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煜星笙

3、少有点别扭 别扭

　　隔夜的雨彻底停了，天刚擦亮，空气里还裹着湿漉漉的凉意，黏在二中的红砖跑道上，清冽又压人。
　　林凡尘一早踏进教室的时候，周身就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黑色连帽衫帽子半扣在头上，眉眼耷拉着，下颌线绷得死紧，走路带风，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半点不肯规规矩矩穿上。身后几个跟着他顺路来学校的男生低声说笑，他理都没理，径直踹开高二三班的后门，动作张扬，带着十足的校霸痞气。
　　班里早到的同学下意识噤声抬头，瞥见他这副不好惹的模样，又纷纷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没人敢主动搭话。林凡尘本就性子别扭，脾气算不上好，平日里懒得应付无关的人，不耐烦、爱冷脸，护短又桀骜，唯独面对付朝的时候，一身尖锐的刺会悄悄收敛大半，只是这份柔软，从来不肯摆在明面上。
　　他一眼就看见靠窗座位上的付朝。
　　少年坐得笔直，脊背贴着椅背，姿态规整得无可挑剔。指尖捏着黑色中性笔，低头默背英语单词，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自带一圈淡淡的隔绝感，是独属于好学生、优等生的高冷气场，不爱凑热闹，不爱闲聊，待人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唯独对林凡尘，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特殊迁就。
　　林凡尘脚步顿了半秒，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脸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摆着冷冰冰的脸色，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把书包砸在桌肚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动静不小，刻意装出一副桀骜随性的样子。
　　付朝闻声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安静看了林凡尘两秒，便重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书，高冷自持，不多寒暄。
　　林凡尘余光全程勾着他，见他这般冷淡，心里莫名窜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暗暗撇嘴：装什么冰山。
　　嘴上不说，心里却忍不住在意。
　　前排的林皖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林凡尘脸色阴沉，不敢多言，只飞快递了一包橘子软糖过来，小声安抚：“尘哥，今早刚买的，甜的，消消气。”
　　林凡尘看都没看，抬手直接挡开，语气冷硬不耐烦：“不要，拿走。”
　　语气没轻重，带着惯有的坏脾气，一点都不温和。
　　林皖也不恼，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别扭校霸性子，无奈耸耸肩，默默转了回去，不敢再招惹。后座的王诚言凑上来，压低声音打趣：“尘哥，大清早谁惹你了？脸色臭得跟谁欠你钱一样。”
　　“闭嘴。”林凡尘没好气地怼回去，戾气十足，“再多嘴，放学球场单挑，我虐你。”
　　王诚言立刻举手投降，不敢再多废话，乖乖趴在桌上玩手机。
　　周遭人都摸清了规律：林凡尘脾气阴晴不定，校霸架子端得足，惹谁都别惹大清早心情不好的他。
　　唯独付朝，从头到尾没被他的坏情绪影响分毫，安静看书，气场平稳，高冷依旧，像是完全没察觉身边人的低气压。
　　可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他翻书的指尖，悄然慢了半拍。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班主任林慧踩着高跟鞋准时进班。她目光快速扫过全班，先落在纪律井然的付朝身上，眼底满是赞许，随即落在浑身透着桀骜劲儿的林凡尘身上，见他没有趴桌睡觉，反倒还算安分，不由得放缓了神色。
　　“昨天体测分组安排不变，”林慧双手撑着讲台，语气严肃开口，“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后，留在操场加练二十分钟长跑，不许缺席，不许偷懒。付朝，你盯着林凡尘，别让他乱跑逃课；林凡尘，你体能好，多带着付朝适配节奏，不许耍脾气敷衍。”
　　这话一出，林凡尘当场皱眉，脸上戾气更重了，直接垮着脸低声嘀咕：“麻烦死了，放学还不让人消停。”
　　声音不大，但前排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本就不爱被人管束，最烦额外加练，还要天天跟付朝绑在一起，心里别扭得厉害，浑身都透着不乐意。
　　林慧耳朵尖，恰好听见了，当即敲了敲黑板：“林凡尘，嘀咕什么？认真对待体测，不许发牢骚。你要是敢偷偷溜掉，下周全班卫生你一个人全包。”
