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笑了，爱》栢梓

1、一

　　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满溢着昏暗的灯光，房顶上的灯泡被灰白的蜘蛛网缠绕，一根很长的电线从灯泡的一端延伸到屋顶上的一个螺丝钉上再用黄色的胶布固定成一个X，然后在电线的末端再缠上另一种电线一直垂下。
　　在狭小房间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背光的地方瑟瑟发抖，在影子的背后是一只死去的并且已经腐烂的老鼠。影子抬起头，漆黑肮脏的圆脸上有两道清晰的泪痕，干裂的双唇中呢喃出几声略显稚气的呜咽声，竟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身着一件脏的看不出原本色彩的布衣，两条小腿上没有穿裤子，不过布衣很长一直盖住了两条蜷缩起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三十多码的皮鞋，皮鞋的尖上已经被磨出了一个洞，小孩的脚有三个指头暴露在了外面。
　　小孩已经四天没有进食，她已经饿到连乞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
　　“咕咕”小孩的肚子又一次发出抗议的声音，在沉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小孩伸出瘦的只剩下骨头的手，攥起身旁的一只破烂的瓷碗，碗中正躺着一枚闪着银光的一元硬币。
　　将硬币宝贝的揣在布衣的兜里，小孩捡起旁边的一截短树枝，依靠着树枝踉跄地向前步去，基本上是两步一个摔跤。
　　她要去买菜包，她有钱。
　　离这偏僻的土房最近的街市也有几百米，而且一路上都是尘沙漫天，尖石布地的沙子地，小孩手中的树枝已经被生生地磨掉半截，她几乎是爬着到达包子铺的。
　　这个包子铺是距离街市最远的，小孩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看到过五六个卖包子的地方了，但是这个地方的包子是整条街最便宜的，别的地方一元钱只能买一个，这个铺子能买两个，虽然口味差很多，但是能填饱肚子还管他好不好吃呢。
　　“老板……两、两个包子……”小孩虚弱的向包子铺的老板说道，声音极其微弱，像蜜蜂拍打翅膀的声音，沙沙的，格外的好听。
　　“切，今天运气不好……不是遇到疯子就是遇到逃荒的……”老板是个中年男性，膘肥体壮，脸上还有几条狰狞的伤疤，此刻的他眼里闪烁着嫌恶的光芒，将冒着热气的蒸盖掀开，挑了两个最小的包子，也不装进塑料袋就提到小孩的面前，一副延误到极点的表情：“喂，逃荒的，快给钱！”
　　孩子一只手拄着半截树枝，一只手颤巍巍地伸进布衣口袋，小手在宽大的衣兜里摸索着，许久，孩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手的动作越发急切起来，直到包子铺老板的神情开始不耐，孩子终于在袋子里摸到了一个洞，洞很小，但绝对可以让一枚硬币掉出去。
　　孩子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她慌乱地抬起头快速的瞄了一眼老板，然后两只手都抓住树枝，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包子铺老板恶狠狠的盯着孩子，一对虎目之中射出的凶光让人心惊胆战：“讨饭的，你他妈没钱？！”
　　孩子的双手中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把头低的更低，整个身体似乎要贴近地面了。孩子睁大乌黑的双眼，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钱……钱掉了。”
　　“你他妈耍我啊，你有种啊……你看着，你看我怎么打死你这兔崽子！”包子铺老板大骂一声，将手里已经冷却的包子狠狠地往孩子身上一丢，然后卷起袖子，迈起大步就往孩子瘦弱的身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踹地着实不轻，强劲的力道硬是把尚且年幼的孩子踢出去五米远，孩子只感觉腰部一阵强烈的刺痛，天晕地转过后自己已经被踢出去五米，她疼的睁不开眼睛，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的脑袋停止了转动。
　　还没恢复过来，包子铺老板铁一般的拳头如下雨一般猛烈地袭上了孩子的身体，一瞬间就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数道淤青。孩子紧缩着身子，眼睛不敢看包子铺老板魁梧的身躯，想以这样的方式减缓她的疼痛。
　　可是事与愿违，包子铺老板怎会放过耍他的孩子，铁拳再次向孩子的头部袭去，孩子以为包子铺老板久久没有行动是准备放过了她，待她稍稍睁开眼，一个不断变大的拳头咻然而下……
　　“砰”晕眩随即而来，加上身上的强烈疼痛，霎时带走了孩子的知觉。
　　见孩子已经晕过去，包子铺老板才就此停手，朝围观的群众大喝一声：“戏看完了，好滚了，好滚了。”看一群人鸟兽云散，包子铺老板又往孩子身上吐了口唾沫：“小兔崽子，他妈的没让你上西天你就该谢谢老子我了！”然后把孩子踢到别的摊位去，回到包子铺继续叫卖着。

