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烬章》星吟彩

7、第六章 潮声 官方发

　　官方发布的极简通报，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非但没有平息翻涌的舆论，反而彻底引爆了席卷全联邦的舆论狂潮。

　　民众的好奇心、恐慌感与探究欲，根本无法被一纸通报彻底压制。网友们凭借着零星泄露的碎片信息、监控画面与现场细节，一点点拼凑、挖掘着事件的全貌：满分天才、十几年精准控分藏拙、寒门留守儿童、重病的奶奶、捐款到账当夜离奇失踪、无痕迹凭空消失、奶奶同步猝然离世、第一志愿填报星洲国防理工学院、国家层面穷尽手段仍无线索……

　　每一个细节，都戳中了全民的共情点；每一个疑点，都引爆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猜测。网络上的讨论铺天盖地，根本无法完全管控。

　　民间舆论彻底走向了分裂。占据九成以上的民众，根本不认可官方“境外高科技犯罪”的定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笃信着另一套真相。即便官方从未承认，即便相关话题屡次被下架、封禁，依旧挡不住民众的讨论与传播。

　　“全镇天网全覆盖，现场没有任何痕迹，人连同衣服、水杯、书包一起凭空消失，门窗完好无损，什么高科技能做到这一步？官方只是不敢承认真相罢了！”

　　“少年藏了十几年天赋，好不容易考了满分，要带奶奶治病，要考国防院校报效国家，偏偏这个时候被盯上，奶奶就是被连累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境外势力，是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不是被绑架，不是被转移，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太恐怖了。”

　　“或许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吧。在那里，他能治好奶奶的病，不用再藏起锋芒，能安安稳稳地读书，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各种隐晦的猜测、细思极恐的解读、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先是席卷了整个互联网，又从线上蔓延到线下。短视频、公众号文章、论坛帖子层出不穷，相关话题屡次冲上热搜，又屡次被紧急下架封禁，可依旧挡不住民众的热议。这起案件，成了全民心中最神秘、最令人心悸的谜团，成了饭桌上、巷弄里、闲谈中，最讳莫如深却又忍不住提起的话题。

　　少部分理性的民众选择相信官方通报，认可境外高科技犯罪的说法，可这类声音太过微弱，刚一发出，就被淹没在海量的舆论讨论里，根本无人在意。

　　还有极小部分别有用心之人，趁机滋生阴谋论，恶意质疑官方掩盖真相，抹黑国家机器无能，煽动民众情绪，试图引发社会信任危机。联邦网络信息安全管理局当即出手，严厉管控此类恶意言论，相关账号、内容全部永久封禁删除，相关人员依法追责，才勉强稳住了舆论底线，避免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可全民的安全感，还是彻底崩塌了。

　　淮川省青溪镇的巷弄里，天黑之后再也没有孩童嬉闹的声音，家家户户日落便锁死门窗，连村口的老槐树下，都再也没人聚着乘凉闲谈。镇上的中学里，原本挤破头想进重点班的孩子，纷纷申请调到普通班，课堂上再也没人敢举手抢答难题，月考的试卷上，越来越多的孩子把分数精准控在了及格线上下，像极了当年的林砚。

　　这种恐慌像涨起的潮水，顺着网线、公路、铁轨，蔓延到了全国的每一个角落。普通人开始陷入无尽的恐惧，不敢独自居家，不敢深夜外出，不敢在网络上泄露任何个人信息，不敢轻易展露自己的才华。他们害怕，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害怕被看不见的力量盯上，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无数寒门学子删掉了网络上发布的求助帖，撕掉了国防院校、军工专业的招生简章，哪怕考出了远超录取线的分数，也默默把第一志愿改成了本地的普通院校。那一年，全国军校、国防涉密专业的报考人数暴跌47%，招生分数线断崖式下跌，联邦国防相关人才选拔一度面临断层风险，给国家发展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联邦国家科学院、云京大学、星洲国防理工学院的绝密实验室里，一群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对着特安局送来的、林砚日记本里破译出的四层加密公式，熬了整整三个月。他们发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早已推演出了一套远超现有物理体系的空间规则模型，而公式的末尾，画着一个扭曲的、无法用现有几何体系解释的符号，旁边只写了一行小字：它在看着。这群国内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在会议室里沉默了整整一天，最终联名向联邦最高层提交了一份绝密报告，申请建立国家级高维物理实验室。而这份报告，最终成了十年后南境边境异常事件爆发时，军方科研体系的核心底牌之一。

