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千面千臂佛贤中玉》豫南死鬼

13、父子交心

　　回家不久，就听组织人员告诉贤中玉：8月19日，原青岛□□颜世彬和彭湘、赵一航等21名党的重要干部，在济南被国民党山东当局杀害。国民党的屠杀，不但没有吓倒共产党人，反而激起共产党人更加坚定的革命意志。9月18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九一八事变，开始大举侵占中国东北。在山东省委的领导下，以济南、青岛、烟台、曲阜、济宁等地学生为先导，迅速在全省掀起抗日反蒋运动，青岛、济南等地学生先后组成请愿团赴南京请愿，要求抗日。

　　8月19日前后，正是自己去奉天的时候。难怪现世的自己并不知道。但现代的贤中玉却早就了解过这些。

　　1931年2月,中共山东省委在《山东省委工作计划大纲》中提出“整顿所属各县工作,准备成立胶东特委”……

　　自己送去奉天的老李就是特委给奉天送情报的。结果，还是没改变奉天什么，看来即使自己有系统，也改变不了历史的进程。

　　“枪杆里出政权。没有自己武装力量保护的大亨，只是家中堆满了金银的屋主，随时都会受无数强人的觊觎，哪天想把这些金银，主人的命可就……”贤中玉抓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强行咽下了差点儿就脱口而出的话语。

　　“玉儿的意思是说要建立自己的武装？”贤寿时看向自己的三儿子。

　　贤中玉放下茶盏，指尖在紫檀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抬眼迎上父亲贤寿时的目光。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在父子二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窗外烟台最近的秋夜已有了凉意，远处港口偶尔传来汽笛声，沉闷地划过夜空。

　　“是，但不止是建武装。”贤中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爹，咱们家主业是文化娱乐，后涉猎航运、开工厂、办银行。又进军青岛，在青岛也算是有些根基。可这根基，是建在沙地上的。日本人占了东北，下一步会往哪儿走？国民政府的心思，您也看得明白。至于地方上那些军头，谁不是看着风向转？”

　　贤寿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拿起水烟筒，慢条斯理地填着烟丝。

　　这位在商海浮沉三十年的老人，眼角已刻满皱纹，眼神却依然锐利。“玉儿，你这次从奉天回来，变了不少。”他划亮火柴，橙红的火苗映着他的脸，“你说要练庄丁护院，我允了。你说要往公司保安队里添人添枪，我也点了头。可你今日这话……是要把整个贤家，都押到那条道上去？”

　　贤中玉心头一紧。他知道父亲在问什么。两个月前，他从二十一世纪的图书馆管理员，变成了1931年烟台贤家的三少爷贤中玉，还带着一个时灵时不灵的“全域态势系统”。

　　系统给他的第一个长期任务，就是“协助山东党组织建立胶东地区地下交通线及初期武装基础”。

　　任务说明冷冰冰的：“本任务不强制完成，不提供直接武力支持。但任务进度将影响后续历史事件参与度及系统功能解锁。”

　　“爹，”贤中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黑暗中零星灯火的城市，“我不是要贤家明着跳出来扛旗。但咱们的船队，南来北往，胶东、辽东、上海，哪儿不去？咱们的货栈仓库，遍布码头车站。咱们的工厂里，上千工人靠咱们吃饭。这些，都是‘势’。”

　　他转过身，背光的身影显得挺拔：“日本人若真打过来，国民政府若再退，咱们这些家业，是拱手让人，还是让人抢了烧了？咱们这些工人、伙计、家眷，是各自逃命，还是任人宰割？”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咱们训练的人，学的不只是拳脚枪法。我让他们学识字、学看地图、学怎么在野地里找路找水、学怎么把受伤的人抬走。这些本事，太平年月用不上，可乱世一来，就是保命、保家、保乡亲的本钱。”

　　贤寿时深深吸了一口水烟，良久，才吐出绵长的烟雾。“你娘走得早，你大哥在政府做了小官[局长]，二哥纨绔，整日不学无术，沉迷酒馆。好在不逛青楼、不沾赌。本耽心你自小体弱多病，难继大业。谁知……”他声音有些沙哑，“老大老实，守成有余。老二机灵，却滑了些。你从小爱读书，我本想你平平安安，最好出洋留学，做个学问人。”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可这世道，容不下书桌了。你这次回来，做事有章法，看事也毒。你要做什么，我隐约猜到几分。我只问你一句：你看准了？那条路，可是九死一生，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贤中玉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与父亲对视：“爹，没有哪条路是安稳的。继续埋头做生意，就是砧板上的肥肉。世道就要大乱了，咱家这点钱，在真正的枪炮面前，什么都不是。唯有一条路——手里有能护住自家、也能帮衬乡里的力量，脚下有不管怎么乱都能走得通的路，心里装着比挣钱更要紧的‘为什么活’。这样，或许还能挣出一条生路，还能……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

　　“良心……”贤寿时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问，“你和外面那些人，有接触了？”

　　“我这次去青岛，为了以后不连田系家里，也为了不受你们安危威胁，孩儿不孝。在青岛我会借一事故假死，父亲只要知道孩儿不会轻易死去。我会易容易身份的生存下去，完成我的事业。”

　　贤中玉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就在上周，他通过组织上安排的联络员，见到了青岛市委的一位负责同志。

　　在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间，那位被称为“老陈”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

　　贤中玉提出了几乎相同的建议：以发展乡村自卫、护厂护路、强身健体等名义，在党组织有基础的农村、码头工人区和学生团体中，系统性地培训骨干。不直接打出旗号，而是教授实用技能——从简单的国术强身、土枪维护射击，到基础的野外行进、隐蔽、侦察、急救，再到更敏感的情报传递要点、□□识别与规避。

　　“我们需要的是种子，是火种。”贤中玉记得自己当时对老陈说，“不要求他们现在就能拉出去打仗，但求在需要的时候，他们能比普通人更快地拿起武器，知道往哪里去，怎么活下去，怎么互相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