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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焚烬 焚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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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纪法清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一道鲜红的身形如玉鹤般挺立在她面前,只是背影,她就已经认出了来人。
“许世安……?”她试探性地叫出那个名字,指尖蜷缩的弧度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可以动了。
但被叫之人没有回应她,只是呆望着堂前的红色“囍”字,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周遭是用红绸珠翠装饰的禧堂,堂内四角摆满了各色花卉绸缎,红木家具上承放着铺了红“囍”字的瓜果糕点,有些洇了潮气染了点红料。
堂房正中的天地桌上,龙凤烛燃了一半,赤色的烛泪流在供桌上,像腌了层血水。两旁的高堂坐空无一人,只有两方刻着父母的牌位。
暗风从檐角吹过,掀起一阵死寂。
这里没有人,没有活人,只有他们俩,新娘和……新郎……
“世安……”纪法清向身前那位红衣新郎伸出了手,却在靠近他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凉。
“卿卿。”
许世安突然转身一把将她抓住,双眼空洞的看向她,脸色死白。
“你是要抛弃我吗?嗯?”许世安质问道,声音里带着丝阴寒。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将她往自己身边拽紧。
“我们不是夫妻吗,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啊……那你怎么……”一股带着腻香的寒气萦绕在纪法清耳侧。
“做了别人的娘子!”
他不是他!
纪法清立刻反应过来,但她没有将他推开。
……
“怎么会呢?”纪法清将手放在了许世安的脸侧,一如往日的温和微笑,像一朵绽放在暖阳下的雪莲。
“我从未想过抛弃你。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拜过天地,是上苍认证的夫妻……”她语气极轻,让本来还带着怒意的少年瞬间平息了下来。
许世安的脸在纪法清的掌心里蹭来蹭去,像一只寻求安慰的猫,最后在她掌心落下一点。
他抬起桃花眼看向她,里面却不似往日般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来自地狱的气死。
“那卿卿留在这里,永远陪我,好不好……”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是有一种魔力,要将她陷进去。
“好……”纪法清刚想答应。
“呵,好什么好,卿卿若真要答应,也得出了这幻境,与我拜天地,过六礼才行,在这里草草应命,可算不得真心实意。”
许世安嘴角轻勾,魅笑一声,将纪法清从方才的魔力中拉了出来,羞得脸色通红。
她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背过身,尴尬的整理着衣角。
“既然早就醒了,何必来这么出戏,戏耍我很有意思吗?”她有些嗔怒的说。
“嗯哼~有意思,卿卿做什么都有意思~说话有意思,微笑有意思,就连拜堂成亲,羞着脸说没意思……也有意思~”
“你!”
面对对面的调戏,纪法清有些哑口无言。
“哼,卿卿说不出话了?那小生就当你认同我的说法。”
“贫道是被你无语住了。许公子还是莫要再戏耍玩笑了,我们现在身处幻境,还没能找到出去的方法了,便如此掉以轻心,若是遇上危险……”
“出去的方法?小生找到了啊~”
许世安却满不在乎的说,指尖缠搅着发间的红绸,姿态懒散的慵坐在方椅上,他的面容本就丽绝,在此艳色之景下,更添秾丽,看的纪法清不禁心头一颤,滞了呼吸。
“你找到了?”
