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冬夜的雪 十一月,杭 ...
-
十一月,杭州入了冬。
湿冷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肺里,让人喘不上气。沈知遥的外祖母留下的那间筒子楼,没有暖气,他画一会儿画,就要停下来搓搓手,哈口气。
陈屿给他买了一个暖手宝,充电的,粉红色的,上面印着Hello Kitty。
"丑死了,"沈知遥说,却天天抱着。
他们在一起了,但没有告诉任何人。学校里,他们还是坐在教室的两端,一个第一排,一个最后一排,偶尔目光交汇,又迅速分开。陈屿会在课间绕到后门,假装倒水,实则是为了看沈知遥一眼。沈知遥会在草稿本上画小猫,画完撕下来,团成球,扔给陈屿。
陈屿把那些纸球收集起来,放在铁盒子里,藏在床底下。
周末,他们一起去象山校区。中国美院的象山校区在转塘,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沈知遥背着画板,陈屿背着两人的水和零食,像个小跟班。
美院的建筑很有特色,白墙黑瓦,错落有致,像一幅水墨画。他们在校园里走,看学生的作品,看画室里的素描和油画,看湖边写生的学生。
"以后你就在这里上学,"陈屿说,"我每天来看你。"
"不用每天,"沈知遥说,"你有你的事。"
"我有什么事?"陈屿笑了,"我的事就是看着你。"
他们在湖边坐下,沈知遥开始画速写。画的是陈屿,侧脸,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眼睛看着湖面,神情很安静。
"别动。"沈知遥说。
"哦。"
陈屿保持姿势,坐了半个小时,腿都麻了,但没说一句话。他看着沈知遥,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握笔的手指,苍白而修长。
"好了。"沈知遥收起画板。
陈屿凑过来看,眼睛亮了:"这是我?"
"嗯。"
"好看!"陈屿说,"能送给我吗?"
"不行,"沈知遥把速写本收进包里,"这是练习,要交给老师的。"
"哦……"陈屿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你以后多画我,画一百张,总能送我一张吧?"
沈知遥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去。
"不用以后,"他说,从包里掏出另一张纸,"这张给你。"
那是他在家里画的,陈屿打篮球的样子,红色的球衣,跃起的姿态,肌肉的线条,还有那个傻气的笑容。画得比刚才那张好多了,用了整整一个晚上。
陈屿接过画,手有些抖。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红。
"你……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个月。"
"你……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沈知遥没回答,他站起来,往公交站走。陈屿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紧紧握住。
"沈知遥,"他说,"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知道了,"沈知遥说,耳朵尖红了,但没挣开,"手放开。"
"不放。"
"陈屿……"
"就不放,"陈屿握紧他的手,笑得露出白牙,"这辈子都不放。"
他们牵着手,走过美院的拱桥,走过白墙黑瓦的建筑群,走过飘满落叶的湖面。风吹过,沈知遥的长发飞扬,和陈屿的短发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
十二月,期末考试。
沈知遥考了全班倒数第三,数学三十八,英语四十五,语文七十二,综合五十一。陈屿考了全班第十二,数学一百一十八,英语一百零五,语文一百一十二,综合一百三十四。
发榜那天,陈屿跑到最后一排,坐在沈知遥旁边,看着他的成绩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得补,"他说,"寒假我帮你补。"
"不用,"沈知遥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反正考不上大学。"
"谁说的?"陈屿把纸团抢过来,展开,抚平,"我算过了,你基础不差,就是没学。寒假我们每天早上八点开始,我带你过一遍高一高二的数学,英语背单词,语文背课文,综合……综合我帮你整理笔记。"
"陈屿,"沈知遥看着他,"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陈屿说,眼神认真,"我想跟你考到一个城市,哪怕不是一个学校,也要在一个城市。杭州很好,但我也想看看别的地方。北京有央美,上海有上戏,广州有广美……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沈知遥愣住了。
他看着陈屿,看着那张小麦色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坚定和……爱意。
"你疯了,"他说,"你的成绩可以考一本,跟我去什么美院。"
"我查过了,"陈屿说,"体育特招,我可以考体院,北京体育大学、上海体育学院,都有。我文化课够,体育成绩也够。"
"你……你早就想好了?"
"嗯,"陈屿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从你说想考美院那天起,我就在想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外地,你那么瘦,不会照顾自己,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还挑食……"
"够了,"沈知遥打断他,声音有些哑,"陈屿,你……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我想做,"陈屿说,"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知遥看着他,看了很久。教室里的人走光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好,"他说,"寒假你帮我补课。"
陈屿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沈知遥说,"但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每天画一张速写,"沈知遥说,"画你。"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这算什么条件?我巴不得你画我。"
"还有,"沈知遥说,"补课的时候,不准动手动脚。"
"我哪有……"
"你昨天就捏我脸。"
"那是因为你可爱……"
"陈屿!"
"好好好,不动手动脚,"陈屿举手投降,"我保证,正经补课,绝不越轨。"
沈知遥看着他,弯了弯嘴角。他收拾书包,站起来,往教室外走。陈屿跟上去,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晚上去我家吃饭?"陈屿问。
"不去,"沈知遥说,"去我家。"
"你家?"
"嗯,"沈知遥说,"我爸想见你。"
陈屿的脚步顿住了:"你……你跟你爸说了?"
"说了,"沈知遥说,语气平淡,"上周说的。"
"他……他怎么说?"
"他说,"沈知遥转过头,看着陈屿,眼神很温和,"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陈屿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再抬头时,笑得像个傻子:"我会的,"他说,"我一定好好对你,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走吧,"沈知遥说,"再晚水果摊该收摊了。"
他们走出教学楼,走进杭州的冬夜里。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个。
远处,西湖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有人在唱越剧,婉转的唱腔飘过水面,落在少年们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