　　民间的迷信思潮趁机泛滥，各类祈福辟邪的仪式层出不穷，大街小巷多了很多所谓的“大师”，青少年的科学认知受到极大冲击，社会风气受到严重影响。

　　捐出那笔四十万善款的企业家张敬山，即便被特安部门反复调查、彻底洗清了所有嫌疑，可依旧被全网网暴，被无数人指责谩骂，说他的捐款是“引鬼上门的诱饵”，承受着无尽的舆论压力。他的公司被抵制，家人被骚扰，一夜之间从受人尊敬的慈善企业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此后余生，他解散了公司，匿名成立了一个助学基金会，资助了无数偏远地区的寒门学子，捐出了自己几乎所有的财富，却再也不敢提及林砚的名字，不敢回想那起案件。每年高考放榜的日子，他都会独自一人，开车到青溪镇的林家老宅外，隔着围栏放下一束白菊，然后默默离开，直到联邦历78年南境边境异常事件爆发，他带着全部身家捐给了前线部队，再也没有回来。

　　当年林砚的班主任老周，在案件发生后，翻出了林砚高中三年所有的试卷、作业，看着那十几年如一日精准卡在60分的分数，终于看懂了少年极致的隐忍、纯粹的初心与未及施展的天赋。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对着满桌的试卷，崩溃痛哭了整整一夜。此后余生，他再也没当过班主任，主动申请调到了学校的图书馆，守着一屋子的书，也守着林砚当年坐过的那个最后一排的角落。每年高考结束，他都会悄悄来到林家老宅外，隔着冰冷的围栏默默站一会儿，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心疼，从未间断。他把林砚当年留在教室里的半块橡皮、一张写满加密符号的草稿纸，锁在了图书馆的保险柜里，直到去世前，都在反复研究那些符号，试图读懂少年当年写下的东西。

　　当年参与侦办此案的所有专案组成员，即便后来退休、离职、调岗，也全都终身守着那个绝密秘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半句。有人一辈子都在反复翻看那些封存的卷宗，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推演、思考，试图找到那万分之一的线索，解开这个谜团，直到离世都未能释怀，成了一辈子的心结。

　　镇治安署前署长□□，在那起案件之后，提前申请了退休。他再也没穿过那身制服，再也没办过一起案子，余生都住在镇子上，每天都会绕着林家老宅走一圈，看着那座被围栏围住的土坯房，一坐就是一下午。他把当年的出警记录、现场照片，偷偷抄在了一个牛皮笔记本里，藏在床板下，没事就拿出来翻，翻到纸页都磨破了。直到去世前，他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那孩子，到底去哪了……”

　　这起750分悬案，成了几代联邦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心理阴影，成了民间代代流传、闭口不谈却心照不宣的神秘传说，成了潜藏在所有人心底，挥之不去的寒意。

　　没人知道，在林砚消失的第十年，星洲国防理工学院的新生录取名单里，出现了一个叫周明舟的少年，高考749分，和当年的林砚只差一分。他在志愿填报栏里，只填了星洲国防理工学院的高维物理与空间工程专业，不服从调剂。而他的行李箱里，放着一本泛黄的、抄满了林砚加密公式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师兄，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

　　更没人知道，那个林砚画在日记本末尾的扭曲符号，在十年后的桂西喀斯特溶洞深处，被一群特战官兵，在岩壁上完整地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