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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咫尺天涯,连风都不许相见 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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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冷得像刀。
林凡尘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暗着,一直暗着。
从他晚上回到家,到深夜十一点,消息栏里空空荡荡,没有一条来自付朝的消息,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安抚,连一句晚安都没有。
以往每天晚上,不管多晚,付朝都会准时给他发消息。
一句到家了,一句早点睡,一句别想太多。
简简单单,却从来没有断过。
可今晚,什么都没有。
林凡尘指尖冰凉,一遍遍点开聊天框,又一遍遍退出去。对话框停留在傍晚分开前最后一句——明天巷口见。
现在看来,那句话像一句落空的约定。
他靠在椅背上,心口闷闷地疼。
他知道,不是付朝不想回他。
是付朝被管住了。
是傍晚那一眼,被付朝妈妈看见了。
是他们偷偷藏了那么久的喜欢,终于被现实一把掀开,硬生生压下去,硬生生拆开。
窗外夜色漆黑,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像此刻压在心头的压抑,密不透风。林凡尘闭上眼,傍晚那一幕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路灯、门厅、女人冷静锐利的目光、他们来不及松开的手、瞬间僵住的心跳。
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
他们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林凡尘就醒了。眼睛有点红,头有点沉,心底空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一块。
他还是习惯性提前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往巷口走。
潜意识里,还在期待,还在盼望。
盼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盼望付朝还会站在老槐树下,像往常一样等他,像往常一样对他说早。
可巷口空空。
风刮过树梢,落叶满地,冷冷清清。
没有人。
林凡尘站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晨雾扑在脸上,凉得刺骨。
他终于慢慢明白,不是迟到。
是不会来了。
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巷口等候,不会再有并肩同行,不会再有悄悄牵手,不会再有无人角落的低声安慰。
他们被隔开了。
咫尺,天涯。
林凡尘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一个人,慢慢往学校走。
第一次,一个人走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
孤单,荒凉,心里空得发疼。
到了学校,走进教室,林凡尘第一眼就下意识往后排看。
付朝已经在了。
他坐得笔直,低头看书,神情冷淡,脸色比平时苍白一点,眼底有淡淡的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林凡尘心口轻轻一揪。
他想多看两眼,又不敢多看。
怕别人看出异样,怕老师留意,怕所有事情变得更麻烦。
只能硬生生把目光收回来,硬生生装作不在意,硬生生装作只是普通同学,无关,无牵,无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已经疼得缩成一团。
早读刚开始,班主任拿着一张座位调整表走进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
班主任清清嗓子,语气平常:“最近班里学习状态参差不齐,为了优化学习氛围,防止上课分心,今天重新调座位,前后大换,全部打乱,按排名重新排布。”
林凡尘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
果然来了。
是付朝妈妈找了老师。
是刻意隔开他们。
下一秒,班主任直接念名字、排位置。
林凡尘被调到最前排,靠近讲台,正对着黑板,离后排很远很远。
远到一眼望过去,都看不清付朝的侧脸。
而付朝,留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和他隔着整整三排课桌,隔着半间教室,隔着人声喧闹,隔着无法靠近的距离。
座位一念完,全班开始搬书、搬书包、搬凳子,乱糟糟一片。
林凡尘麻木地收拾东西,一点点往前排挪。
路过过道的时候,他刚好要从付朝旁边走过去。
只有一步距离。
就一步。
他们可以对视一眼,可以悄悄说一句别怕,可以轻轻碰一下指尖,可以给彼此一点支撑。
可付朝抬都没抬眼。
全程低头看书,神色冷淡,无动于衷,像不认识他。
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像巷口那些温柔、那些告白、那些相守,全部清零。
林凡尘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疼,差点喘不过气。
他知道,付朝不是冷漠。
是不敢。
是不能。
是有人在逼他,逼着他装作不在乎,逼着他彻底疏远。
林凡尘咬着唇,硬生生走过去,一句话没说,一眼没多留。
坐到新座位上,抬头,只能看见黑板,看见老师,看见前排同学的后脑勺。
再也看不见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整天,上课、下课、刷题、默写、小测,时间照常往前走,所有人照常喧闹,照常说笑,照常讨论题目。
只有林凡尘,像被抽走力气。
听课听不进去,做题走神,笔尖经常停顿,发呆,心慌,心口发闷。
每一次下课,他都忍不住下意识往后排瞟。
每一次,都只看见付朝安静伏案做题,从不抬头,从不往前面看一眼。
像一道冰冷的墙,把他隔在外边。
课间有人起哄,有人说笑,有人跑去问付朝题目,付朝依旧耐心解答,冷静从容,和从前一样。
唯独对他,视而不见。
林凡尘看着看着,鼻子发酸,只能低头假装写字,把所有委屈、想念、心疼,全部压回心底,不许露出来半点。
中午午休。
以前,他们会悄悄去走廊角落,低声说几句话,互相打气,互相安抚。
现在,林凡尘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睡不着。
他看见教室门口,有一个陌生的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走廊外,静静等候。
是接送付朝的人。
是不让他单独走、不让他单独停留、不让他有任何机会靠近林凡尘的管控。
林凡尘看得心里发凉。
原来管控,已经做到这种地步。
放学铃声响起。
以往最期待的时刻,现在变成最难过的时刻。
以前放学,意味着并肩同行,意味着晚风相伴,意味着巷口悄悄相守。
现在放学,意味着彻底分开,意味着各自回家,意味着连一句再见都不能说。
林凡尘慢吞吞收拾书包,不想走,又必须走。
他抬头往后排看。
付朝已经起身,背上书包,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教室,步伐干脆,没有一秒停留。
走廊里,司机直接迎上去,接过书包,陪同他下楼,全程没有半分私人空间。
从教室到校门口,全程有人跟着。
一丝缝隙都不给。
林凡尘站在窗边,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出校门,坐进黑色轿车,车门关上,车子平稳驶离视线。
什么都没留下。
什么都没带走。
只带走了林凡尘一整天的心。
回到家,林凡尘打开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聊天框,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忍不住,鼓起勇气,发了一句:
【你还好吗?】
消息发送成功。
没有回复。
一直没有。
夜里十点,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林凡尘慢慢懂了。
手机,也被管控了。
联系断了。
见面断了。
说话断了。
所有牵绊,全部硬生生剪断。
他们明明在同一个教室,同一间屋檐下,同一片校园里,每天呼吸同一片空气,听同一个铃声,上同一堂课。
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咫尺,天涯。
夜里,林凡尘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无声地红了眼。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心口疼得厉害。
他不怪付朝。
他一点都不怪。
他知道付朝比他更难受,比他更无力,比他更煎熬。
付朝一向听话,一向懂事,一向被家里严格管教。
这次为了喜欢,已经违背所有规矩,已经鼓足所有勇气。
现在被家长压住,被现实隔开,他只能沉默,只能疏远,只能装作无情。
林凡尘全都懂。
可懂,不代表不疼。
不代表不想。
不代表不难过。
他多想再见一面,多想说一句别放弃,多想抱抱他,多想告诉彼此,再坚持半年,高考结束,一切都会好。
可现在,连风都不许他们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