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才》疯狂星期八

56、第 56 章 56

　　裴凌在那面被火烧过的墙前面站了整整半个小时。赵岩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了，按了两下喇叭，他没动。赵岩又按了两下，他还是没动。赵岩只好下了车，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黑乎乎的烟熏痕迹什么都没看到。“你到底在看什么？”赵岩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耐烦。裴凌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直在那面墙上扫来扫去，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照着墙根。手电筒的光在灰暗的墙根处切出一小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是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看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地看，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赵岩在他身后站着，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也不敢再催了。他见过裴凌这种状态太多次了，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发现了什么别人没发现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墙根的地面上有一个很小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印记被灰尘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边缘，但边缘的花纹很清晰，是某种运动鞋的鞋底花纹。裴凌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把手电筒的光对准那个印记，身体几乎趴到了地上。赵岩凑过来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但裴凌已经拿出了尺子，开始测量鞋印的长度。

　　二十六厘米。四十二码。他把这个数据记在了本子上，然后站起来，沿着鞋印的方向往前走。鞋印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被踩掉了，有些地方被新的灰尘盖住了，但他还是能辨认出来。那些印记像是黑暗中的路标，一个接一个地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那个人从网吧门口走过来，走过了几米宽的街道，走到了街对面，然后站在那里。裴凌站在那个人站过的位置上，转过身，看着网吧的门口。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整面墙，能看到卷帘门，能看到二楼的窗户。那个人站在这里，看着火从他亲手点燃的地方烧起来，看着火舌舔舐着卷帘门，看着黑烟升上天空。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裴凌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看了很久，因为他需要看到火烧起来的样子，需要看到火按照他预想的方式蔓延，需要看到人们惊慌失措地从里面跑出来。那是他快感的核心部分，没有那个，放火就没有意义。

　　裴凌蹲下来，在那个位置上又找到了一枚鞋印。这枚比之前的更清晰，整个鞋底的花纹都能看清。花纹很特别，不是那种常见的大路货，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几何图案，像是某个品牌独有的设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鞋印周围的那块灰尘连同鞋印一起收了进去。赵岩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大概觉得裴凌疯了，在墙上找痕迹，在地上找鞋印，像一个考古学家在挖掘一座几千年前的坟墓。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裴凌每次这样“发疯”，最后都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回到车上，裴凌把那个证物袋递给赵岩。“回去给技术队，让他们比对鞋印的花纹，看看是什么牌子的运动鞋。”赵岩接过去看了看，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把证物袋小心地放进了手套箱里。车子往回开，裴凌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枚鞋印，二十六厘米，四十二码，运动鞋，花纹很特别。他见过那种花纹，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他拼命地想，想得头疼，但那个画面像是被一层雾遮住了，怎么都看不清。

　　回到分局，裴凌直接去了技术队。老李正在吃盒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看到裴凌进来，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又有什么东西要查”。裴凌把那个证物袋递过去，老李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鞋印？哪来的？”裴凌把网吧纵火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老李听完点了点头，拿起证物袋走进了实验室。裴凌在外面等着，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老李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是鞋印的花纹放大后的样子，每一个纹路都清清楚楚，像是用笔画出来的一样。

　　“这个花纹很特别，不是普通运动鞋的鞋底花纹。”老李把照片递给裴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照片背面写了几行字，“我查了一下，这是一种小众品牌，叫‘犀牛’，主打户外运动鞋，价格不便宜。一双鞋要八九百块，一般人在商场里买不到，只能网购或者去专门的户外用品店。这个牌子的鞋底花纹是专利设计，每个款式都不一样，你这个花纹对应的是他们的经典款‘犀牛登山者’。”

　　裴凌接过照片，盯着那个花纹看了很久。犀牛，户外运动鞋，价格不便宜，八九百块一双。一个在凌晨放火的人，穿着一双价格不便宜的户外运动鞋。这个人不是那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不是那种缺钱花的小混混。他有一定的经济条件，至少买得起几百块一双的鞋。他为什么要放火？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报复，那他是为了什么？裴凌把照片装进口袋里，脑子里那个问题转来转去，像一颗卡在齿轮里的石子，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出了技术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犀牛”运动鞋，找到了那个品牌的官网。官网页面的设计很简洁，白色的背景上是一张一张的鞋子照片，每一双都拍得很精致，像是艺术品。他把每一种款式的鞋底花纹都看了一遍，找到了跟照片上最相似的一款。那款鞋叫“犀牛登山者”，主打防滑耐磨，适合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鞋底的花纹很深，纹路复杂，一看就是为户外运动设计的。价格不便宜，一双要八百九十九块。裴凌把这款鞋的图片保存下来，打印出来，贴在了办公桌前面的墙上。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这个人穿着一双八百九十九块的登山鞋，在凌晨的街道上放火。他不是因为穷，不是因为没有出路，不是因为被生活逼到了墙角。他是自己选的，自己决定要放火，自己决定要在这个网吧门口倒上汽油，自己决定要点燃那根火柴。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他只需要被找到，被抓住，被关进那扇铁门后面。裴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整条街照成了暖黄色。他看着那片暖黄色的光，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