　　林凡尘被当众点名，心里更不爽，脸色黑沉沉的，抿着唇不说话，眼底满是不耐，校霸脾气差点就要上来顶撞两句。
　　下一秒，旁边一直沉默高冷的付朝，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稳得体：“老师放心，我们会按时留下来加练，不会缺席。”
　　一句话，稳稳帮林凡尘接住了话头，缓和了僵持的氛围。
　　林慧闻言，立刻点点头，满意道：“还是付朝懂事，你们两个好好配合。”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林凡尘立刻侧头瞪付朝一眼，语气冲得很，带着浓浓的别扭劲儿：“谁要你多嘴？我用得着你帮我回话？”
　　他脾气上来不分场合，说话又冷又硬，半点不领情，典型的嘴硬心软，校霸架子端得十足。
　　换做旁人被这么怼，早就尴尬躲开了，可付朝只是淡淡抬眼，清冷目光落在他炸毛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你跟老师顶嘴，最后麻烦的还是你自己。没必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哄劝，没有迁就，依旧是高冷疏离的语气，却句句都在为林凡尘着想。
　　林凡尘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莫名就被堵了回去，想说的狠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格外别扭。他别过脸，冷哼一声，不再搭话，假装看向窗外，耳尖却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他就是这样，脾气差、性子拗、爱摆校霸架子，嘴巴又毒又硬，可偏偏对付朝的好意，从来没法真正反感。
　　一整个上午的课，林凡尘都闷闷不乐，浑身带着低气压，谁搭话都不理，活脱脱一个不好招惹的小校霸。
　　数学课上，老师当堂点名，让林凡尘上台解函数大题。
　　这题难度不低，班里大半人都摸不清思路，林凡尘基础不算差，但上课没怎么专心听，站在讲台边上，盯着黑板上的公式，一时卡了壳，尴尬又烦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差点当场撂挑子走人。
　　全班鸦雀无声，都等着看校霸会不会当众发脾气。
　　就在这时，台下的付朝，不动声色地抬起笔尖，在自己的草稿本侧边，轻轻写了两个关键解题步骤，然后淡淡把本子往桌沿外挪了挪，角度刚好能让林凡尘看清。
　　全程动作安静又低调，神情依旧高冷，仿佛只是随手一做，半点没有特意帮忙的样子，不露痕迹，不引人注意。
　　林凡尘余光瞥见那两行工整字迹，心里猛地一松，顺着思路顺利写完解题步骤，草草说了句解题思路，就快步走下讲台，坐回座位，脸色依旧没好转，别扭得不行。
　　坐下之后，他没道谢，反倒硬邦邦地丢出一句：“我本来就快想出来了，不用你多事。”
　　死要面子，校霸自尊心拉满，不肯承认自己被帮了。
　　付朝没拆穿他，只是淡淡掀了下眼皮，语气清冷：“嗯，我知道。”
　　敷衍又包容，高冷里藏着一丝纵容，偏偏不戳破他的别扭逞强。
　　林凡尘心里更别扭了，说不清是感激还是羞赧，干脆趴在胳膊上，假装睡觉，实则心思全在旁边人身上。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吃饭闲逛，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王诚言拉着林凡尘去楼下篮球场打球，林凡尘刚要起身，付朝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下午要复盘体测节奏，中午别剧烈运动，免得晚上长跑腿酸。”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感，自带几分强势。
　　林凡尘脚步一顿，心里不爽，挑眉怼他：“我打球关你什么事？我体能用得着你操心？”
　　脾气又上来了，浑身都是刺，校霸气场全开。
　　王诚言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别吵别吵，尘哥，班长也是好心……”
　　付朝神色不变，依旧高冷，直直看着林凡尘：“晚上加练掉队，耽误的是你自己的时间，也耽误我收尾复盘。你随意。”
　　不软不硬，不迁就也不讨好，把道理摆得明明白白，冷静又自持。
　　林凡尘被堵得没话说，心里明明知道对方说得对，就是拉不下校霸的面子低头，僵持了十几秒，最后狠狠踹了一下桌腿，冷声道：“不去就不去，多大点事。”
　　硬生生服了软，嘴上还不肯认输。
　　王诚言识趣地自己走了，不敢掺和两人的拉扯。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细碎的风声。林凡尘闷坐着，手指无意识抠着笔杆，别扭到极致。
　　付朝拿出两瓶常温牛奶，放在林凡尘桌前一瓶，语气淡淡的：“午饭没吃，垫一下，别低血糖。”
　　没有多余关心的话术，简简单单，高冷依旧，却细心周到。
　　林凡尘低头看着那瓶牛奶，心里软了一瞬，嘴上还是硬邦邦：“我不喝这种甜腻的东西。”
　　嘴上拒绝，手却诚实地悄悄伸过去，把牛奶攥在了手里，没真推开。
