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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满卫家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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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春满卫家
卫子夫产女的消息传出未央宫,很快传遍了长安城。
朝臣们的反应各异。
有人松了口气——陛下终于有了子嗣,虽然只是公主,但至少证明陛下的身体没有问题。那些关于“陛下不能生育”的流言,不攻自破。
有人暗暗遗憾——可惜是公主,若是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今后位空悬,皇后无所出,卫子夫虽得宠,终究只是个“夫人”的封号。这东宫之位,还有得争。
也有人冷眼旁观——皇后陈阿娇性情刚烈,馆陶长公主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卫子夫诞下长公主,看似风光,实则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长安城东南,尚冠里。
阳光照在里巷的青石板路上,把残雪映得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睛发花。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几条冰凌,被太阳一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尚冠里是长安城中等的里坊,住的多是官吏和富户。坊门朝南开,进去是一条笔直的巷子,两边是高高低低的院墙。最里头那户人家,门口蹲着两尊新打的石兽——不是狮子,是辟邪。兽头朝外,龇牙咧嘴,看着有几分凶相,石料却是新的,凿痕尚在,还没来得及被风雨磨平。
这宅子是一年前置下的。
原先的主人是个告老还乡的少府吏,宅子不大,两进院落,前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院还有一排后罩房。在长安城里算不上什么大宅子,但对于这户人家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住处了。
因为这户人家,一年多以前还住在平阳侯府的后巷里。
下等仆役住的地方。
朱漆大门上的铜铺首在日光下泛着光。
门前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一个穿着青色短褐的老门房靠在门廊下晒太阳,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样子。他是跟着宅子一起赐下来的奴仆之一,主家待人和善,他也就犯起了懒。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老门房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见一队人马从巷口拐了进来。
打头的是两骑,马上的人穿着宫中内侍的服色,帽子上插着雉羽,腰间的绶带在日光下亮得刺眼。后面跟着八名骑从,个个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再后面是两辆马车,车帷上绣着云纹,车辕上插着宫中的旗号。
老门房吓得腿一软,差点从门廊下滚下来。
“快、快——宫里头来人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扯着嗓子喊。
宅子一下子炸了锅。
正房里先跑出来一个中年妇人,四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件藕荷色的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银鎏金的簪子。一张圆脸盘,皮肤不算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年轻时不曾褪尽的秀气,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嘴唇微微有些薄,看着就是个精明利落的妇人。
她就是卫媪。
这宅子的主人。
平阳侯府出来的仆妇,如今卫氏一家的老太太。
“慌什么!”卫媪瞪了老门房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在底层的泼辣劲儿,“宫里来人又不是头一回了,把腰杆挺直了!”
老门房被她这么一喝,腿也不软了,赶紧跑去开大门。
卫媪站在院子当中,深吸一口气,伸手整了整衣襟,又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有没有歪。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紧张——虽然嘴上说着“不是头一回”,但宫里每次来人,她心里都悬着。
女儿在宫里得宠,是好事。
可越是得宠,越要小心。
她是过来人。平阳侯府里见过多少起起落落,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可能被一卷草席裹尸,草草埋葬。这世道,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内侍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盘上盖着一方赤色锦缎,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内侍,每人手里都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
“圣旨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
卫媪连忙跪下。
东西厢房里也跑出来几个人。
东厢房出来的是卫少儿,卫子夫的二姐,二十岁,生得桃花眼,嘴角天然带笑。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深衣,鬓边簪了一朵绢花,看着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少奶奶。
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岁大的男孩。
男孩穿一件石青色的小袄,衬得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眉眼很俊,眉骨高,鼻梁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板着小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霍去病。
他被母亲卫少儿拉着跪下,眼睛却盯着内侍手里的那个朱漆托盘,目光里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好奇。
西厢房出来的是卫君孺,卫子夫的大姐,二十三岁,长相更随卫媪,圆脸盘,眉眼温和。她跪在母亲旁边,表情有些拘谨。
最后从正房后面绕出来的是卫长君,卫家长子,二十七八岁,生得高大敦厚,国字脸,浓眉大眼。他在平阳侯府长大的,从小干粗活,一身腱子肉,如今虽然脱了奴籍,举止间还是带着一股子憨直劲儿。
一家人齐刷刷跪在院子里。
内侍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念起来。
卫媪低着头,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什么“天地祖宗”,什么“社稷绵延”,她听不太明白。但她听懂了最后几句——
“……卫氏诞育长公主,有功于社稷,特赐食邑三千户,晋封婕妤。”
婕妤。
卫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婕妤。
她虽然不懂宫里的品级,但这一年多来也听人说过,宫里的女人分好多等。皇后自然是最尊贵的,然后是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婕妤是什么等级她不太清楚,但一定不低。
“其弟卫青,积功至太中大夫。”
太中大夫。
卫媪的眼眶热了。青儿那孩子,从小跟着她吃苦受累,放羊喂马,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如今也做上官了。
