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红鬼幻境(一) 红鬼幻境( ...
-
锣声渐起,咿呀齐唱,喜绸青光,鞭声贺语,佳人齐聚,共入红堂。
只是转眼的功夫,黑压压的森林就变成了禧堂。仆役家使们忙前忙后,鞭炮声响了一截又一截,混着唱班子的礼乐齐响。那些人好像没有注意到纪法清他们一样,都在各忙各的。
“哎呀,姑爷那边还没准备好嘛,小姐这边都等急了。”一个老妈妈焦急地站在廊前,踮首张望。
“哎!好了好了!快好了,给咱们姑爷披上红绸,就能送入禧堂了!”外面跑进来几个小厮,兴冲冲地传报。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吉时将至的喜气,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欢快的神采。
纪法清和胡狐站在一旁,相视一看,对此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婚事要开始了,鞭炮声变得更密集了些。
只听门外一声“新人道——”,盖着龙凤呈祥盖头的新娘被老嬷嬷扶了进来,其后紧跟着手牵红绸的新郎。
只是……那新郎的面色……
纪法清感觉自己右手的袖子被什么拽了拽,低头看去,发现胡狐正满脸忧色地躲在她身后。
“道,道君,那新郎是不是不太对劲,他的眼睛……”
纪法清顺着少女的话语看了过去,那新郎的眼睛……是空的!
是个瞎子?不对,是被这群人掏空的!
“道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要在旁边观礼完这场婚事吗?”胡狐拽衣袖的动作又紧了些,随着昏礼的进行,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了些许。
“别怕,目前为止他们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纪法清轻拍了她两下头,以示安抚。
“不过贫道很想弄清楚,那个被屠灭殆尽的村子,到底是谁的手笔。”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新娘,指间已经抽出了黄符。
“道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村子里的人,不是被这群冤鬼杀的吗?”
纪法清看了她一眼,没解释什么,只是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这群怨鬼已经滞留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了,也不是靠吞噬活人血肉来增长修为,屠杀村民的人,恐怕另有其人。而且……”她凝眉看向新娘。
“新娘必定与那人相识。”
“噹——”
一声镲响中断了纪法清的话音。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司礼人的话音落下,老嬷嬷们牵引着新人向婚房走去。
“怎么办,他们要走了,要跟上吗?”胡狐声音急切,身体却已经提前迈出了步子。
“等等。”纪法清将她一把拦下。
“我们要去的是另外一边,不是这边。”
胡狐不解地看向她,犹豫着还是收回了步伐。
“哪一边?”她问。
纪法清指了指禧堂外,几个红衣轿夫将一方小轿停在了角落,后面还列着一队阵势不小的仪仗队,却一动不动,和这场喧闹喜庆的昏礼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是新娘的母家,并非夫家。按照常理,人间嫁娶当是女子嫁入夫家才是,这里却反着来的。另则,这里都是新娘家的人,却不见新郎家的一个仆役。”
“这……难道是这群怨鬼的婚俗不同?”
纪法清被她反问得愣了一下。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这场昏礼如此违反常理,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新娘以及新娘母家人未曾见过新郎府邸模样;二是,新郎府邸本就隐瞒着些什么。”
“这群怨魂已经离开了人世,一直被困在死态之中。他们只能在生前的回忆中徘徊,根本没办法创造新的记忆。这里既然有一丝新郎的记忆,那么沿此信息,就可以追溯到新郎府邸所在。”
纪法清一面向胡狐解释,一面向角落里的小花轿施去一道符纸。
“白日里我在幻境中见过,这里面,只有那台花轿和抬轿人是从新郎家派来的。若要知道新郎那边的情况,恐怕只有跟紧他们了。”
说着,两人一道向前,花轿在黄符的作用下打开了口子,两人一同被吸纳了进去。与此同时,外面的仪仗队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一样,轿子被抬了起来,唱乐班跟着咿咿呀呀地喧闹起来。
轿子里,胡狐紧拽着纪法清的胳膊不放,生怕她不知什么时候抛下她,纪法清见此轻笑了一下,掀开了轿帘。
此时外面的景色还是如常的黄昏,天边一道斜阳依着山头落下,正是吉时时刻。
“可是,为什么只有新娘的花轿到了,新郎的轿子却不见踪影?”胡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人间昏礼,新娘的花轿需要先在夫家展示一番,昭告街坊领居他们要纳福娶亲,并展示花轿的好坏以表对新娘的重视程度。然后再由新郎陪同,压轿童子坐定在花轿中,新郎坐在并行的蓝色轿子中,到了岳父岳母家,亲自迎亲,方是正礼。
