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之缘》识舒

2、第 2 章 我第二

　　我第二次见他是在晚自习的自我介绍，班里来的新同学太多了，有必要重新认识一遍。
　　可能是因为记忆太久远，我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了，只有一点很模糊很片段的，我记得我会叫他嘉哥。
　　他站在讲台上，高大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很大一块黑板，班主任站在旁边看着都娇小了很多。头顶的白炽灯照的他发光，炯炯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我坐在最后一排，后面倚着空调，我的近视程度不高，即使隔了六七排桌椅还是能将讲台上看个大差不差。
　　我摸出课桌里躺着的眼镜，镜片能帮我省掉很多直白的感情。
　　因为眼睛骗不了人。
　　他阳刚中透着少年气的嗓音隐隐的勾过很多人的心尖，出口成章的自我介绍让我窥见他骨子里带着的一些气质，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更准确的说是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或许此刻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校园表白墙上出现那么多他的身影，即使他是个可怕的校霸。
　　这样炽烈的光太耀眼了。

　　他走下讲台，坐在我旁边，裹着藏青色校裤的两条修长的腿跨坐着，翘起二郎腿的膝盖抵在桌兜的下沿，两条反光条在阴影处反射出刺目的光像是银白皎洁的月光。
　　他像是忘记了白天的那一茬，更好的说法是这些小插曲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跟踩到马路上的小石子没什么差别。
　　他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左右晃动下我隐约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小游戏。
　　他垂着头，颈椎与胸椎看着快接近九十度。黑色的笔被他像别烟一样搁在耳朵上。
　　他很专注，专注到没注意到我明目张胆的视线。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有半个小时，我看的实在无聊，在今天第一次把心绪放到学习上。
　　我握着笔，和他的那只一样，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款。骨节突出的手指抓住橡胶处，摇摇晃晃间描绘出一笔秀丽清隽的字。
　　很多老师夸过我的字，干净整洁，柔和里带着凌厉的笔锋，撇捺间看出流云般的控笔，他们说这算是男生里的一股清流，我想，这应该也是我唯一的优点。
　　高一下册的知识点我在寒假时就预习过了，书本上的宋体字带着阳光下陈旧书本的熟悉感。那是我买的二手书 。
　　练习册上的题对我来说并不难，读题时我就能将答案解出来。
　　我的速度快得像懵的，可准确率又是那样的惊人，我听见右边耳朵里突然传入惊呼，一转头差点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我看见，他的睫毛是那样清新，粉红的下眼睑上四射出细密的睫毛，竟有些野性。瞳孔里的情绪很清晰，我一下就看懂了那是震惊。深邃的眼睛精致的像是画出来的，连光影都那么恰到好处。
　　我向后躲了一下，佯装镇定的扶了扶眼镜。
　　他不敢置信的来回翻着答案，一页页薄薄的纸在他的暴力翻阅下变得皱巴巴的。
　　我喉咙一紧，连带着发出的声音都很僵硬:＂这个，我寒假时看过，所以，不难。＂
　　他竖起大拇指，神色满是佩服。
　　我试着学他们勾起嘴角笑笑，却发现这对我来说有些艰难。尝试了一下后我就放弃了，因为我看见他的目光移向我的嘴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我笑的还是太难看了吧。
　　之后的两节晚自习他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像是撒下的花粉。我听着这起起伏伏竟奇迹般地内心特别平静。
　　或许是因为他睡着了没什么威慑力吧，清醒时极具危慑力的脸庞安静的沉睡着，画面美得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不，应该是睡帅哥。
　　晚上的放学铃声响起，他惊坐起身，背着书包走了出去。
　　我收拾着书包，随意的往窗外一看，他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满地枯叶下，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揽着上午叫他那人的肩，走过了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