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煜星笙

23、冬雪煮茶，岁岁温良 冬茶

　　蓉城的秋意退场得悄无声息。
　　一场微凉的冷雨落下，街边梧桐落尽残叶，气温骤然跌了下来。窗外的玻璃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远处的楼宇隐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冬日独有的静谧，漫进这间临江的公寓。
　　距离七中返校之行，已过去一月有余。
　　屋内暖气开得适宜，暖融融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白茶香。原木色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炭火微微跳动，透明的煮茶壶里清水翻滚，氤氲出朦胧的热气。
　　林凡尘盘腿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脊背靠着沙发，指尖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边角微微卷起，是高中时他反复翻看的散文集。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家居服，发丝柔软垂在额前，褪去了少年时的清冷疏离，眉眼间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顺柔和。
　　付朝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单手搭在他的后腰，掌心贴着温热的布料，习惯性轻轻摩挲。另一只手捏着公道杯，动作慢条斯理，斟出两杯澄澈透亮的茶汤。
　　“别看太久，眼睛累。”付朝的声音低沉清冽，裹挟着冬日独有的温柔，他将一杯温热的白茶递到林凡尘手边。
　　林凡尘合上书，抬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抿了一口清茶，清甜的茶香在舌尖散开，轻轻点头：“只是翻一翻，好久没碰这本书了。”
　　这本书是高中某次月考的奖励，那时候他被繁重的学业压得烦闷，总喜欢在晚自习结束后，躲在宿舍的被窝里偷偷翻看。时隔多年，书本依旧完好，像是封存了一整个滚烫的青春。
　　付朝垂眸看着他，目光缱绻缠绵，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自从冰岛领证定居、后来回国定居，两人褪去了异地的煎熬、年少的试探，相处模式永远是这般平淡又缱绻。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还记得吗？”林凡尘侧过头，眼眸清亮，眼底映着炭火跳跃的微光，“高三冬天，下过一次小雪，成都很少下雪，那天全校都很热闹。”
　　付朝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清晰记得那日的光景。
　　蓉城的雪向来轻薄细碎，没有北方大雪的磅礴，只有零星的雪花簌簌飘落，落在香樟树的枝叶上，转瞬融化。那天晚自习课间，操场上挤满了嬉闹的学生，喧闹声穿透寒冬的冷风。
　　彼时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看着不远处站在栏杆边的林凡尘。少年穿着厚重的校服外套，鼻尖被冷得泛红，仰头望着漫天碎雪，安静又孤寂。他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林凡尘身侧，不动声色将对方冰凉的手，悄悄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
　　那是他们年少时，最隐秘、最小心翼翼的温存。
　　“记得。”付朝俯身，额头轻轻抵上林凡尘的额头，呼吸交缠，“那天你的手很凉，我想把所有温度都分给你。”
　　林凡尘耳根微热，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成年人的爱意直白又坦荡，再也不用像少年时那样遮掩克制，不用刻意拉开距离，不用偷偷触碰指尖。爱意可以明目张胆，偏爱可以毫无保留。
　　叮咚——
　　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屋内静谧的氛围。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付朝起身去开门，门外寒风灌入，带着几分凛冽的凉意。林皖提着满满两大袋零食甜品，许语静抱着一束淡雅的银柳，王诚言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手里还拎着一筐新鲜食材，爽朗的笑声率先飘进屋内。
　　“我们来蹭饭啦！”王诚言换了鞋子，径直往客厅走，鼻尖冻得通红，“外面也太冷了，成都的湿冷真不是人受的。”
　　林皖把甜品放在餐桌上，好奇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还是你们家舒服，又暖和又好看，简约干净，完全是理想婚房。”
　　上次七中一别，几人便约好了冬日小聚。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繁杂的流程，只是简简单单，三五好友，围炉闲谈。
　　许语静将银柳插进玄关的花瓶，素白的枝条缀着雪白的花苞，添了几分冬日氛围感：“我特意挑的银柳，寓意岁岁平安。”
　　几人熟门熟路，仿佛这里也是自己的家。
　　王诚言自告奋勇钻进厨房，撸起袖子准备下厨：“今天我掌勺！上次说要做火锅，绝不食言！我特意买了牛油锅底，正宗川味，保证够味！”
