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秩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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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径直翻到最里侧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浑身僵硬。
玛尔巴斯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嗤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的洗漱完，掀开被子躺下，明显感觉身边那具身体绷得更紧了，几乎称得上在发抖。
黑暗中，玛尔巴斯的竖瞳闪着微弱的光。
他侧过身，面朝阿兰那团鼓包，“你打算憋死自己？”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没有。”
“转过来。”
“……我、我睡着了。”
玛尔巴斯懒得跟他讲废话，直接伸手，连人带被子捞过来。
阿兰惊呼一声，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正对上玛尔巴斯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龙族体温偏高，热量透过他的睡衣传来，让阿兰瞬间僵住。
“再乱动就把你丢出去喂夜魔。”玛尔巴斯懒洋洋威胁道。
然而手臂却自然地环过阿兰的腰，将他固定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好了，安静睡觉！”
阿兰不敢再动。
玛尔巴斯的呼吸轻轻拂过他头顶的碎发，有种节奏感。
阿兰闭上眼睛，试图忽略背后传来的体温和重量。
一片寂静中，就在阿兰即将睡着的时候。
玛尔巴斯忽然问：“你没跟别人这样睡过吧？”
阿兰瞬间被惊醒。
“你、你好烦。”他声音哑哑的，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有些软绵，咬字含糊，感觉要靠得很近才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玛尔巴斯就真支起下巴贴近了，忍不住想逗他。
“真的没有吗？看你接受的非常迅速。”
“明明、就是、你！”总是用性命威胁他。阿兰根本不敢不听话。
“你可以反驳我。”玛尔巴斯仿佛会读心，“我从来都没有侵占你的这个权利，在某种程度上，你我之间是平等的。”
阿兰背对着他，由于贴的太近，甚至能感受到玛尔巴斯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他小小声说：“……骗人。”
他就算挣扎了也根本没办法逃脱。
玛尔巴斯的手在阿兰肩背上轻拍两下，“只是你太弱了，根本察觉不到而已。”
阿兰一怔。
玛尔巴斯还在说着，声音听着漫不经心，“如果你想有一切的选择权，就变强吧。我可以帮你。”
这话听着太熟悉了，阿兰问：“你、你听到了、吗？”
“如果你是指布涅说的——那我听到了。”
“那、那那些……”包括他不是魔族的话，难道玛尔巴斯也听到了？玛尔巴斯知道他不是魔族了吗？会猜到他跟天使族的关系吗？
阿兰突然深陷一阵巨大的惶恐中，以现在的处境，他插翅也难飞。
玛尔巴斯问：“哪些？”
阿兰僵硬着没说话，他忽然感觉贴着他的那个人，正用手贴着他的后背游走，冰冷又坚硬，犹如一条带有鳞片的毒蛇从其上掠过。
就像玛尔巴斯知道了他的身份，正在琢磨要从哪将他吃起。
黑暗中，阿兰只听到一声极轻的、难以分辨意味的笑声，落在他的后颈，叫人汗毛直立。
接着，那只手终于移开，但离开前，指尖却仿佛无意的，顺着那道突出的脊椎线，极轻地又划了一下，阿兰不自禁的浑身战栗。
“阿兰。”玛尔巴斯忽然叫他的名字，在黑夜中，他的声音披上一层薄纱，没有白天的攻击性，但对阿兰来说，依旧像披着蜜糖的砒霜。
“你是谁，现在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变强，或者永远做一只任人摆布被我豢养的笼中鸟——你只有这两种选择。”
房间里很黑，可能是太大了，外面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阿兰只能感受到房间中自己的呼吸声，玛尔巴斯的几不可闻，如果不是他的手正架在自己腰上，估计自己根本察觉不到房间里有别人。
他记忆又飘得很远。
在天使族，他的屋子就在米迦勒家边上。哪怕他已经装修地尽量不那么显眼了，依旧因为这个特殊的位置，让他备受其他天使关注。
他不招人喜欢，黑发黑眸让他在天使族就像一个异类，启途时刻的特殊让他难以启齿，他浑身上下，仿佛就是一个被组装起来的玩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好像没有什么属于他自己。
阿兰觉得活着就很好了，不要去想太多。
但为什么，总要逼他走出来啊？
“我、我、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他极力克制着手心的颤抖说道，攥紧点掌心中全是汗。
像一只被轻飘飘的水滴吓到的蜗牛，他又钻回了自己的壳。
阿兰只感觉自己腰间的手紧了一瞬，紧接着，玛尔巴斯不辨情绪的声音传来：“是吗？”
他能感受到一道十分强烈的目光在他背后梭巡着，似乎没有多久，玛尔巴斯忽然松了手，回到了自己睡的那头，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对话都是阿兰的错觉。
“时间不早了，睡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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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睡得并不安稳。
“怪物……他是怪物！”一个人在阿兰耳边说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厌恶。
梦中的他惊恐地睁开双眼，周围围着一圈穿着整洁样貌俊秀的天使，在他们背后是强盛耀眼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而他没有在此之前的所有记忆。
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天使们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大声呼喊：“那个怪物醒了！他居然真是个天使！”
——这就是阿兰关于世界的第一印象。
米迦勒当时已经是天使长了。
阿兰被一群天使押到他跟前。
米迦勒正在光漩圣所祷告。
他穿着一身圣洁的白金色长袍，腰间由一根橄榄枝系着，衣摆两边的褶皱都是整整齐齐的，羽翼收在身后，头顶光环耀眼，长相高贵俊雅，凛然不可侵犯。
一堆人吵吵嚷嚷地靠近，他情绪丝毫没有波动，神色平静，回头望向他们，没过多久，他的目光锁定了他，比任何天使在他身上停留的注视都更长久。
