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是好啊陛下！》北卧鱼

36、凡心 待春楼：

　　她的身法几乎让杜燕宁看不清楚，裙袂在闪烁的刀光剑影里翻飞，如焰烈烈。

　　以一当十？杜燕宁的掌心全是冷汗，那些武侯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

　　眼看那女子陷于重重围困之中，七八柄刀剑从四面八方同时递来，冷光交错如网，那女子不慌不忙，看准时机提剑格挡，绝对不与他们角力，剑刃与刀锋相擦，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她还没有反击，只是灵巧地拨开每一道致命的攻势，腕间翻转如蛇，剑锋贴着手臂游走，将身前身后护得滴水不漏。

　　敌我悬殊的时候，只能耐着性子等。

　　战斗完全是下意识的，孟晞昭忽觉神清气爽，没有什么比刀剑铮鸣更能振奋她。

　　可身体却有些沉重，每一次腾挪都比平时慢了一息。孟晞昭看了看地形，见机踏上山石借力旋身而起，裙摆划出凌厉的弧度，毫不犹豫往一武侯身前扑杀下去，手中的剑以往常几倍之力落下，终于，人头落地再杀一人。

　　这种疯狂的拼杀招式在这种地形几乎无懈可击，只要她还有力气很难破解，其余武侯有些难以置信，感到意料外的压迫，众人犹豫的那一瞬，孟晞昭立刻捡起剑，双剑在手，滑腻腻的血攥在掌心，催着她主动迎战。

　　杜燕宁只见她一剑横胸前，一剑负于身后，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又是一个借力旋身下劈，剑光如白练，如披帛，环绕着她，血液随着双剑的旋转抛洒，做成她的裙边。

　　这费力的一式就杀一人是不值的，她落地的一刹立即顺力势，双剑上挑，晞昭只感觉划到了坚硬的盔甲，暗道不妙，忽然暗中一只剑向她面部刺来，已经来不及侧躲了，晞昭只能被迫仰面避开，抬腿狠狠踢中举剑者的腋下，一旦倒下后果不堪设想，她咬着牙忍着不适侧身拔地而起，又是一个旋身把他手里的剑踢飞出去。

　　一道寒光激射而来，直直钉在杜燕宁身旁的老槐树上。

　　她凝视着插在槐树身上的剑，洁净的剑身映照出她的眼睛。

　　不要管，快走，马上殿前取士了，你好不容易成为贡士，你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你是老师的希望，绝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燕宁抚着自己的胸口，而且自己对着天地发过誓，怎么可以再次破戒！两股冲突的感觉让她被钉在原地，她闭上眼睛不去看剑身，攥紧袖子逃开。

　　忽然半城宵禁，待春楼的祸事一出，都内各大府衙都隐隐闻到风声，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都察洗刷，就算权职有牵扯的，也都不敢出来置喙。

　　明子初脸色煞白，剧烈的呼吸让她双手颤抖，她想起在待春楼里的景况，他们似乎是有目的地杀人，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

　　她偏头看了齐澜一眼，他的面具还是那样冷硬肃然，身体随着马匹晃动，他还未痊愈还是坚持要出来。

　　府尉司今夜和刑部一起调重兵，他居然全然不知。明子初冷笑了一声，恍然明白了什么玄机，急急催马，跑在最前面。

　　与此同时也有一队人马从他们的反方向奔袭而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待春楼。

　　收到了在待春楼内部搜查的消息，领队的武侯眼前一亮，睁大眼睛抹了一把脸，召集部下大踏步往庭院那边走去。

　　敌众我寡，敌坚我弱，孟晞昭好几次砍到的都是甲胄，手中双剑开始变钝，每次硬生生接下对方的狠力，震得她双臂酸痛。

　　又一道刀光劈面而来，几欲卸掉她的臂膀，她再次咬牙双剑接下，把对方的剑抗在肩头，晞昭忍不住皱着眉一声闷哼，敌人似乎看破她的招式，不给她剑走偏锋溜走的机会，立刻全神贯注顷力而下，一寸一寸往下碾。

　　剑身震颤，虎口微微发麻。她的呼吸又重了一分，额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淌下来，滑进眼角，一阵涩痛。

　　只能顺力了，她心一横直接仰倒，这招太险，差点就自己割断自己的肩膀，三把剑的力量全部下刺到地上，看着因为收力不及失去重心扑面而来的男人，晞昭只能放弃左手剑，迅速拔下发上的簪子贯穿进对方的太阳穴。

