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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年一梦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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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千年一梦
省博物馆的空调开得很足。
伊芯站在西汉汉武帝时期专题展的入口处,把身上的薄外套又拢紧了些。七月的江南,室外温度逼近四十度,博物馆里却冷得像深秋。她搓了搓手臂,目光落在入口处那幅巨大的展板海报上——汉武帝刘彻的画像占据了大半版面,旁边用隶书写着“雄才大略·汉武盛世”八个字。
“伊芯,这边!”
同行的师姐林昭已经在里面转了一圈,这会儿折返回来拉她,“你学中医的,应该对这个感兴趣——里面展了一套汉代的医简,据说是从马王堆出土的,帛书上写满了方剂。”
伊芯眼睛一亮,跟着往里走。
她是省中医药大学的博士二年级学生,研究方向是中药与方剂研究?。这次省博物馆办汉武帝专题展,从全国各地借调了不少珍贵文物,导师特意给她们几个学生放了假,让她们好好来看看。
展厅布置得很用心。灯光调成了暖黄色,照在那些跨越两千年的器物上,像是给它们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伊芯一件一件看过去。
错金博山炉静静立在展柜里,炉盖上雕刻的仙山云海纹路清晰可见,两千年前的工匠把对仙境的想象刻进了铜炉里。旁边的说明牌写着,这是汉武帝时期宫廷用器。
再往前,是一组鎏金铜马,姿态各异,有的昂首嘶鸣,有的低头饮水,活灵活现。伊芯凑近了看,马的肌肉线条做得极其逼真,连鬃毛的纹理都一丝不苟。
“不愧是汉武帝时期。”林昭在旁边感慨,“尚武的时代,连工艺品都带着一股劲。”
伊芯点点头,目光却被拐角处一个独立展柜吸引了。
那里面陈列着一组玉器。
准确地说,是一组陪葬玉器。
展柜不大,灯光调得比别处更柔和些。里面摆着玉璧、玉璜、玉觿,还有几件小巧的玉饰。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
伊芯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走到展柜前,低头去看说明牌——
“卫长公主墓出土玉组佩”
下面有一行小字:“卫长公主,汉武帝与卫子夫之长女,封长公主。其墓位于陕西省兴平市茂陵陪葬墓区。以下随葬品于20世纪70年代发掘出土。”
卫长公主。
伊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读《史记》的时候对这位公主印象很深。汉武帝的长女,皇后卫子夫所出,身份尊贵无比。史书上对她的记载不多,只说她先后嫁给了平阳侯曹襄和乐通侯栾大,后来栾大因方术欺君被腰斩,她的结局便再没有明确的记载。
一个在史书里被一笔带过的女子。
伊芯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组玉佩上。
前面是一枚玉韘,也就是古代的扳指,用来套在拇指上拉弓射箭的。可这枚玉韘很小,小到显然不是成人用的尺寸。玉质极好,是和田羊脂白玉,通体莹润,只在韘的顶端刻着一圈纹饰。
最中间的是一枚玉璧,大约成人掌心大小,雕着简单的云纹。旁边是一枚玉觿——觿是古人用来解绳结的工具,后来演变成配饰——雕成了卷曲的龙形,线条流畅得像是活物。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一样精致的玉饰。
那是一根玉簪,这支玉簪的簪头,雕着一只玲珑小兔。它双耳轻贴,圆眼温润,似在月宫中静静驻足。白玉质地上乘,泛着羊脂般的柔光,仿佛一捧月色凝成了形。簪身修长,微微透亮。
伊芯盯着那纹饰看了几秒钟。
那是……烛火?
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展柜。
不会错。那一圈纹饰刻的是烛火的形状,火焰向一侧微微倾斜,像是被风吹动,却又顽强地燃烧着。
这个图案,她见过。
不对,不是“见过”。
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仿佛这根玉簪她曾经摸过,曾经戴过,曾经在某个烛火摇曳的夜晚,对着它发过很久的呆。
“伊芯?”
