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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蚨冢 石门闭合的 ...

  •   石门闭合的闷响落下,周遭彻底陷入死寂,连一丝风都没有。
      我们身处的是山腹开凿出的甬道,并非寻常古墓的砖石结构,四壁是整块打磨过的墨黑崖石,触感冰凉粗糙,石面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混着陈年腐朽、香灰与淡淡的血腥气,是独属于这座古墓的味道。头顶每隔数步嵌着一颗夜明珠,光线昏黄柔和,刚好照亮前路,却照不透深处的阴影,把整条甬道拉得狭长又压抑。
      甬道地面平整,刻着浅浅的青蚨纹路,纹路凹槽里积着暗红色的碎末,细看像是干涸的血渍,又像是碾碎的朱砂,顺着地面延伸至甬道尽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百年前的惨案之上。
      我盯着石壁与地面,能看见无数淡黑色的怨气丝线,密密麻麻缠绕在各处,还有零星的孩童、妇人亡魂,蜷缩在角落,不敢靠近阿蝉,也不敢靠近我,这些都是当年死于禁术反噬的段家下人,唯有我能窥见他们的存在。
      野考队的人攥着手电,光柱在石壁上来回扫,有人盯着石壁上模糊的图腾咽口水,眼里依旧藏不住贪欲,却再也不敢贸然上前。我跟在阿蝉身后半步,能清晰察觉到她周身的紧绷——她的肩背微微僵硬,平日里淡漠的眼神,此刻落在四周石壁上,竟带着一丝近乎逃避的躲闪,唇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在怕。
      怕这墓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纹,怕那些被她强行尘封的记忆,会在此刻尽数翻涌。
      “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要带我们进来。”
      我压着声音,跟紧她的脚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这句话一出口,阿蝉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无奈。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身后的队员都开始躁动,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没有回头,只盯着甬道尽头的阴影。
      “不是我要带你们来,是我不得不来。”
      “这墓里封着当年青蚨术反噬的怨气,封着段家满门的命,还有那个疯魔的土司残魂。百年了,封印越来越弱,怨气顺着山腹往外渗,才养出外面那片吃人的尸瘴,再拖下去,整座山都会变成死地,山脚下的村寨,一个都活不成。”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我守了百年,靠一己之力只能压着,破不了这诅咒,也解不开这封印。我是阵眼,是祭品,这辈子都逃不开,强行挣脱,只会让封印彻底崩塌。”
      话音落下,我掌心的青蚨玉骤然发烫,我瞬间懂了。
      她等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我手里这半块玉,是我身上与段家牵扯的同源血脉,是我这个能破局的人。
      “你是唯一能凑齐青蚨玉、解开这阵的人。”阿蝉终于侧过头看我,眼底没有平日的冷冽,只剩一片疲惫,“我不带你进来,你也会被这墓牵引着找来,独自闯进来,只有死路一条。我带你们来,不是害你们,是唯一能了结这一切的办法。”
      了结这场百年的轮回,了结她身为囚徒的宿命,护住这座山,也护住不该被牵扯进来的人。
      她不是主动引路,是在绝境里,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说话间,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我们终于踏入了主墓室。
      主墓室是依山开凿的圆形空间,穹顶极高,刻满了青蚨飞天的图腾,数十颗夜明珠嵌在穹顶,将整间墓室照亮。墓室正中央,是一座用汉白玉砌成的高台,台上并非棺椁,而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坛,石坛上盘着无数青蚨石雕,坛心空着,刚好能放下一块完整的青蚨玉,那便是整个古墓的阵眼。
      高台四周,散落着几段残破的骸骨,穿着民国年间的服饰,早已风化发黑,是当年死于术法反噬的段家人,尸骨百年不得安葬,围着石坛,像是永远的陪葬。墓室四壁摆着早已腐朽的木架,上面放着段家的器物、古籍,尽数被怨气侵蚀,一碰就碎,唯独正对着石坛的石壁上,嵌着一幅残破的壁画,画着当年祭祀的场景——身着土司服饰的男人站在石坛中央,台下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正是年轻时候的阿蝉。
      空气里的怨气越来越重,昏黄的光线开始忽明忽暗,高台之上,隐隐有黑色的雾气盘旋,那是土司的残魂,在感知到阿蝉的血脉后,开始苏醒。我能清晰看见,那团黑雾里,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若隐若现,正死死盯着阿蝉。
      阿蝉站在高台之下,仰头看着那幅壁画,浑身微微发抖。
      这里每一寸地方,都刻着她最痛苦的记忆,是她百年里,不敢踏入半步的梦魇。
      而如今,她不得不站在这里,直面这场迟了百年的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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