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柠》白茶柠檬水

8、1.傲娇小猫×沉默忠犬 傲娇小猫遇

　　夏家的车队自远及近，碾过铺满细碎梧桐影的长道，车轮与青石地面相触，只发出极低微、极平稳的声响。
　　最中央的那辆车厢装饰内敛却处处透着考究，车窗垂着浅灰色的绒帘，车厢内暖意融融，空气里浮着极淡的、安神助眠的冷香，是夏家特意为这位自幼体弱的小少爷调配的味道。
　　在那冷香底下，还藏着一缕极清浅、几乎难以捕捉的他自身特别的信息素——清苦微甘，像刚碾过的新茶，混着一点未散的奶甜，是未完全分化成熟的Omega气息，被药物与家族刻意压制着，只在最亲近的范围内才会微微流露。
　　夏晚柠端端正正地坐在柔软的绒垫上，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只是十岁的年纪，也已然被教养出了一身规整端方的姿态。
　　他生得极白，是那种常年少见日光、被精心养护出来的瓷白肌肤，眉眼干净清透，睫毛细长而浓密，垂落时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本就偏淡的神情愈发显得疏离安静。
　　他是夏家嫡系最小的少爷，亦是整个家族最关注的存在。
　　夏晚柠有着稀有至极的腺体体质，自诞生起，就被贴上了‘珍贵’‘脆弱’‘需严密守护’的标签。对外，夏家只宣称他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在外静养，鲜少有人知晓他前几年的时光，几乎都在隔绝外界的隐秘看护所中度过。
　　此刻，夏晚柠头顶那对小巧的浅灰色猫耳微微耷拉着，耳尖覆着一层细软的绒毛，骤然踏入陌生环境，耳尖时不时极轻地颤动一下，泄露出他心底不易察觉的局促与警惕。
　　尾椎处一截蓬松柔软的猫尾，正安静地垂落在衣摆侧边，尾巴尖轻轻卷了卷，又很快放松下来。像极了一只对周遭一切都保持着距离感的小猫，安静、矜贵，又带着几分天生的傲娇冷淡。
　　他不喜欢吵闹，不喜欢陌生的目光，更不喜欢身边围满刻意讨好或是小心翼翼的人。长久独处的日子，让他习惯了安静，也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冷淡的外表之下，即便是回到所谓的‘家’，也没有半分雀跃或是期待，只当是换了一个更大、更规矩的笼子。
　　“小少爷，我们到主宅了，老爷特别嘱咐一句话，在这里也要遵守夏家的规矩，不许给夏家人丢脸。”
　　侍从轻柔恭敬又带点严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伴随着车门被轻轻拉开的细微声响，微凉的晚风顺着敞开的车门钻了进来，带着庭院草木的清新气息。
　　夏晚柠缓缓抬眼，眸色浅淡，像盛着一汪不起波澜的清水。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而清，没有多余的情绪，随后微微俯身，弯腰走下了车。
　　黑色小皮鞋落在平整的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入目是开阔规整的庭院，草木被修剪得整齐有致，假山流水错落摆放，处处透着世家大宅的气派与严谨，两侧廊下与庭院边缘，侍立着数十名仆从与护卫，人人身着统一服饰，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恭谨，没有半分随意。
　　夏晚柠的猫耳轻轻动了动，对周遭过于紧绷的气氛感到一丝不适，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陌生的建筑，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连空气中混杂的各色信息素都让他本能排斥——尤其是Alpha强势的信息素，稍一重便会让他下意识紧绷，唯有那缕清苦的抹茶味，始终稳稳裹着他，是独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他本就不是会主动亲近他人的性子，有着天生的敏感与警惕，让他对所有陌生事物都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眉眼间的冷淡，便是他最直白的拒绝。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跟着管家往正厅走去时，视线却在庭院最偏、光线最暗的角落，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比他稍大些的少年。
　　一身深色的仆从短打，布料普通，袖口处还有些磨损，显然不是什么精贵衣料，穿在身上略显宽松，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少年肤色是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却并不显得孱弱，眉眼锋利干净，下颌线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利落，只是神情太过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沉默，垂着眼，不与任何人对视，像一团被遗忘在阴影里的影子。
　　他周身信息素却收得极紧，近乎完全内敛，只隐隐透出一点极沉、极稳的冷冽白茶气息——清透干净，带着高山寒雾的冷意，不具压迫感，却自带一种沉定可靠的质感，像晒透的老茶，冷而不冽，稳而不躁。