阿兰只觉得自己被一团火洞穿了，比光明更炽热，但并不温暖。
在听天使们讲述完情况后，他问阿兰。
“你叫什么名字？”
彼时阿兰还没驯服声带，开口只能说出一些“嗯嗯啊啊”模糊不清的词句。
米迦勒很快不再看他，冷淡着对其他人道：“既然这样，这个人暂由我看管。”
那些阿兰以为天生冷脸的天使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满是担心。
“米迦勒大人！这怎么可以？这么一个不祥之人……”
“对啊！而且还不知道他有什么力量，万一伤——”
“好了。”米迦勒一摆手，眉峰微敛，周围的天使瞬间安静下来，“出事了由我一人承担后果。”
他的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既然米迦勒都这么说了，天使们只能应好。
“是。”
随后，米迦勒领着阿兰回到了他自己的住处。
他递给阿兰一杯水，坐在椅子上的模样，让阿兰觉得他像是要拷问犯人。
他说话不紧不慢，“我看得出你声带良好，说不出话是心理因素？只用点头或摇头。”
阿兰点点头。
“你看上去不像是初生的天使。”
阿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摊开手。
“你失忆了？”米迦勒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阿兰苦恼着点头，似乎其他天使不喜欢他，阿兰甚至不清楚原因。他将自己的疑惑比划了一下。
“你不知道？”在看到阿兰的手势后，米迦勒显得有些惊讶。
惊讶之后，他在掌心幻化出一面水镜，阿兰的模样很快倒映其中。
“大概是因为你与众不同。”米迦勒可能是见过太多超出常理的事情，面对阿兰，他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其他天使那样难以接受。
他说：“天使们大多诞生于纯粹的圣光与信念中，因此形貌特征趋向统一，象征秩序与和谐。”
米迦勒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未曾离开水镜中阿兰的面容，仿佛是一个在观察某种罕见现象的学者。
水镜里的阿兰，长相确实与众不同。
黑色，几乎全是黑色。
浓密乌黑的长发，而那暗黑色的眼眸仿佛也投不进一丝光芒，黑色与他过于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连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衣袍也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像落在纯白的画卷上的墨水，在天使族是这样显眼与突兀。
阿兰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正是因为见过那么多天使，他才更能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米迦勒撤去了水晶。
“你的存在本身，便已经破坏了秩序。”
他端坐着，肩颈笔直，说这句话的米迦勒犹如秩序本身。
阿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快沉默蔓延了整个房间。
他的手指在身前不安蜷缩，阿兰能感受到米迦勒正注视着他，准确来说，是在评估他，至于评估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迦勒忽然起身，平静无波道：“跟我来。”
随即走了出门。
阿兰紧张地追了上去。
伪装过后的羽翼在身后黯淡的垂着，犹如主人一般丧气。
不知道米迦勒要将自己带到哪里，途中的天使似乎是惊讶米迦勒带着自己，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这让阿兰觉得非常不自在。
“你在心虚什么？”走在前面的米迦勒忽然问道。
阿兰“啊”了一声，意识到了他说什么之后，猛地摇了摇头，他才没有心虚……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
米迦勒背后似乎也有双眼睛，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头也没回，冷淡道：“那就挺起胸膛。除我之外，不会有人拿你怎么样。”
“到了。”
阿兰跟着米迦勒走了好一会，才终于到达他说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高高的白墙将一切都遮挡住了，唯一的入口只有米迦勒刚走进去的一扇巨大的拱门。
跟随着米迦勒踏入那处宏伟建筑的内部，阿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广场，白色与金色的巨石堆砌着，看台层层升高，向上延伸，直至没入高处的云雾之中。
阳光透过了云层中的缝隙，广场周围的巨型石柱粗糙，不难看出上面岁月的痕迹，它与拱廊相间，在阳光下透出明暗分明的影子，庄严肃穆，给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东西，让整个空间显得空旷又死寂，连他们二人的脚步声都被放大了，仿佛带着回音。
米迦勒对眼前这副画面司空见惯，脚步并未停下，他径直领着阿兰，走向场地中央那片平坦空旷的圆形区域。
阿兰站在他身后，看见那里的地面虽然光洁，颜色却比周围略深一些，仿佛曾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站在圆心，米迦勒终于转身。
他的耀金色眼眸掠过阿兰微微发白的脸，又落到他身后那对不自觉收拢的羽翼上。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环形空间里产生轻微回响，清晰中透着冷漠。
“‘洗罪之环’。”他平静介绍道：“每一位触犯天规，或是试图动摇秩序的天使，都将在这里接受最终裁决。”
“天使族的秩序不容僭越。而在这里，你会直观感受到，违背秩序的代价是什么。”
米迦勒的话语刚落地，毫无征兆的，上方的天空云雾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计数的天使，他们的洁白羽翼足以遮蔽天空，而头顶光环成为了唯一的光，甚至让人忽略了他们姣好的容貌。
看台之上，一瞬间好像便被白色与金色填满，无数天使落座。
他们就像一个巨大机器中的零件，遵照着程序，井然有序又悄无声息的降临。
在一片肃穆到极致的寂静中，成千上万道冰冷的目光，齐齐聚焦于场地中央。
阿兰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就像后退，却发现天使们好像看不到自己，他们的目光正齐刷刷落在他身后。
身后那扇方才已经闭合的拱门再次发出闷声巨响。
米迦勒在旁边负手而立，语调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看来，时间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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