这些,纪法清也是知晓的。天域修士虽不似人间靠媒妁感情结为姻亲,但该有的天地礼法却不会少。
纪法清看向轿外,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恐怕新郎已经没法亲自去接新娘了。”纪法清将轿帘掀开了些,指向了外面。
胡狐瞬间瞪大了瞳孔。
外面,房檐屋舍尽数为硝烟战火吞噬,街头横尸遍野,不再见一点儿生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惊恐地看着外面,但神色还没完全失常。
“我们该下去了,花轿到了这里就会停下来,剩下的我们只能走过去。”
“哎?哦……”胡狐被纪法清的话语从惊恐中拉了出来,她理了理外衣,赶紧跟了上去,犹豫之下还是拽住了她的衣袖。
纪法清朝方才的花轿又扔了一张符纸,瞬间,整个仪仗队消失殆尽,化作一点昏黄不明的光,融入到了符纸之中。
那符纸飘在两人前面,忽明忽暗地闪着光。
“跟上。”纪法清只说。
“啊,好!”胡狐也加快了脚步。
此番一路上的见闻,却与纪法清白日里看到的不同。白日里,除了遍地的死尸,还有四处厮杀的官兵。而这里却不见官兵,只有死尸。
以及,天边正在对冲的……两道青玄光色。
“那,那是什么?”胡狐看向天光处,语气里带着丝恐惧。
那两道天光正以雷霆之势向她们压来,似要将天地都吞没。
就在两道光就要相撞迸发之时,青色的光化作了一条巨龙,玄色的光化作一头狂兽。巨龙蜿蜒盘旋,纠缠住了狂兽,使其动弹不得,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自天地线上射出一道金色的细线,向狂兽刺了过去,就在一瞬之间,那只狂兽猛地一挣扎,随后奄奄一息,支撑不住兽形,化作了一玄衣女子模样,从空中陨落下来。
那金线看上去并不像青龙的手笔,纪法清寻着来源望去,却只看的见一个暗影。尘风刮过,那道暗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那,那个人是!”胡狐看向天边那道玄色的身影,整个人开始不住地发颤。
“怎么会……不,不可能……唔……”
纪法清看向她,只见胡狐面色难看,甚至可以说的上龇牙咧嘴,她紧攥着拳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边。
“吼——”
奇怪的是,那条青龙在玄衣女子陨落之后并未急着将其斩杀,而是在空中滞留了许久,一声长啸之下,像是在对玄衣女子诉说着些什么。
女子在将要落地时,一道灵气锤地,整个人跪伏在地,一手用半人高的玄刀支撑着身体,一手支撑在地面上。
青龙见此,没再动作,他也跟着化形下落。
青色的长剑一甩,他肘间的衣袖跟着翻飞。
纪法清顿时眉头一皱。
没错,白日里她看的一点儿没错,那执剑的青衣修士,正是她的师尊——锦悦神尊!
锦悦执着长剑,拖着步伐走到玄衣女子跟前,很显然,刚才的战斗他也只是险胜。
“为什么师尊会在人间暴露出修为,不对,这里的师尊好像不太一样,他身上少了些什么……”
纪法清看向远边的锦悦,对比那个在玄天域高高在上的模样,这里的锦悦看上去更加朴实稚嫩。而且,就修为来说,同已是神尊的师尊相比,功力少了几分锐气。
“究竟是少了些什么……”
纪法清还在凝眉思考着差异,头顶一道青光落下,在锦悦身后形成了一道光圈,看上去神性斐然。
“对了,神辉!师尊身上少了神辉!这是师尊成神之前的场景!”
等她反应过来时,锦悦已经向玄衣少女拔剑相向了,他们之前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这里又是怨鬼的幻境生成,她根本听不清究竟。
但就在那把长剑刺向玄衣女子胸口的一瞬间,胡狐再也忍耐不住了。
她狰狞着面孔,犬齿和狐耳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一阵尘飞土扬之下,纪法清只看到一条赤色的狐狸尾巴从身前扫过,然后胡狐便向两人交锋处奔了过去。
“等等!别去!那只是幻象!”
但已经来不及了,胡狐的异常举动惊扰了怨魂的记忆,整个幻境都开始扭曲,熊熊烈火从天边燃烧过来,势必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胡狐像疯了似的朝玄衣女子跑去,空中回荡着狐狸的嘶鸣。
“跟我回去,唔,唔,唔。”
化作狐身的她在火舌间左窜右跳,试图咬住女子的衣服将其带走。
但没有用,这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只有吞噬的火焰是真实的,它在一点点灼烧着现实的生命。
火舌吞没了玄衣女子的残影,胡狐扑了个空,赤色的狐狸尾巴在尘土中滚了三圈,狐瞳里映着漫天火光,她嘴里还在呜咽着模糊的音节。
纪法清赶紧跟了上去,但她此时的肉身根本抵挡不了烈火滔滔,浓烟呛在她鼻息里,让人喘不上气。
“回来,咳咳咳咳,回来……”
纪法清的眼角越来越模糊,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
就在她眼前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天际响彻她耳边。
“纪法清!!!”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