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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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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公安局的回复等了三天。这三天里,裴凌坐立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那辆黑色轿车和黄某某的背影。赵岩说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刘凯说他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裴凌自己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远处有一片绿洲,但怎么也走不到。他每天给省城那边打电话,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查,再等等”。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他知道除了等,他什么也做不了。那些老人还在等他的消息,那些钱还在不知道哪个账户里躺着,那个躲在电话后面的声音还在某个地方呼吸着。
第三天下午,电话终于响了。省城公安局的人说查到了。那辆长途大巴的监控调出来了,黄某某在省城汽车站下车之后,上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城东的一个小区。他们查到了那个小区的监控,拍到了黄某某进了一栋楼,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那栋楼的住户信息已经查到了,四楼住着一个叫陈某某的人,四十多岁,有诈骗前科,三年前刚出狱。陈某某,这个名字在裴凌的笔记本上出现了很多次了。从那些老人的转账记录里,从那些临时号码的通话记录里,从那些被许某供出来的只言片语里。陈某某像一条蛇,藏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但裴凌知道,抓住这条尾巴,就能把整条蛇从洞里拽出来。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陈某某,有诈骗前科,三年前刚出狱。这个人可能就是黄某某的上线,可能就是这个诈骗团伙的核心人物。他躲在省城,躲在那个小区的四楼,躲在那些监控拍不到的地方,用电话和网络指挥着下面的人,骗了一个又一个老人,把他们的钱一笔一笔地转到境外的账户里。他以为换了城市就安全了,以为换了号码就找不到了,以为躲在四楼就没人能看到他了。但他错了。他的影子被监控拍到了,他的声音被老人们记住了,他的尾巴被裴凌攥在了手里。
裴凌把这个信息记在了本子上,然后去找了林队。林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有些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裴凌把本子递过去,林队接过来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省城公安局的号码,跟对方沟通了十几分钟,说了很多裴凌听不太懂的术语和程序。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裴凌,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
“省城那边同意协查,但需要我们去一趟。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飞省城。”
裴凌点了点头。他回到工位上,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装进背包里。卷宗、照片、笔记本、录音笔,一样一样地塞进去,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要出远门的旅人。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有人刚下班,有人刚吃完饭,有人正在哄孩子睡觉,有人已经进入了梦乡。他不知道陈某某在哪一盏灯的下面,不知道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给某个老人打电话,用那个温和的、亲切的、让人信任的声音,说着那些让人心慌的话。但他知道他在省城,在那个小区,那栋楼,四楼。他离他很近了,近到明天就能看到他。
第二天一早,裴凌和赵岩飞到了省城。省城比边境城市大多了,机场也大得多,人山人海,吵吵嚷嚷。他们出了机场,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城东开。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一路上说个不停,说省城的变化,说省城的房价,说省城的交通。裴凌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从眼前流过。高楼,矮楼,新楼,旧楼,商场,学校,医院,工厂。每一栋建筑都像是一张陌生的脸,他不知道陈某某在哪张脸的后面。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城东的那个小区。小区不大,几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像是一块一块的伤疤。裴凌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不知道陈某某在不在里面,也许在,也许不在,也许已经跑了,也许正在等着他们。他上了楼,赵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滚。
他们走到四楼,站在那扇门前。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皮起了一层一层的皮,像是一棵老树的树皮。门框上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福字,福字的红色已经变成了暗粉色,边角卷了起来,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林队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看了裴凌一眼,裴凌点了点头。林队后退一步,抬脚踹了一下门,门开了。
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油烟味,是一种更刺鼻的、更化学的味道。那种味道裴凌闻过,在那些诈骗团伙的窝点里,在那些堆满了手机和电脑的房间里。那是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转后散发出的味道,混着人的汗味和方便面的味道。客厅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好几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通话记录。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表格,表格里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电话号码。那些名字,那些号码,裴凌在卷宗里见过无数次了。
裴凌走过去,拿起一部手机,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最近的通话都是打给同一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城西。城西,那些老人。这些手机就是用来给老人打电话的,那个温和的、亲切的、让人信任的声音,就是从这些手机里传出去的。他想象着陈某某坐在这张桌子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翻着表格,用那种声音说着那些编造出来的话。“阿姨,我是公安局的,你的银行卡涉嫌洗钱,需要你把钱转到安全账户。”“叔叔,我是你侄子的朋友,他在外面出了事,急需用钱,你能不能先转给我。”那些话像毒药一样,从手机里流出来,钻进老人的耳朵里,钻进他们的心里,让他们相信了,害怕了,转账了。
裴凌把手机放下,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卧室里有一张床,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的照片,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看起来很普通。就是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普通,走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那种普通。但这种普通,恰恰是他最好的伪装。
陈某某不在。他又跑了。
裴凌站在那间屋子里,看着技术队的人在里面忙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提取指纹,有人在翻看那台笔记本电脑。他知道这个案子还没有完,陈某某跑了,但他留下了这么多东西,手机、电脑、表格,这些东西会告诉他们他是谁,他住在哪里,他去过哪里,他接下来要去哪里。网安大队的人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带走了,说要破解密码,提取硬盘里的数据,也许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也许能找到他的照片,也许能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
裴凌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省城的风比城北大,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双手插进口袋里。那个人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也许正在吃饭,也许正在看电视,也许正在计划下一步。他转过身,对赵岩说,我们去汽车站。赵岩问他去汽车站干什么,他说去找陈某某。
省城有好几个汽车站,火车站,机场。他不知道陈某某会从哪个方向跑,但他知道他会跑,会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跑了那么多次了,从城西跑到省城,从省城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他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每次都在裴凌快要抓住他的时候溜走了。但裴凌不会放弃,他从来不会放弃。从三年前第一天当辅警开始,他就没有放弃过。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们去了省城汽车总站,调出了昨天的监控。画面里,一个人从出租车上下来,背着一个包,匆匆忙忙地走进了车站。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裴凌认得那个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重一点。就是陈某某,他看过太多次他的监控了,在城西的那些小区门口,在那些小巷子的拐角处,在那些模糊的画面里。这个身形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忘不掉了。
他进了车站,买了票,上了车。裴凌查了一下那个时间点的班车,是开往南方一个沿海城市的长途大巴。陈某某去了沿海城市,从那里可以坐船出国,可以坐飞机去任何地方,可以去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裴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又跑了,又跑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快要抓到的时候,那个人就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跑了不代表找不到,他一定会留下痕迹,一定会有人看到他去了哪里,一定会有人知道他跟谁联系过。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那个沿海城市公安局的号码。他要查那辆长途大巴的监控,要查陈某某在沿海城市下了车之后去了哪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当地的口音,说他们会配合调查,但需要时间。裴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省城的夜晚比城北更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灯火。那些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颗一颗的星星落在了地上。他不知道陈某某在哪一颗星星的下面,不知道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穿过多少个陌生的城市。那些老人在等着他,那些钱在等着他,那团火在心里烧着,照亮他脚下的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黄昏陷阱”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五十一。】
【系统提示:陈某某已经离开省城,去向不明。请宿主尽快分析现场物证,找到陈某某的真实身份和可能的藏身地点。】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转身走出了汽车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烧的味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烧,但他知道那团火不会灭,会一直烧着,烧到他找到陈某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