　　窗外的天又黑了。裴凌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眼睛盯着屏幕，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又酸又涩，眨一下都疼，但他不敢停。那个人还在外面，也许正在吃饭，也许正在看电视，也许正在计划下一次放火。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有人刚下班，有人刚吃完饭，有人正在哄孩子睡觉，有人已经进入了梦乡。他不知道那个穿犀牛登山鞋的人在哪一盏灯的下面，不知道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穿过多少条黑暗的巷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网吧黑影”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十七。】

　　【系统提示：鞋印是重要的线索，请宿主继续追踪。嫌疑人可能经常出入户外运动场所，建议从周边户外用品店的销售记录入手。】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户外用品店，销售记录。他转身走回了工位，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城西周边的户外用品店。不多，只有三四家，都在商业区，离那条老街不远。他把地址抄了下来，写在便签纸上，贴在了电脑屏幕的边框上。然后他又查了一下“犀牛登山者”这款鞋的销售渠道，发现这个品牌在城西只有一家授权经销商，就在最大的那个商场里。裴凌把那个商场的地址也记了下来，准备明天一家一家地去问。

　　第二天一早，裴凌和赵岩去了城西。第一家户外用品店在一条商业街上，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服装店之间，招牌被旁边的霓虹灯遮住了大半。但里面很深，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户外装备，帐篷、睡袋、登山鞋、冲锋衣，应有尽有。裴凌亮了一下工作证，说明了来意。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胖的，圆脸，看起来很和气，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接过裴凌递过来的照片，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个牌子我们没卖过，太贵了，在这边不好卖。你要不去别的店问问？”

　　第二家店在商场里，是个大品牌，装修得很气派，灯光打得亮堂堂的。店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头发，化着妆，穿着黑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很干练。她看了看照片，想了想，说：“这个牌子我们以前卖过，但销量不好，去年就下架了。不过我们还有销售记录，可以帮你查查。”她打开电脑，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一行一行的数据。她查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裴凌。“去年一共卖出去二十三双，大部分是网上订单，到店自提的。有几个人是现场买的，我帮你把他们的会员信息打印出来。”

　　打印机发出吱吱的声音，一张一张的纸从里面吐出来。裴凌接过那几张打印纸，上面有七八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他把这些信息记在了本子上，谢过了店长，出了商场。站在商场门口，他看着本子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张三，李四，王五，赵六。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他不知道哪个是那个放火的人。也许是他，也许是他，也许都不是。但他会逐一核实，一个一个地排除，直到找到那个人。这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需要很多时间，很多耐心。但他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裴凌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转来转去，像一群没有方向的鸟。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一个地拨打那些号码。第一个打不通，第二个没人接，第三个接了说不是本人。他一个一个地打，一个一个地排除，打到第七个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这个号码的主人姓孙，男，三十二岁，住在城西，离那条老街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的电话能打通，但每次都没人接。裴凌打了七八次，一次都没接。这不正常。一个正常的人，不会七八次都不接电话，除非他看到了来电显示，知道是警察在找他，故意不接。

　　裴凌把孙某的信息打印出来，去找了林队。林队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三十二岁，单身，独居，没有固定职业。这个人很符合纵火犯的心理画像。”裴凌点了点头，他也这么觉得。独居，没有固定职业，没有社交，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存在。这种人最容易走极端，因为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他放火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做点什么，还能让这个世界因为他而发生一点变化。

　　裴凌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整条街照成了暖黄色。他看着那片暖黄色的光，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比之前更旺了。他知道自己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近到也许明天就能看到他的脸。那双穿着犀牛登山鞋的脚，那双手在凌晨倒过汽油的手，那张在火光中被照亮又被黑暗吞没的脸。他要把那个人从黑暗中拽出来，让他站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