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比格丢进霸总世界》疯狂星期八

57、第 57 章 57

　　乐乐以为，上次被市监局调查已经是他狗生中最离谱的法律遭遇了。一条比格犬，因为“非法经营私人侦探业务”被调查，这件事本身就够写成一本小说的了。但他错了。生活总是比小说更离谱，因为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全新的、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法律问题——有人告他“侵犯肖像权”。

　　对，肖像权。一条狗的肖像权。

　　事情是这样的。乐乐不是当上城市形象大使了吗？不是拍了那个“这座城市，因你而暖”的海报吗？不是那张他叼着金色牌子、舌头伸在外面、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照片吗？那张海报火了之后，各种商家开始未经授权使用乐乐的照片。有家宠物店把乐乐的照片印在了店门口的广告牌上，配文是“乐乐推荐的狗粮，你家狗狗值得拥有”。乐乐从来没有推荐过那款狗粮，他甚至没吃过那款狗粮，他连那款狗粮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有一家宠物医院把乐乐的照片印在了宣传单上，配文是“乐乐信赖的宠物医院，你家宝贝的健康守护者”。乐乐确实去过那家宠物医院——陪大福做手术的时候去过，但他没有“信赖”它，他只是在那里蹲了几个小时，紧张得尾巴都没摇过。最过分的是有一家狗肉店——对，狗肉店——把乐乐的照片印在了招牌上，配文是“乐乐说：这家店的肉真香”。乐乐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整条狗都不好了。他从来没有进过狗肉店，他连狗肉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狗是人类的朋友，不是人类的食物。如果他进了狗肉店，他不会说“肉真香”，他会说“救命”。

　　沈念看到那张狗肉店的招牌时，气得手都在发抖。她让顾行之帮忙发了律师函，要求狗肉店撤下乐乐的招牌。狗肉店的老板收到律师函之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反诉了。他反诉乐乐“侵犯肖像权”。他的理由是：乐乐是公众人物，公众人物的肖像权应该属于公众，不属于乐乐本人。他用乐乐的照片是“为了公众利益”，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狗肉的美味”。乐乐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歪着脑袋，耳朵竖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啊？”的表情。他想说：狗肉的美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一条狗，你用我的照片去宣传狗肉，这不等于用人参的照片去宣传萝卜吗？不对，这个比喻不太对，但意思差不多。

　　沈念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乐乐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他只是一条狗，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晒太阳、啃磨牙棒、偶尔帮人找找猫找找钱包。他不想上法庭，不想打官司，不想被当成“公众人物”来对待。他连“公众人物”是什么意思都不太懂，他只知道“公众”是很多人，“人物”是人，他是一条狗，他不属于这个范畴。

　　但官司还是来了。乐乐作为“被告”，需要出庭。这次他没有穿那件小西装，因为他觉得在狗肉店老板面前穿西装太给他面子了。他穿的是那件蓝色的小马甲，胸口绣着金色的“乐”字。他觉得这件马甲比小西装更适合他，因为它不勒脖子，而且颜色好看，蓝色衬得他的白毛更白了。

　　法庭还是那个法庭，法官还是那个法官——就是上次审顾衍之案子的那位。法官看到乐乐走进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上次乐乐在证人席上摇了半天尾巴，法官一句“证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成了全网热梗，法官大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次不管乐乐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他都不会惊讶。

　　狗肉店的老板坐在被告席上——不对，他是原告，他坐在原告席上。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胖乎乎的，脸圆圆的，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做的事情跟好人完全不沾边。他看到乐乐的时候，目光躲闪了一下，大概自己也觉得用一条狗的照片去宣传狗肉有点过分，但他没有撤诉，因为他觉得自己有“法律依据”。他的律师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冲，像是在参加辩论赛。“法官，我的当事人使用乐乐的照片，是为了商业宣传。乐乐是公众人物，公众人物的肖像权应当受到合理限制。我的当事人没有恶意，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狗肉的好处。”

　　沈念的律师是顾行之。他站在乐乐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一场很重要的考试。他没有看狗肉店的老板，也没有看对方的律师，他看的是法官。“法官，乐乐不是公众人物。乐乐是一条狗。狗没有肖像权这个概念，因为肖像权是人格权的一部分，而狗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对方使用乐乐的照片，不构成侵犯肖像权，因为乐乐根本不存在肖像权。但这不代表对方的行为是合法的。对方使用乐乐的照片进行商业宣传，未经乐乐监护人的许可，涉嫌不正当竞争和虚假宣传。同时，用一条狗的照片去宣传狗肉，涉嫌违反公序良俗。”

　　乐乐蹲在地上，听着顾行之说话，尾巴轻轻地摇着。他不太懂那些法律术语，但他听懂了“狗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这句话。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对，他确实不是人，他是一条狗。但他是一条有名字、有家、有朋友、有客户的狗。他不是任何人的“财产”，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不是任何人的“公众人物”。他是乐乐，是探长，是哥哥，是导演，是城市形象大使。这些身份不是法律赋予的，是自己挣来的。

