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炀》会哭的猫咪

10、心事揭晓 谢炀合

　　谢炀合上小说，指尖在封面微微摩挲，心底的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书房里只留了一盏暖光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他心底骤然泛起的复杂与酸涩。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往零碎的高中记忆，和小说里的情节一遍遍重叠、重合。

　　那个总是坐在过道旁、永远安安静静低着头的女孩；那个他笔掉落时，轻声递还、耳根泛红的女孩；那个辩论赛上安静从容，眼神却总下意识避开他的女孩。

　　从前只当是班里最普通不过的路人同学，平淡得像教室窗外一阵不起眼的风，转头就忘。可如今借着小说里细腻的笔触回望，才惊觉那些被他忽略了整整三年的细碎瞬间，全是姜栀藏得小心翼翼的心动。

　　她记下他爱喝无糖饮品，记下他做题咬笔帽的小习惯，记下他打球时的模样，悄悄在他桌角放备用文具，默默为他收拾凌乱的座位，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欢喜、自卑、忐忑，都锁进日记本，后来又化作字字句句，写进了《晚风知我意》里。

　　谢炀心口发闷，一种迟来的愧疚与怅然，缓缓漫了上来。

　　他那时年少耀眼，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习惯了众星捧月，从来不会低头留意角落里的人。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女生，直白的告白、明目张胆的偏爱他见得多了，便更不会在意那个连对视都不敢的姜栀。

　　他以为自己的青春坦荡无憾，埋头读书、打球、奔赴前程，一路顺风顺水，却从不知道，有一个女孩，把他当成了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默默追随，悄悄努力，把他的名字藏了一年又一年。

　　而他，自始至终，一无所知。

　　深夜静谧，谢炀重新翻开书页，一字一句慢慢读。那些暗恋里的小心思，那些不敢靠近的退缩，那些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的落寞，那些毕业时不敢上前道别的遗憾，字字句句，都像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原来晚风真的知她意，而他，迟了这么多年才看懂。

　　第二天上班，谢炀的心境已然和往日不同。

　　办公室里，助理送来项目对接资料，提起后续还要和姜栀频繁沟通文案细节。他指尖顿了顿，沉默地点头，眼底覆上一层复杂的情绪。

　　再次开会见到姜栀时，他下意识多看了她几眼。

　　如今的姜栀，褪去了年少时的怯懦青涩，眉眼清宁，举止从容，工作时冷静专业，说话条理分明，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却自有一番沉稳温和的气场。

　　她面上波澜不惊，看向他的眼神只有职场合作的礼貌与疏离，像看任何一个普通的合作方老总，没有半点故人的熟稔，更没有半分年少时的局促与闪躲。

　　仿佛那段藏在香樟树下、藏在日记本里、藏在小说字里行间的暗恋，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谢炀看着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

　　他忽然看懂了她的淡然。

　　不是遗忘，而是早已释怀。那段心事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她独有的青春纪念，早已被她好好收进了过往里。如今重逢，她不想牵扯，不想提及，更不想借着当年的心事，生出任何多余纠葛。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谢炀刻意放慢脚步，走到姜栀身侧，语气比往日缓和了几分：“姜编辑，方便聊两句吗，关于后续文案的细节。”

　　姜栀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平静，颔首应声：“可以，谢总。”

　　两人走到走廊僻静的落地窗边，窗外车流往来，城市繁华喧闹，衬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安静。

　　谢炀斟酌了许久，不知道该从何开口。提高中旧事？太过唐突。提小说《晚风知我意》？等于直接戳破她藏了多年的秘密，惊扰她安稳的现状。

　　他看着她清淡平和的眉眼，终究问得克制：“那本《晚风知我意》，是你写的？”

　　姜栀眸光微敛，没有意外，也没有慌乱，像是早就料到终有一天会被知晓。她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是我。只是写一段青春里常见的暗恋故事，虚构居多，谢总不必多想。”

　　一句虚构居多，轻轻划清了所有界限。

　　她不愿承认原型，不愿牵扯过往，只想把那段心事永远留在文字里，留在青春里，不必被当事人拆穿，不必被提起，不必被回味。

　　谢炀看着她疏离的态度，喉间微微发涩，低声道：“写得很好，很真实。我……从前，一点都没察觉。”

　　这话里，藏着歉意，也藏着遗憾。

　　姜栀浅浅勾了下唇角，眼神望向窗外，语气轻得像一阵晚风：“本来就没必要察觉。那时候年纪小，谁心里都藏着一点无人知晓的心事，过去了，就只是一段回忆而已。”

　　“我早就放下了，也早就释怀了。现在只是职场合作，做好本职工作就够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字字通透，句句洒脱。

　　她早已跨过了年少的自卑与悸动，认真生活，专注事业，完成了自己的梦想，活成了属于自己的安稳模样。谢炀于她而言，只是青春里一道遥远的风景，看过，记过，然后就翻篇了。

　　不会靠近，不会留恋，更不会再有任何奢望。

　　谢炀沉默下来，一时竟无话可说。

　　他忽然明白，有些遗憾，注定无法弥补。她独自熬过了整场暗恋的隐忍与落寞，独自完成了成长与蜕变，等他终于后知后觉看懂一切时，她早已不需要他的抱歉，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他错过了她的年少，也走不进她的如今。

　　“好。”良久，谢炀缓缓点头，尊重她的选择，“往后就只谈工作，不扰过往。”

　　“多谢谢总理解。”姜栀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

　　两人再没有多余的交谈，默契地回到工作角色里。

　　往后的日子，项目依旧照常推进，开会、对接、改稿，他们依旧见面，依旧沟通，专业得体，礼貌有度，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谁都没有再提起高中，没有提起那本《晚风知我意》，没有提起那段被晚风珍藏、被岁月掩埋的暗恋心事。

　　谢炀偶尔闲暇，还是会翻看那本书，只是心境已然不同。从前是感慨青春共鸣，如今是读懂了一个女孩沉默隐忍的整个青春，满心怅然，却只能止于心底。

　　他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多留意一点，多回头看一眼，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那时的他在云端耀眼，那时的她在尘埃里沉默，本就不是同一条轨迹。就算年少时有过短暂交集，终究也逃不过渐行渐远的宿命。

　　秋意渐浓，城市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极了小说里那年的秋日校园。

　　姜栀依旧按时上班、伏案写作，日子安稳恬淡，偶尔路过高中母校，也只是淡淡一瞥，转身便走。那些年少心事，早已化作笔下文字，妥帖收藏，风过无痕。

　　谢炀依旧坐镇职场，沉稳干练，前途坦荡，只是心底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遗憾。他拥有了事业，拥有了旁人羡慕的人生，却永远弥补不了，错过一份默默情深的青春。

　　晚风依旧拂过城市街巷，吹过旧年香樟，吹过两人各自安稳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