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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伪骗 破镜难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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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临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通明。
某高层建筑物内,陈瑾楹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双手交叠,指尖忽明忽暗。
夜晚的冷风肆意吹拂,陈瑾楹额前的碎发微微浮动,良久,他熄了火光,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人。
“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看情况吧。”沈若筀头也不抬,他正弯着腰,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正剥着一个橘子,沾上了些许橙黄色的汁液。
“……”陈瑾楹无言。
“怎么?你还舍不得我啊?”沈若筀一边将剥好的橘子丢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揶揄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工作身不由己,满世界跑是常事。”酸甜的汁水爆开,刺的沈若筀一激灵。
“这橘子挺甜的,你要不要吃,我再给你剥一个。”
“……你今晚打算怎么办。”陈瑾楹不回答,就这么看着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办?在你这坐会我就走了。干嘛,你有事啊?”
“……没事。”陈瑾楹不再看他,将视线移向别处。“你还记得高中那会的班主任吗。”
“嘁,谁会不记得啊?当年在他手里,啧啧啧,那种背后发凉的感觉我现在还记得。每次进教室都从后门进,冷不丁出声,我这最后一排的真是遭罪啊。还好终于毕业了……”
“他……前两年病了。他家人把他接到国外去了。”
“……什么病。”
“癌症,晚期。”
“……知道了。不用说了。”沈若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剥了一半的橘子就这么被放在了茶几上。
骤然的沉默。
“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吗。”
“别跟我提当年。都过去了。”沈若筀低着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别越界,陈瑾楹。”
“……”
沈若筀说完,起身,“走了。有事联系,我换了个手机号,别打以前那个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
陈瑾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茶几上那个橘子。良久,坐在了那人离去前的位置上,将那个橘子剥完。
入口却是如潮涌般袭来的酸涩。
沈若筀,你个骗子。
陈瑾楹想。
橘子一点也不甜,你也根本没有释怀。
——
次日。
昨晚沈若筀离开后,陈瑾楹独自看了会电视就草草睡了。
今早洗漱完毕,陈瑾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翻看着手机。无意间瞥了一眼日历,九月十三,入秋了。
陈瑾楹想着,手指便拨通了沈若筀的电话。
“喂?大早上的有事吗?”
电话被接通了,那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显然也是刚起正在洗漱。
沈若筀洗了把脸,等了一会,没有声音,按了水龙头,拿了干毛巾擦脸。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喂,人呢?哑巴了?说话。”
“没事。就是问你起了没有,有没有时间出来走走,吃个早饭。”陈瑾楹闷闷道。
“呦,咱陈总竟然还有请别人赏脸吃饭的一天,我可真是太荣幸了。”沈若筀犯贱道,“那这个面子我当然是要给的,老地方见吧。”
电话挂断了。陈瑾楹盯着那条通话记录,还显示着一串数字,便默默地把那人的备注改了,然后带上了玄关处的一件大衣,出门了。
临城的秋天,是金黄色的世界。大片大片的落叶仿佛金色的海洋,踩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陈瑾楹沿着一条满是落叶的大路,一个人走着。身边偶尔经过骑着单车的年轻人,带起一阵微风,在这初秋竟也是有点冷的。于是,他便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路途不长,陈瑾楹的住处离着临城一中并不太远。
远远的,陈瑾楹就瞧见了站在马路边上的,沈若筀。
或许是天气渐冷,他围了条卡其色的格子围巾,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插进大衣口袋里。
沈若筀低着头,在陈瑾楹走近的某刻突然抬起了头。
“我就知道,你吓不到我的。”沈若筀有种得逞后的骄傲。“不过,我都没给你发地址,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老地方’是这里?”
“猜到了。”
“那你还真是跟我‘心有灵犀’啊。”沈若筀笑道,“喏,高中时期学校附近的那家面馆,还开着呢,怎么样?许久没来,我可想死这个味道了!走吧陈总,工作之后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陈瑾楹没理他。二人进店,找了张空桌坐下。
这个时间点还算早,店里已经几乎都是人了,偶尔还能看到穿着临城一中校服的学生坐在其中。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看到有新客人来,连忙招呼着,“诶,小伙子吃点什么?看看。”
“张姨!还记得我吗?”
“诶?小沈,是你啊!毕业以后都没来过了吧?真是,许久不见都这么成熟了,张姨都有点认不出你了。”张姨认出了沈若筀,这才注意到对面坐着的陈瑾楹。
“诶,小瑾,你也在啊。”张姨看着陈瑾楹,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了看沈若筀,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还是两碗牛肉面吧?一碗多放辣椒,一碗不要香菜?”
沈若筀有点拿不定陈瑾楹的口味有没有变,于是看着他。
陈瑾楹察觉到了沈若筀的视线,对着张姨道:“没错,张姨。我不要香菜。”
“好嘞,那你们先坐着,我去忙了。”张姨笑着,转头去忙了。
餐桌上的气氛一顿沉默,好在没多久,张姨就端着两碗牛肉面出来了。
“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张姨慈祥地笑着,“慢慢吃,不够跟张姨说,管饱!”
“谢谢张姨。”沈若筀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牛肉,眼眶有点湿润了。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无人的角落,张姨隔着后厨的门帘,默默地朝着他们看了很久,直到最终叹了口气。
等吃完了早饭,两人和张姨道了别,又站在了马路边上。
“走走吗?”陈瑾楹问道。
“你今天这么闲啊。那就走走吧,反正也没事。”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学校门口。
此时已是上课时间,学生们都坐在教室里,因此从校门往里看去,并无学生走动。
沈若筀心里五味杂陈。尽管当初的事,知道的人们早就毕业各奔东西了,故地重游还是给他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
“沈若筀,我有话想跟你说。”
突然间,陈瑾楹出声道。
“我……当初的事,对不起。那年我们实在是太年轻了,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处理那段感情……”
“……是吗?”
“就一句道歉?一句‘还太年轻了’?陈瑾楹,你原来这么随便啊。”
“……”
“你可以一句话匆匆带过,可我不能。”
“不然,你让我遭受的那些白眼,那些议论编排,那些老师们、家长们对我的失望和唯恐自己孩子避之不及的嫌恶,怎么办?”
“陈瑾楹,你没有心。”
“既然这样,你现在知道后悔了,那我们就断了联系吧,因为我不想原谅你。”
沈若筀是笑着说完这些话的。只不过,待他说完之后,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不要再来找我了,陈瑾楹。我嫌恶心。”
陈瑾楹从来没觉得秋天里的寒风竟如此刺骨,仿佛能够一瞬间穿透一颗温热的心。
望着陈瑾楹离开的背影,沈若筀伫立在原地,过了很久很久。
沈若筀终究是彻底在陈瑾楹的世界中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迹。
后悔?渴望重新开始?
可他根本不记得,那天,其实是沈若筀的生日。他等了一整天的一句“生日快乐”,直到最终分别了,都没能从那个人口中说出,被他听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