　　法官听完双方的陈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话。“本案的焦点不是乐乐有没有肖像权，而是狗肉店使用乐乐的照片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和虚假宣传。关于肖像权的问题，本庭认为，乐乐作为一条狗，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人格’，因此不享有肖像权。但乐乐作为一只具有广泛社会知名度的动物，其形象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未经其监护人许可，擅自使用其形象进行商业宣传，涉嫌不正当竞争。同时，用一条狗的形象宣传狗肉，涉嫌虚假宣传和违反公序良俗。”法官顿了顿，看了看狗肉店的老板，又看了看乐乐。“本庭判决如下：被告——不对，原告——狗肉店老板，立即撤下所有含有乐乐形象的广告，赔偿乐乐监护人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五万元，并在市级媒体上公开道歉。”

　　乐乐听到“五万元”的时候，耳朵竖了一下。五万块，能买多少三文鱼饼干？他算了算，一包三文鱼饼干大概二十块，五万块能买两千五百包。一天吃一包，能吃六年多。他想到这里，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一下。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他的照片不能用来宣传狗肉，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是狗，狗不应该被吃。

　　狗肉店的老板听到判决结果，脸色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法官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的律师低着头，收拾文件，没有看他。乐乐看着狗肉店老板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感，也没有同情。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大概从来没有养过狗。如果他养过狗，他就会知道，狗不是食物，是朋友。朋友的脸不应该出现在狗肉店的招牌上。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门口围了一群记者。他们看到乐乐，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话筒像森林一样伸过来。“乐乐，你对判决结果满意吗？”“乐乐，你觉得五万块赔偿金够吗？”“乐乐，你以后还会接商业代言吗？”乐乐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他也回答不了。他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记者，歪着脑袋，耳朵竖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小截粉色的舌头。他的表情在说：我是一条狗，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想回家啃磨牙棒。

　　沈念蹲下来，把乐乐抱起来，搂在怀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乐乐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是在跑。她在紧张，在生气，在替乐乐委屈。乐乐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伸出舌头，在她的耳朵上舔了一下。沈念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乐乐，我们回家。”

　　乐乐摇了摇尾巴。

　　回到家里，小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到乐乐从车里跳下来，跑过来，蹲下来，双手搂住乐乐的脖子，把脸埋在乐乐的毛里。“乐乐，你赢了吗？”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耳朵上舔了一下。他不知道“赢了”是什么意思，但狗肉店的招牌被撤了，他的照片不会再出现在那种地方了。这应该算赢了吧。

　　小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乐乐。乐乐低头一看，是一幅画。画上是一条白色的狗，站在法院门口，面前跪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男人低着头，好像在道歉。画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乐乐是英雄。”

　　乐乐看着这幅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想说：他不是英雄，他只是打了一场官司，赢了五万块钱，让狗肉店老板道了歉。这些都不是英雄做的事，英雄做的事是挂在车底下追四十分钟、从下水道里叼出关键证据、用身体撞倒拴着大黄的铁柱。那些才是英雄做的事，打官司不是，那是律师做的事。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觉得小光不需要听这些。小光只需要知道，他的哥哥没有输，他的哥哥的照片不会再出现在狗肉店的招牌上，他的哥哥还是那个会陪他看夕阳、会在学校门口等他放学、会在他哭的时候舔他的脸的哥哥。这些就够了。

　　晚上，乐乐趴在狗窝里，把下巴搁在记忆棉垫子上，看着墙上那张写着“导演：乐乐”的奖状。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的白毛上，照在奖状上，照在狗肉店老板的道歉信上。沈念把道歉信放在了他的狗窝旁边，说“这是你的战利品”。乐乐觉得“战利品”这个词太夸张了，他什么也没做，就是蹲在法庭上，摇了摇尾巴，听了听顾行之说话，然后法官就判他赢了。这算什么战斗？这分明是顾行之的战斗，是法律的战斗，不是他的。

　　但他还是把道歉信收好了，跟小女孩的画、积极参与奖奖牌、城市形象大使的牌子放在一起。这些东西都是他的“战利品”——不是从战场上赢来的，是从生活里捡来的。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故事，一段记忆，一次成长。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在想，这场官司结束了。不是最后一场，但希望是最后一场关于“肖像权”的。他不想再打官司了，不想再上法庭了，不想再被记者围堵了。他想做的事情，是趴在院子里晒太阳，是跟小光一起看夕阳，是帮人找猫找狗找钱包，是陪大福和泰山安静地待着。这些事不需要律师，不需要法官，不需要赔偿金。这些事只需要一条狗，一颗心，和一点点的善意。

　　乐乐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明天的太阳，应该会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