　　付朝看在眼里，不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午两节课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晚自习结束的时间。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校，林皖和许语静路过座位旁，小声跟两人道别，王诚言挥挥手，喊他俩别加练太晚，就跟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很快，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林凡尘和付朝两个人。
　　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走了。”付朝背起书包，拿起水杯，语气清冷简洁，率先往教室外走。
　　林凡尘不情不愿地跟上，一脸烦躁，嘴里低声抱怨：“真是没事找罪受，好好放学不回家，非要来吹风跑步。”
　　一路碎碎念，脾气不好，全程别扭。
　　付朝全程不接话，高冷往前走，任由他发牢骚，只默默把节奏放慢，迁就着他的脚步。
　　夜色笼罩操场，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紧紧挨着。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零星的脚步声。
　　“先热身，避免拉伤。”付朝站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是妥妥的攻系气场。
　　林凡尘不耐烦地活动着手腕脚踝，敷衍了事，随便扭两下就想直接开跑，敷衍得要命。
　　付朝见状，眉头微蹙，清冷的眼神沉了几分：“认真热身。别偷懒，受伤了得不偿失。”
　　语气冷了一点，带着轻微的压迫感，不再一味纵容。
　　林凡尘被他严肃的神色震慑住，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敷衍，乖乖认真做完了全套热身动作，只是脸色依旧臭臭的，浑身写满不乐意。
　　热身结束，正式开始长跑加练。
　　前三圈，林凡尘故意耍小脾气，忽快忽慢，时不时放慢速度拖沓，摆明了跟付朝闹别扭，校霸小性子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体能好，随便跑都不吃力，就是不想好好配合，故意折腾人。
　　付朝不吵不闹，高冷自持，始终稳稳跟在他身侧，步伐均匀，呼吸平稳，半点不急躁。
　　跑到第四圈，林凡尘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别扭劲儿慢慢消了，不自觉放缓脚步，贴合着付朝的节奏并肩跑。
　　晚风掠过耳畔，两人呼吸交织，距离贴得极近。路灯光影落在付朝清冷的侧脸上，冷白的皮肤，利落的下颌，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唯独一直陪着任性别扭的林凡尘。
　　林凡尘悄悄侧头看他，心里忽然就软了。
　　他脾气差、性子拗、爱耍横、爱摆校霸架子，身边围着的人都是怕他、顺着他，没人敢管他，没人敢冷冷淡淡约束他。可偏偏付朝不一样，他高冷、冷静、有分寸，不怕他的脾气，不哄他的小性子，却会默默为他着想，悄悄迁就他所有的别扭。
　　这份不一样，悄悄挠着林凡尘的心尖，让他又别扭又心动。
　　最后一圈冲刺，林凡尘主动放慢脚步，侧头低声道：“我带你冲，别跟不上。”
　　语气还是有点硬，却没了之前的戾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付朝淡淡颔首：“好。”
　　两人并肩提速，稳稳冲完最后一圈，同步停下脚步。
　　林凡尘微微喘气，额角渗着薄汗，桀骜的眉眼柔和了不少，没了平日里的尖锐戾气。付朝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耳尖被夜风吹得微凉，清冷模样，格外好看。
　　操场上晚风更凉了，林凡尘下意识打了个轻颤。他穿得单薄，夜里抗不住寒意，却嘴硬不肯说冷，硬撑着挺直脊背，不肯示弱。
　　付朝一眼就看出来他冷，没多说话，没有多余的温柔安抚，只是直接脱下自己身上干净平整的校服外套，伸手轻轻搭在林凡尘的肩上。
　　动作自然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护着意味，妥妥的攻感拉满。
　　外套上还带着付朝身上清浅的洗衣液冷香，暖暖的温度贴着肩头，瞬间驱散了寒意。
　　林凡尘浑身一僵，脸颊猛地发烫，心跳骤然乱了节奏，浑身的校霸气场瞬间消失大半，变得局促又别扭。
　　他下意识想推开：“我不冷，不用你给，我用不着……”
　　话没说完，就被付朝清冷打断：“披着。别感冒，耽误上课，也耽误体测。”
　　语气淡淡的，高冷依旧，却带着强势的不容拒绝，不给他推脱的余地。
　　林凡尘推拒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再推开，乖乖披着那件带着对方温度的外套，耳根红得彻底，别扭地低下头，不敢看付朝的眼睛。
　　夜色沉沉，路灯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的操场里，只剩下少年藏不住的心动，和高冷少年不动声色的偏爱。
　　林凡尘心里暗暗想着：算了，看在他这么细心的份上，以后自己就少发点脾气，少跟他闹别扭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自己写自己都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