林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伊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展柜上,指尖微微发白。她连忙松开手,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可能是空调太冷了。”
“走走走,出去晒晒太阳暖和一下。”林昭拉着她往外走,“你看的那个展柜后面还有呢,霍去病的介绍就在后面。”
霍去病。
伊芯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展柜安静地立在角落里,玉簪上的烛火纹饰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就被林昭拉到了展厅的另一侧。
这里布置成了一面时间轴墙。
从建元元年到后元二年,汉武帝在位五十四年的大事记被做成了一条长长的卷轴,铺满了整面墙。而在元狩四年那条线上,单独辟出了一块展板。
展板的背景是深褐色的,上面印着霍去病的生平年表,旁边配着一张河西走廊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的箭头标注了他的行军路线。那些箭头曲折蜿蜒,像是血管一样在版图上延伸。
展板的正中央是一幅霍去病的画像。
说是画像,其实是从汉代画像石上拓印下来的。画面上,一位年轻的将军骑在马上,弯弓射箭,衣袂翻飞。旁边的配文简洁有力——
“霍去病(前140年—前117年),河东平阳人,卫皇后及大将军卫青外甥。年十八为剽姚校尉,率八百骑深入匈奴,斩首两千余级,封冠军侯。年二十为骠骑将军,指挥河西之战,歼灭匈奴浑邪王、休屠王部。年二十二与卫青各率五万骑深入漠北,大败匈奴左贤王部,封狼居胥。元狩六年病卒,年二十四。”
二十四岁。
伊芯的目光停在这个数字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今年二十六岁,博士还没毕业,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这个叫霍去病的少年,十八岁封侯,二十二岁封狼居胥,二十四岁——生命戛然而止。
“每次看到这里我都觉得好可惜。”林昭在旁边说,“太年轻了,真的太年轻了。”
伊芯没有说话。
她看着画像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惋惜。
是比惋惜更深、更重的东西。
好像她曾经认识这个人,好像她曾经亲眼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好像她曾经——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
“走吧。”她说。
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件铠甲残片,标注上写着“汉代骑兵甲胄复原模型”。甲片是用牛皮和青铜片制成的,经过两千多年的时光侵蚀,已经变得斑驳暗淡。伊芯盯着那片甲胄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能想象出那个少年将军穿戴着它策马冲锋的样子。
风沙漫天,马蹄声震。
两人又逛了一圈,看了汉代的医简,看了卫青的青铜剑,看了张骞出使西域的路线图。伊芯努力让自己专注于眼前这些珍贵的文物,可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下午四点,两人从博物馆出来。
七月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地上,热浪扑面而来。伊芯在冷气房里待久了,被太阳一晒反而觉得舒服了些。
“回去吗?”林昭问。
“你先回吧,我再转转。”伊芯说。
林昭下午还有实验,便先走了。伊芯一个人沿着博物馆外的广场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学中医,背《黄帝内经》,背《伤寒杂病论》。爷爷是老中医,一辈子给人看病,抽屉里全是泛黄的医案本。她五岁就能背药性赋,七岁会给布娃娃“针灸”,十岁跟着爷爷认草药,把后山几十种草药的名字和功效记得清清楚楚。
爷爷说,学医是为了救人。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可是,有些人是救不了的。
比如两千年前那个叫霍去病的少年将军。
史书上说,他是病死的。什么病?没有详细记载。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元狩六年,卒”。
二十四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他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没来得及享受封狼居胥的荣耀,没来得及看着他打下来的太平盛世——就那么死了。
伊芯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仰头看着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她能够穿越到那个时代,如果她能够见到霍去病,如果她能用自己学的中医知识——
算了,想什么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站起来,往地铁站走去。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伊芯租的房子在学校旁边,是一个老小区的顶楼,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她换了家居服,简单煮了碗面吃了,然后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朋友圈里林昭发了今天在博物馆的照片,九宫格,配文是“穿越千年”。伊芯一张一张划过——博山炉、鎏金马、医简、卫长公主的玉佩、霍去病的画像。
她的手指在霍去病那张画像上停了一下,然后划过去,点了赞。
十点半,她洗漱完躺到床上。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伊芯盯着那条光线,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根白玉簪。
兔子,烛火的纹饰。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烛火在轻轻摇曳,光影在墙上晃动。有大片的雾气,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雾,是浓重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雾,像是整个天地都被纱帐笼住了。伊芯站在雾气中央,什么都看不见,只感受到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模糊,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墙。
她四处张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宫殿的回廊上。
朱红的柱子,黑色的地砖,廊下挂着宫灯,灯里的烛火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那些光晕在雾气中晕染开来,把一切照得朦朦胧胧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常年握着医书、沾着药草味道的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更小的、更白嫩的手。
很奇怪。
但梦里的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
她听见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远,曲调很古老,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歌谣。歌声在雾气里飘来飘去,时近时远,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回声。
然后,所有声音忽然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伊芯站在回廊里,周遭安静到不寻常。雾越来越浓,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她,所有景物都开始扭曲模糊,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
她坠了下去。
完全坠入黑暗前,她最后看见的,是回廊尽头隐约立着的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量尚小,站得笔直。
却看不清眉眼。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别扭的认真。
“……给你。”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却发不出声音。
烛火跳了一下。
然后灭了。
首先感觉到的是光。
很刺眼的光,透过薄薄的眼皮照进来,让她的视网膜感到了强烈的刺激。伊芯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住眼睛,可是她的手好像不太听使唤——
怎么回事?
然后是声音。
很多人在说话,声音急促。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着,软软的,暖暖的,还有人在用温热的布巾擦拭她的身体。
她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发出的是细弱的啼哭。
啼哭。
像婴儿一样的啼哭。
伊芯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高悬的帷帐。
那帷帐是用深色的锦缎制成的,上面绣着繁复的纹饰——云纹、兽纹、菱格纹。帷帐很大,从高处垂下来,被屋里的气流带动,轻轻晃动着。帷帐上方是高高的天花板,房梁上绘着红黑相间的彩画,虽然光线昏暗,依然能看到那些彩画的精细和华丽。
这不是她的宿舍。
这不是她们学校附属医院的病房。
这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她所熟悉的现代建筑。
伊芯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她想要大声尖叫质问这是哪里,想要坐起来,想要逃跑——可是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她的胳膊那么短,那么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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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可以带大家来一场身临其境的西汉王朝穿越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