　　深夜。
　　“唔……嘶……”空旷的大街上，只有孩子一个人躺倒在路中央，她刚起身，身上各处的伤口好像产生共鸣般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疼痛，一下子没忍住，孩子的眼泪就从乌黑的双眼中流出，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
　　孩子胡乱地用肮脏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大眼里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不屈的色彩，她看了看四周，那半截树枝也不知到哪去了，她只好俯下身在地上爬了起来，地上的尖石划破她的布衣，在她幼小的身体上又增添了几道伤口。
　　突然，孩子仿佛看见了什么宝物一样，眼里闪动着极其惊喜的眸光，她双手快速地在地上动作着，朝哪两个布满沙尘的包子爬去，此时的她眼里只有那两个可以救她命的包子，为了满足饥饿的心，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疼痛了。
　　如获重宝般捡起两个包子，拂了拂上面的尘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急切的往嘴里塞，看似小巧的嘴竟把一个包子生生的吞了下去……待孩子把两个包子都吞下肚，她都不知道那两个包子究竟什么味道。
　　拍了拍依旧瘪瘪的肚皮，孩子叹了口气，继续在地上爬起来，她要赶回土房，虽然那个房子随时有塌方的危险，但是总比在外面遇见人贩子强。
　　“呀，那家的孩子？”寂静的夜里，一个清脆的女声骤响在孩子的耳边。孩子不觉回过头去，是一名长相平平、身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妇女，只见妇女手拎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菜，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妇女蹲下身，亲切的打量着孩子，突然，妇女皱了皱眉头，问道：“孩子，你的妈妈呢？”说完又往前走了几步，更加仔细的看着孩子。
　　孩子被妇女看着有些窘迫，她快速的往前爬，希望能逃离这名妇女。但是孩子的行为再一次引起妇女的在意，这次妇女一把抱起孩子，看着孩子布满淤青的身子，惊呼道：“天哪，谁干的？被打成这样，这只是个孩子啊……”
　　妇女为孩子打不平，第一次受到别人关心的孩子再一次涌出了眼泪，而且哭得越来越厉害，妇女心疼的看着孩子，叹息着：“看来是个孤儿……这身子……唉，怎么办啊？”妇女开始轻轻的呢喃，似是坐下重大的决定。
　　“孩子，你到我那里住好不好？”妇女问道。
　　“啊！”孩子身体猛地一震，眼里涌出的泪水更甚，浸湿她身上灰暗的布衣。眼前的妇女好像一捧阳光照亮了孩子的世界，照亮她一直以为永远黑暗的世界，她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感激过上苍，她一直以为上苍是不公平的，他眷顾了这么多人却独独没有眷顾自己，这是她不忿的，但是现在，她想跪下来膜拜上苍，感谢他送来了如此温暖的阳光。
　　“愿意吗？”妇女看孩子越哭越厉害，又问。
　　“恩，恩，恩！”孩子一次点了三下头，泪水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华美的弧线。
　　“那告诉妈妈你的名字好吗？”见孩子答应了，妇女再次欣喜的问道。
　　“我叫……佩烟，对，是叫佩烟！”孩子想了好一会才想起她的名字，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这个孩子叫佩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