩掉他。可陈之屿就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到了饮水机旁，宋知予接完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接，我先走了。”

　　“一起走。”陈之屿一边接水一边说。

　　“谁要跟你一起走！”

　　宋知予转身就往教室跑，刚跑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手里的水杯差点洒出来。

　　“小心点。”对方伸手扶了他一把，声音温和。

　　宋知予抬头一看，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苏哲，平时话不多，成绩很好，性格也温柔。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宋知予连忙道歉。

　　“没事。”苏哲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陈之屿身上，“这位就是新同学吧？你好，我叫苏哲。”

　　“陈之屿。”陈之屿淡淡应了一声，眼神不动声色地往宋知予身边靠了靠，隔开了他和苏哲。

　　苏哲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气氛，也没多问，只是对宋知予说：“陈老师刚才让你下课去她办公室拿一下昨天的作业，你别忘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

　　苏哲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宋知予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见陈之屿开口：“你跟他关系很好？”

　　“关你什么事？”宋知予哼了一声，“人家是学习委员，比你正常多了。”

　　“学习好有什么用。”陈之屿嘟囔了一句，语气莫名有点不爽。

　　宋知予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之屿摇摇头，“不是要去陈老师办公室吗？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我正好也要去领课本，顺路。”

　　宋知予实在拗不过他，只能一脸不情愿地带着他往办公室走。一路上，他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碰到小区里的熟人，更不要碰到那些爱八卦的大妈。

　　到了办公室，陈丽萍看见两人一起进来，笑着说：“正好，陈之屿，这是你的课本和练习册，拿回去好好保管。宋知予，这是你的作业，下次记得按时交，别再拖到最后了。”

　　“知道了陈老师。”宋知予接过作业，小声应道。

　　“陈之屿，”陈丽萍又看向陈之屿，“你刚来，学习上有跟不上的地方，就多问问宋知予，他虽然有时候调皮，但人还是很热心的。”

　　宋知予立刻想反驳：“我才不——”

　　“好。”陈之屿抢先应下，还故意看了宋知予一眼，“我一定多问问同桌。”

　　宋知予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在陈丽萍面前保持沉默。

　　从办公室出来，宋知予一把抢过陈之屿手里的课本，塞到他怀里：“拿着你的书，离我远点，别跟着我。”

　　“不跟着你，等会儿上课你又要嫌我迟到。”

　　“我才不会！你最好永远别来！”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回到教室，刚好上课铃响。这一节是数学课，老师一进门就开始讲题，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知予拿出课本，刻意往旁边挪了挪，和陈之屿保持距离。陈之屿也没再招惹他，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宋知予假装没看见，专心听着课，可听着听着，思绪就飘到了别处。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昨天才碰到的神经病，今天就成了同班同学，还是同桌。
　　以后的日子，怕是再也清净不了了。

　　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陈之屿，对方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宋知予立刻慌慌张张地扭回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个神经病吗，有什么好慌的。

　　可不管他怎么骂，心里那点别扭又奇怪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整节课，宋知予都在这种又气又乱的情绪里度过，直到下课铃响起，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收拾好东西，打算趁着放学赶紧溜，免得再被陈之屿跟着。

　　可他刚站起来，就看见陈之屿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走了，同桌。”陈之屿说，“回家。”

　　宋知予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