“嗯哼~”说着,许世安指了指天地桌前高悬的“囍”字。
“只要……卿卿与小生成亲,这幻境,自然就破了。呵……”
他敛起纪法清肩头的鬓发,凑到唇间轻吻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
“但卿卿若是怕了,咱们一辈子待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怕?怎么可能。”纪法清将那缕鬓发收了回来。
“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知晓这般可以破除幻境。”
但许世安没有回答她。
“行,你不答,那我们先出去,只是出去之后,你要将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好~我都听卿卿的~”
他这倒是听话,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身着红衣,恭恭敬敬的站在高堂位前,一位头戴红盖,一位身带红绸。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
“夫妻对拜”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纪法清就清楚地看到红盖下的地面在一点点改变。
本是青砖铺红的地面,瞬间为污血染尽;新人腕间的喜绸变成了磨人的枷锁,红色的椒房变成了阴暗窒息的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丝丝寒意打向了新娘的肩头,逐渐裹湿了她的全身,抹除了不该存在的痕迹。
除了她脖子上的几点乌青,其他的痕迹都会随着这场大雨散去,包括她衣裙下摆上的鲜污。
“呵,呵,额滴亲娘嘞,你可真要额的小命了。不过你也别怕,你也活不到王爷跟前。而今你跟我快活了一场,我也不害你,但是对你动手利落些,我只说你跑了,这大雨下的,你自己摔了跟头,怨不得谁害了谁。呵。”
泪水混着雨水洇湿了她捂嘴的粗布,若非如此,她早该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若非腕间的束缚,她也早该一脑热撞死在刀口。可她偏偏活着,承受了一切,她却不想死了,她死了,那这个畜牲又该怎么去死呢……
那就……用火烧死好了……
欲念之下,是熊熊烈火,愤恨裹着哀怨逐渐在她身上燃烧,似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包括她自己。
“怪……怪物!怪物!救命!救命——啊——”
那个人终于死了,没了声息,化作一缕青烟,可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了。
真是……不公……
火势越来越大,逐渐烧尽了整个街巷,所有瘫倒的尸体,他们都安静的,祥和的,看着这场火灾的发生,像是对他们的终结,像是对他们的解脱……
好疼,真的好疼,原来燃烧自己,是这么疼的一件事。
石燧看着自己逐渐为焰火吞噬的肌肤,他们在炙热的蓝光底下开出肉色的花,势要长满她的全身。
她的父母曾今告诫过她,不要愤怒,要宽容,不要憎恨,要原谅,要善良,要温柔的对待一切,这样她天生的异火才不至于将她吞噬,这样她才能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
可是啊,曾对她说这种话的人没了,什么都没了,那又何必在意活的像不像个人呢……
那些人,他们杀了她至亲至爱的人们,那她又凭什么不去吞噬他们呢。
所以,她还是燃烧了,因为心中的怒火,哪怕将自己的形貌毁于一旦,哪怕这团怒火是以自己为燃料。
大火吞噬着一天,房屋,尸体,血水,天空,雨泪……
她看着天上落下的滴滴细雨,怎么可能呢,浇灭这场罪恶的火焰。
她的眼角越来越模糊,逐渐分不清,天上的金色是云散后的天光,还是……
一道雷霆霹雳向她劈来,一瞬间将她劈成了粉齑。
在光亮消失的最后一瞬间,她清楚的看到,一道青衣正在与一身玄服对峙,玄服的那个人落了下风,然后青衣将剑高高举起,便是一道闪光,她,消失了……
“唔!!!”纪法清清醒了过来,身体还在发颤。
她惊恐的看着头顶的天空,灰的,带着点儿夕阳落下的血光。
“怎么可能,那道青衣的影子,分明是……”
“卿卿?”许世安的声音激了纪法清一个激灵,她下意识将梦昔拔了出来,抵在了他脖子上。
“呵……看来卿卿在里面被吓的不轻啊。”许世安不慌不忙的用手指将那柄剑挪开了,只是对她妩媚的笑。
那笑颜,魅惑艳丽的如同西落的残阳,美丽却暗示着黑夜的到来。
“呼……”纪法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敛了动作,调整好呼吸。
许世安伸出手去,替她将额角的薄汗轻轻抹了去,脸上并未见异色。
纪法清咽了咽口水,刀割般的痛觉让她意识到身体发生了异样,她随即才察觉到四肢的异痛。她赶紧掀开一截胳膊的衣袖,大片的灼红赫然出现在她肌肤上,愣怔住了两人。
“这,这是……”纪法清轻触了那片红迹一下,刺痛,火辣辣的刺痛,简直跟被火烧了没什么两样。
“嘶……”她疼的轻吸了口气。若是在天域,她尚且能用灵力治愈,不,在天域她甚至不会受这种伤,在人界,她甚至连肉身都不堪一击。
就在她准备将袖子遮下,起身回去的时候,许世安却一把将她拉了过来,重新将袖子掀了开,一手按在了她灼烧的地方,一股清凉的灵力沿着她的胳膊灌入体内。
纪法清瞪大了瞳孔看着他,但许世安脸上未有一丝异色,就像在做最普通不过的事一样。
“卿卿不必担心,只要有小生在,就绝不会再让你受伤,绝对,不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是纪法清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感觉,身后的山林好像被某种微风带着颤动了一下,却又很快的平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