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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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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管理部门的回复等了整整一天。这一天里,裴凌几乎没合过眼,他坐在旅馆的床上,面前摊着那张边境地图,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口岸标记,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几十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不知道陈某某会选哪一个,也许是最偏的那个,也许是最热闹的那个,也许是他以前偷渡过的那个。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可能性最大的口岸,都是管理相对松散、人流量大、容易混过去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电话终于响了。边境管理部门的人说查到了,陈某某三天前从南方的一个小口岸出了境,用的是假护照,照片是他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都是假的。他们调出了口岸的监控,拍到了他过关时的画面,一个人,背着一个包,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跟陈某某完全吻合。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出境了,真的出境了。他跑到了国外,去了一个他们暂时够不到的地方。裴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岩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裴凌?”
裴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在头顶盘旋。他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拿起电话,拨了林队的号码。林队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沉重地跳动。
“人出去了,案子还在。”林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他跑得了人,跑不了罪。国际刑警那边我们已经报了,等他露头。”
裴凌知道林队说得对,案子还在,那些被骗的老人还在,那些钱还没有追回来。陈某某跑了,但他的同伙还在,他在国内的资金链条还在,那些帮他开卡、帮他取钱、帮他转账的人还在。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抓,把他们的口供拿到,把证据链做完整,等陈某某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下被抓获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裴凌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海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赵岩说,我们回去。
飞机上,裴凌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陈某某过关时的那个画面,一个人,背着一个包,低着头,走进了另一个国家。他不知道陈某某去了哪个国家,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那里继续行骗,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话术,骗那些不懂中文的老人。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把座椅靠背调直,掏出手机,把陈某某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一张普通的脸,扔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但在他眼里,这张脸已经刻进了脑子里,忘不掉了。
回到城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裴凌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他把从边境带回来的所有材料整理好,装进档案袋里,档案袋很厚,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像一块砖。他拿着档案袋走到林队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林队还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林队,这是陈某某出境的所有材料。”
林队接过去,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辛苦了。接下来要查国内的这些人,那些帮他开卡的、取钱的、转账的,一个都不能少。”
裴凌点了点头。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查那些银行卡的开卡人信息。上百张银行卡,开户行遍布全国各地,开户人的身份也各不相同,有农民,有工人,有学生,有家庭主妇。他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排除,发现大部分开卡人都是不知情的,他们的身份证丢了或者被人借走了,被人冒用开了卡。但也有几个是知情的,他们把自己的身份证卖给了别人,一张几百块或者几千块,换来了一时的快钱,却成了诈骗团伙的帮凶。
裴凌把那些知情人的信息打印出来,贴在了办公桌前面的墙上。有七八个人,分布在不同的城市,有的是打工的,有的是无业的,有的是在校学生。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分析,从他们的背景、职业、活动轨迹入手,判断他们在诈骗团伙中的角色和地位。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裴凌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夜,眼睛盯着屏幕,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又酸又涩,眨一下都疼,但他不敢停。那些人还在外面,那些钱还没有追回来,那些老人还在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把整条街照成了金色。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金色的光,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比之前更旺了。不是愤怒的那种火,是一种更坚定的、更执着的、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的那种火。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黄昏陷阱”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一。】
【系统提示:陈某某已出境,但国内的共犯仍在。请宿主继续深入调查,将国内的资金链条彻底查清。】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转身走回了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查那些银行卡的交易记录。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舍不得浪费一滴。
赵岩来上班的时候,看到裴凌还在,愣了一下。“你一晚上没回去?”
裴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没。”
赵岩摇了摇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他。“吃点东西,别饿死了。”
裴凌接过来,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的,还热着。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盯着屏幕,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些数字。赵岩看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裴凌把所有知情人的信息都查清楚了。他们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城市,有的是专门帮人开卡的,有的是专门帮人取钱的,有的是专门帮人转账的。他们之间不认识,但都听命于同一个人——陈某某。陈某某是他们的上线,是他们的老板,是他们在这个链条上唯一认识的人。陈某某跑了,他们就成了断线的风筝,不知道该往哪里飞,也不知道谁会来找他们。
裴凌把他们的地址一个一个地抄了下来,跟林队申请了抓捕。林队看了看名单,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开始协调各地的公安机关。抓捕行动定在了同一天,同一时间,三个城市,七八个目标,同时动手。
抓捕那天,裴凌去了其中一个城市,一个离城北不远的小城市,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目标是一个叫刘某某的人,男,二十五岁,无业,专门帮陈某某取钱。他住在城郊的一个城中村里,房子不大,一间平房,门口堆着一些杂物。裴凌和当地公安局的人到了之后,包围了那间平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睡意。
“谁啊?”
“派出所的,查一下户口。”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穿制服的人,脸色变了,想关门,但已经来不及了。裴凌亮了一下工作证,说了句“刘某某,你涉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年轻人的腿开始发抖,嘴唇也开始发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低下头,跟着裴凌上了警车。
在审讯室里,刘某某很快就交代了。他说他不知道那些钱是骗来的,陈某某只让他取钱,给他提成,他以为那些钱是赌资或者别的什么来路不正的钱,没想到是骗老人的。他说他后悔了,不该贪那点提成,不该帮陈某某取钱。他说他想见他的妈妈,他妈妈在老家,不知道他出了事。
裴凌看着他,二十五岁,比他还小三岁。他的脸上还有青春痘,红红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是刚哭过。裴凌想起自己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在派出所当辅警,每天帮大妈找猫、给醉鬼做笔录。他没有走错路,但他知道自己能走对路,不是因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或者比别人善良,是因为有人在他快要走错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裴凌把刘某某的供述整理好,放进了档案袋里。他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灰色的地砖被灯光照得发白。他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这个案子还没有完,还有好几个共犯要抓,还有好几个城市要去,还有很多的钱要追。但他不会停,也不会放弃。那些老人在等着他,那些钱在等着他,那团火在心里烧着,照亮他脚下的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