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所有信》木鱼叶

1、 不算迟到 迟到、罚站

　　预备铃响过半分钟，宋知予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

　　书包单肩挎着，肩带滑到胳膊肘也没伸手扶一把，校服外套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袖。他没低头溜位，径直往自己靠窗的座位走，鞋底擦过地面，带起不大不小的声响。

　　刚拐过课桌过道，郑芷欣就抬头朝他挥手：“宋知予，这里！”

　　她身边的林忆微跟着挪了挪椅子，给宋知予留出更宽松的位置，嘴里小声念叨：“再晚一点，陈老师就要站在门口抓人了。”

　　宋知予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嗤了声：“抓就抓，我又不是没被抓过。”

　　话音刚落，后座的张浩探过头，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数学练习册：“你可别嘴硬，今天陈老师心情好像不太好，早上刚在办公室训完人。”

　　“关我什么事。”宋知予翻开桌板，摸出课本随意摊在桌上，“他训他的，我坐我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沿。

　　郑芷欣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昨天那节课的笔记，你没记吧，先拿去抄。”

　　宋知予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迹，没伸手接，反而皱起眉：“谁要抄这个，我自己不会看？”

　　“你昨天上课全程趴着，看空气啊？”林忆微毫不客气拆台，“赶紧拿着，等会儿陈老师抽查，你又要被罚站。”

　　“罚站就罚站。”宋知予嘴上硬撑，手却很诚实地把笔记本拉到自己面前，笔尖落在纸上，慢吞吞开始抄，“也就你们几个天天管我。”

　　郑芷欣笑了笑，没跟他斗嘴，转头整理自己的早读资料。林忆微则凑过去，跟她小声讨论等会儿要默写的内容。张浩还在赶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生怕老师突然进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走廊由远及近。

　　原本还有细碎说话声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张浩赶作业的动作都顿了半秒。

　　陈丽萍老师抱着一叠作业本走进来，把本子重重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宋知予身上。

　　“宋知予。”

　　宋知予握着笔的手一顿，慢悠悠抬起头：“陈老师。”

　　“又迟到。”陈丽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门口站着，早读结束再进来。”

　　换作别的同学，早就蔫了或者小声求情，宋知予却半点不慌，合上课本就起身，路过讲台时还随口丢了句：“知道了，下次尽量不被你抓到。”

　　全班倒抽一口冷气，郑芷欣和林忆微同时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疯了”。张浩更是直接把头埋下去，假装专心写作业。

　　陈丽萍皱了皱眉：“还敢顶嘴？再加十分钟。”

　　“加就加。”宋知予无所谓地耸耸肩，靠在走廊墙壁上，目光散漫地看着窗外。

　　教室里，郑芷欣轻轻叹了口气，林忆微小声跟她说：“他就是嘴犟，明明心里怕得很，非要装样子。”

　　“他就这脾气。”郑芷欣低声应着，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等会儿早读结束，我们给他带杯水吧。”

　　张浩终于写完作业，松了口气，也跟着附和：“等下我去帮他求情，陈老师对我印象还不错。”

　　三人在教室里小声商量，走廊上的宋知予却半点没表现出窘迫。

　　有别的班同学路过，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宋知予立刻抬眼瞪过去，语气不善：“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罚站？”

　　对方被他一怼，赶紧加快脚步走开。

　　他这才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窗外的树发呆。风把树叶吹得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叶片上，晃得人眼睛发涩。他其实不是故意要跟老师对着干，只是不喜欢被人盯着说教，更不喜欢表现出一点服软的样子。

　　早读课过半，陈丽萍站在讲台上监督默写，偶尔往门口看一眼，见宋知予安安静静靠着墙，没捣乱也没乱跑，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郑芷欣趁老师不注意，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攥在手心，打算等下出去塞给宋知予。林忆微则把刚才宋知予没抄完的笔记继续整理好，方便他等会儿直接看。

　　终于，早读下课铃声响起。

　　陈丽萍收拾好作业本，走到门口，看了宋知予一眼：“下次再迟到，就不是站早读这么简单了，进去吧。”

　　“知道了。”宋知予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转身走进教室。

　　刚回到座位，郑芷欣就把那颗糖推到他面前：“给，甜的。”

　　林忆微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在他课本上：“剩下的我帮你补好了，你自己看。”

　　张浩也跟着凑过来：“我刚想跟老师求情呢，结果她先让你进来了。”

　　宋知予看着桌上的糖和笔记，指尖微微动了动，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要你们多管闲事，我站会儿又没事。”

　　“没事你刚才瞪路过的同学干什么？”林忆微拆穿他，“明明就是觉得尴尬，还死撑。”

　　“我那是看他不顺眼。”宋知予嘴硬到底，却还是把糖剥开丢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些许刚才罚站的烦躁。他拿起笔记翻了翻，字迹工整，重点标得清清楚楚，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

　　郑芷欣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快上课了，下节是数学课，你别再趴着睡觉了。”

　　“睡不睡觉是我的事。”宋知予把笔记收好，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可上课铃响，数学老师王建国走进教室的时候，他还是默默坐直了身体，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趴下。

　　张浩坐在后座，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宋知予回头瞪了他一眼，张浩立刻收回手，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林忆微和郑芷欣对视一眼，也偷偷笑了起来。

　　宋知予装作没看见，转回头看向黑板，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身边朋友的动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课本上，字迹被照得清晰，嘴里的甜味还没散去。

　　整节课，他真的没有睡觉，偶尔走神，也会在郑芷欣轻轻碰他胳膊的时候，迅速回过神来。王老师点名提问，点到他旁边的同学，他还下意识在草稿纸上写出答案，用手肘悄悄碰了碰郑芷欣。

　　下课铃响，王老师走出教室，张浩立刻凑过来：“可以啊宋知予，今天居然没睡。”

　　“要你管。”宋知予收起草稿纸，起身往教室外走，“我去洗手间。”

　　宋知予走到洗手间门口，刚好听见里面有别的班同学议论他，说他脾气差、爱顶嘴、没礼貌。

　　他脚步一顿，没有进去，也没有上前争执，只是靠在墙边，等里面的人说完离开，才慢悠悠走进去洗手。

　　冷水落在手上，带着凉意，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回到教室，上课铃又响了。

　　郑芷欣见他回来，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坐好。宋知予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课本，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带刺地怼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在课本上划几笔。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郑芷欣收拾好东西，看向宋知予：“一起走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宋知予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起身就走。

　　林忆微无奈地笑：“又这样。”

　　张浩摆摆手：“没事，他肯定是不想让我们等，自己先走了。”

　　宋知予走出教室，没立刻离开学校，而是靠在教学楼楼下的树下，看着郑芷欣、林忆微和张浩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