　　“就你那厨艺，别把厨房炸了。”林皖靠在厨房门口，毫不留情吐槽，“上次你煮的面，咸到我喝水喝了一下午。”
　　“这次不一样！”王诚言底气十足，“我专门跟着教程学了，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
　　欢声笑语填满了整间公寓，热闹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林凡尘坐在客厅，看着打闹说笑的几人，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年少时最好的一群人，兜兜转转，从未走散。从闷热的高三教室，到梧桐满街的七中校园，再到如今温暖安逸的公寓，岁岁年年，故人依旧。
　　付朝切好水果，端着果盘走到他身边，坐下时自然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问道：“冷不冷？”
　　“不冷。”林凡尘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喧闹的人声，心中安稳又踏实。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雨夹雪，细小的白点缓缓落下，黏在玻璃窗上，慢慢化开。屋内灯火暖黄，炭火温热，火锅浓郁的香气顺着厨房飘散出来，混杂着茶香、甜品的甜香，酿成独属于冬日的温柔烟火。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牛油火锅端上餐桌。红彤彤的锅底翻滚冒泡，毛肚、鸭肠、肥牛摆满餐盘，和当年七中门口的串串味道如出一辙，是刻在青春里的烟火滋味。
　　几人围桌而坐，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柔和了每个人的眉眼。
　　王诚言率先夹起一片毛肚，熟练在锅底七上八下：“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吃串串，我总抢你们的毛肚，付朝还差点跟我急眼。”
　　“那是给凡尘留的。”付朝淡淡开口，夹起煮好的毛肚，精准放进林凡尘碗里，语气理所当然。
　　众人哄堂大笑。
　　林皖咬着甜品，眉眼弯弯：“那时候谁能想到，当年高冷不爱说话的学神，现在是最会疼人的那一个。以前在学校，付朝眼里就只有林凡尘，现在更是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许语静端起温热的果汁，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青春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挚友常在，爱意圆满。我们这群人，从十七岁走到现在，真的很难得。”
　　酒杯碰撞，清脆作响。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笑意纯粹，温柔坦荡。
　　他们聊着高中时的糗事，聊着考试失利的烦闷，聊着翻墙吃串的忐忑，聊着宣传栏里的合照，聊着教室窗边的晚风。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细碎小事，此刻被一一翻出，在欢声笑语里，变得鲜活又滚烫。
　　晚饭过后，夜色深沉。
　　窗外的雨夹雪还在飘落，地面薄薄覆了一层白霜。屋内炭火未熄，茶香依旧。
　　王诚言靠在沙发上打游戏，林皖和许语静窝在地毯上翻看上次回校拍下的照片。照片里梧桐漫天，少年并肩，笑容明媚，定格了最好的青春。
　　林凡尘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江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城市万家灯火，温柔璀璨。
　　付朝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宽大的手掌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处。
　　“在想什么？”
　　林凡尘指尖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轻声开口：“在想，幸好是你。”
　　幸好十七岁相遇，幸好年少时勇敢，幸好漫长岁月里不离不弃，幸好跨过山海、熬过离别，最终相守相伴。
　　年少时的他清冷孤僻，以为人生不过是孤身独行，从未想过会有人坚定不移地偏爱他、守护他。是付朝，闯进他平淡无味的青春，成为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付朝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拥在怀中，语气郑重又温柔，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冬夜里：
　　“万幸是我，余生是你。”
　　窗外冬雪簌簌，屋内暖意融融。
　　人间烟火，岁岁温良。
　　曾经在七中秋风里回望过往的少年，此刻在冬日暖炉旁，相守相依。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天花乱坠的浪漫。
　　只有清茶煮雪，爱人在侧，挚友相伴，岁岁年年，平安圆满。
　　夜色渐深，灯火绵长。
　　风吹冬雪落，人间皆温柔。
　　他们的故事，没有终点。
　　往后朝朝暮暮，春夏秋冬，秋风冬雪，晨光暮色，永远并肩同行。

作者有话说

　　更新番外（四）了，在想写第二季，但感觉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