“赏卫家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
卫媪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内侍掀开了那个朱漆托盘上的赤色锦缎。
金灿灿的光晃得她眼睛一花。
十个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饼,每一块都有手掌大小,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不是鎏金,不是包金,是实实在在的金饼。一块就能在长安城里买一座小宅子,每个托盘上足足有二十块。
四个小内侍也打开了手里的锦盒。
有的锦盒里装着锦缎,有的装着玉器,有的装着铜器。最后一个锦盒打开的时候,卫媪看到里面是一整套漆器的妆奁,朱漆描金,精致得像宫里的东西——不对,本来就是宫里的东西。
“卫家接旨。”
内侍把圣旨合上,双手捧给卫媪。
卫媪的手在发抖。
她跪在地上,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她想起当年在平阳侯府,她抱着刚出生的子夫,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心里愁得不行——家里又多了一张嘴,拿什么养活?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有一天会成为皇帝的女人,生下大汉的长公主,让全家人从此脱了奴籍,过上这样的日子。
“老太太,快起来吧。”内侍笑眯眯地说,态度比刚才宣旨的时候客气了许多。
卫媪被卫少儿和卫君孺一左一右搀起来。
“公公辛苦,请里面喝茶。”卫媪回过神来,赶紧招呼。
“不忙。”内侍摆摆手,“咱家还要回宫复命。老太太好福气,婕妤娘娘在宫里得陛下宠爱,长公主又生得玉雪可爱,陛下喜欢得不得了。您这一家子,往后有的是好日子。”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卫家人都站着,神情各异。卫媪眼眶微红,卫君孺在抹眼泪,卫少儿笑得合不拢嘴,卫长君憨憨地搓着手。
只有那个穿石青小袄的男孩,安安静静地站在母亲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金饼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内侍,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内侍多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长得真好。
眉眼间有几分像他舅舅卫青,又有几分像——
内侍笑着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大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卫少儿先尖叫起来。
“天哪天哪天哪——”她一把抱住卫媪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娘!婕妤!子夫是婕妤了!还有千金!千金!”
卫君孺也笑了,抹着眼泪道:“太好了,子夫在宫里站稳脚跟了。”
卫长君走到那盘金饼面前,伸手想摸一摸,又缩回来,扭头问卫媪:“娘,这……这得有多少?”
卫媪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说完自己却也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些金饼。金子凉凉的,沉甸甸的,摸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她把金饼一块一块拿起来数了一遍。
两百块。
两百块金饼!
够他们一家人吃三辈子了。
卫媪的眼眶又红了。
今天这些金饼,是她的小女儿用自己的肚子挣来的。是皇帝给卫家的脸面。
“少儿。”卫媪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颤,“去,把祠堂收拾出来,把圣旨供上。”
“哎!”卫少儿欢天喜地地去了。
“君孺,你把这些金饼收起来,放到库房里,记上账。”
“好。”卫君孺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婢女来搬东西。
“长君。”卫媪又看向儿子。
卫长君挺直了腰杆:“娘。”
卫媪看了他一会儿,说:“去后院把鸡杀了,今天咱们全家好好吃一顿。”
卫长君咧嘴笑了:“好嘞!”
他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走路带风。
卫媪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壮实的背影,看着女儿们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金饼和锦缎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子夫啊,娘的好女儿……”
她低声念了一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霍去病站在廊下,看着外祖母又哭又笑的样子,小脸上露出一丝迷惑。
大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
他扭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刚才那个内侍说,长公主生得玉雪可爱,陛下喜欢得不得了。
他还没见过呢。
一个时辰后,卫家的祠堂里香烟缭绕。
圣旨被供在祖宗牌位前面,装在一个新打的木匣子里,匣子上盖着一块红绸。卫媪带着全家人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祖宗保佑。”卫媪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保佑子夫在宫里平平安安,保佑长公主健健康康长大,保佑青儿在军营里——”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保佑青儿什么好。
保佑青儿打胜仗?可打仗是要死人的。
保佑青儿升官?可做官也有做官的风险。
最后她说:“保佑青儿平平安安,常回家看看。”
然后她又磕了个头。
磕完头起来,卫媪的精神头更好了。她张罗着指挥厨下准备饭菜,东厢房里摆了一桌,正房堂屋里也摆了一桌。院子里飘起炊烟,夹着炖肉的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卫少儿在东厢房里坐不住,跑到院子里透气,正碰上卫长君满头大汗地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两只刚刚宰好的鸡。
“哥,你说子夫现在在宫里是什么光景?”卫少儿靠在廊柱上,眼睛亮晶晶的。
卫长君想了想:“应该挺好吧。皇帝不是封她做婕妤了吗?”
“婕妤是什么品级?”
“我哪知道。”卫长君挠挠头,“反正比之前高。”
卫少儿撇撇嘴,觉得这个哥哥实在不靠谱。她又扭头看向正房的方向——卫君孺正在里面和卫媪一起登记赏赐的清单。
“姐!”她扬声喊,“你记完了没有?记完了出来陪我说话!”
卫君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快了快了,你先自己待会儿。”
卫少儿哼了一声,在廊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鹅黄色的深衣,料子是去年子夫托人从宫里带出来的,说是陛下赏的。她第一次穿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变好看了。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件衣服有点旧了。
妹妹是婕妤了。
妹妹生了长公主。
妹妹被赏了三千户食邑。
那她这个当姐姐的,是不是也该换件新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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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可以带大家来一场身临其境的西汉王朝穿越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