　　必须马上起身！她微喝一声推开死人，撑着最后一口气刚要持剑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头顶的月光被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看到一双双怨毒贪婪的眼睛，一股寒意如剑穿透肺腑。

　　来不及了，她自己都这样对自己说。片片带着碎银般冷光的刀剑齐齐下落，如一张天罗地网，孟晞昭还半坐在地上，就是今天晚上吗？

　　宿命要她今天晚上回答它了，这一瞬间好长，她的喉咙微微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好像在回答，此时此刻她应该想什么呢？

　　阿娘——阿娘！她只想到她的母亲，在心里千千万万呼喊，眼泪模糊了这张残酷的网。

　　只听耳边“铮”的一声刺耳脆响，仿佛万千兵刃的悲鸣，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腰，“来，起来！”

　　她睁开眼睛，只见一只缠满绷带的手臂持剑为她挡住劈面而来的利刃。

　　杜燕宁还是拔出了那只剑，强大的力震颤她的半边身体，差点打掉她的剑，她咬紧牙关，狭长凌厉的眉眼迸发出不顾一切的悍勇。

　　为什么不能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个道姑！为什么不能潜心修道呢？为什么要下山？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刀山火海！杜燕宁无数次诘问自己，她不是不想遁入空门，可是知观总是摇头，从春天摇头到冬天，从她五岁摇头到十五岁，“你凡心不了，入了空门亦是徒劳。”

　　“凡心？什么叫凡心啊？”

　　“杀。”她浅浅对孟晞昭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是她的咒，晞昭立刻再次攥紧剑，拨开混乱沉重的万千思绪，两人背靠背持剑侍立。

　　泪水冲淡她的妆面，守着这一个字就够了不是吗，有了身后这个人的加入，晞昭本来紧绷的神经振奋了不少，晞昭呼出一口浊气，不再被动防守，而是狠厉出招，避开甲胄，直插咽喉。

　　杜燕宁的齿缝里泄出几缕白气，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了，曾经她在三清面前一次次磕头乞谅，日复一日打坐苦修，发誓永世行善赎罪，可是今时今日也抵不过这种召唤，杀欲之门一开，脑中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她的招式没有晞昭的灵巧，只有一击必杀的坚决。

　　人越来越多，混乱的厮杀中，她们也察觉到敌方的增援，忽然对方不再与自己缠斗，而是纷纷退开，两人再一次背靠在一起，互相传递着心跳震动。

　　只见不远处的走廊上站满持弓的武侯，皆满弓搭箭，点点箭头对准了她们。

　　现在她才有了时辰思考，究竟是怎么回事？孟晞昭喘着气，看着武侯身上的甲胄袍服，府尉司？

　　怎么可能！她参不透里面的情况，索性先不想，仰头依在身后人的肩上，“多谢。”

　　杜燕宁摇摇头，“站到我身后。”

　　孟晞昭哽咽了一下，汹涌的情绪在胸口乱撞，左手握了握她持剑的手。她知道箭雨的厉害，而且这么近的距离更是没法逃的，下场只有一个。她叹了口气，想起在战场上，无论男人女人，王公子弟升斗小民，大家都是一样的，死是一样的，活是一样的，只有在这人力穿凿扭捏的城市里，人是不一样的。

　　“岂曰无衣。”孟晞昭找回了些许那纯粹年华里的感情。

　　领队的武侯高高抬起手，他同样受着强烈的情感洗礼，但是是狂喜，他能认定不远处这个女子就是今晚的目标，是全部事件的核心，只要自己的令一下，一切都结束了，不对！是一切刚刚开始，这种立刻能改变历史的兴奋让他双目圆睁，喘息如雷。

　　“放肆！”只听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男子厉喝。

　　听声音有些年轻，领头冷哼一声，十分不耐对方在此时此刻打扰自己，觉得又是哪家不要命的公子少爷，他亲自拿来一把弓箭，拉开弓弦对准声音来处，立刻射出。

　　箭矢穿过滕蔓花枝射来，带出一大片动静，少年立刻拔出武器精准拦下那支箭。

　　“季相，小心。”

　　周围一圈侍卫立刻严阵以待。

　　季容霜的眉心压的很低，表情没有变化，径直前走。

作者有话说

　　她简直强的可怕真的不知道怎么取标题了，哎，写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