　　而最显眼的，是他头顶那对墨黑色的犬耳，毛发浓密柔软，此刻温顺地耷拉着，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身后一小截犬尾绷得笔直，紧紧贴在腿侧，不敢有半分多余的晃动，连站姿都僵硬得一丝不苟，显然是长期被严苛约束，早已习惯了隐忍与顺从。
　　新的仆人?又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么？
　　夏晚柠的猫耳微微一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熟悉感。
　　很模糊，很遥远，具体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可那种淡淡的、不讨厌的感觉，却清晰地留了下来。
　　更奇怪的是，对方那股冷冽白茶味的Alpha信息素，非但没有让他不适，反而奇异地中和了周遭杂乱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许——清苦抹茶撞上冷冽白茶，竟意外地相融，像一杯温好的茶，妥帖又安心。
　　不同于对其他仆从的疏离无感，看着眼前这只安安静静、像只怕生小狗崽，夏晚柠周身紧绷的戒备，竟悄无声息地松了些许。
　　管家早已等候在一旁，见他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立刻躬身上前，声音恭谨而清晰，一字一句地介绍道：“小少爷，这位是陆上吟，已稳定分化为Alpha，是家族特意挑选安排，从今往后贴身伺候您、护卫您安危的人。无论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交由他去做，他会寸步不离地跟在您身边。”
　　“还是一样，如果有任何问题，直接处决即可。”
　　啊……陆上吟?还是个Alpha呢？
　　夏晚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了下内齿，猫耳轻轻颤动了一下。鼻尖又捕捉到那缕淡得几乎要散掉的冷冽白茶，清清爽爽，一点不刺鼻。
　　名字普通，人也普通，丢在人群里大概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不过对方的信息素，倒是挺意外地合他心意。
　　夏晚柠自幼身边便不缺看护与侍从，可那些人要么过于小心翼翼，要么刻意讨好，个个无趣至极。眼前这个叫陆上吟的少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看上去呆呆的，反倒让他觉得顺眼了几分。
　　“知道了，”夏晚柠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清淡，没有过多的好奇，也没有明显的不喜，只是点了点头，便准备迈步往前。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阴影里的陆上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一直低垂着的眼，悄然抬了起来，目光轻轻落在那道小小的、浅灰色猫耳的背影上。
　　鼻尖轻轻一动，便精准捕捉到了那缕极淡、极干净的抹茶信息素，清苦微甜，像某段记忆里那缕微弱的奶香，一模一样，刻在骨髓里的熟悉感瞬间翻涌上来。
　　很多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可刻在骨髓里的熟悉感从未消散。
　　眼前这只干净、矜贵、带着淡淡疏离的小猫崽，与记忆深处襁褓中那个柔软脆弱、散发着浅淡奶香的小小身影，在这一刻缓缓重叠。连信息素的底子，都和当年那缕微弱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被调入夏家，成为这位猫系小少爷的贴身护卫。
　　“很重要的人……要保护好……”
　　研究员冷硬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是为守护眼前这个人而生，是挡在危险前的盾，是替他承受一切代价的影子，是只属于他的犬……
　　陆上吟的犬耳轻轻动了动，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近乎执拗的沉静。他会听话，会顺从，会寸步不离，会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后，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宿命。他身上的冷冽白茶，也只会为这只小猫，收敛所有锋芒，只留温柔与守护。
　　夏晚柠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细细的，却带着猫咪天生的笃定与不容拒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喂，就你，快过来。”
　　陆上吟微微一怔，犬耳微动，随即顺从地迈开脚步，缓步走到距离夏晚柠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依旧微微垂着头，保持着仆从该有的分寸与距离。
　　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到眼前的小猫崽，他刻意收得更紧的白茶信息素，只敢在极近的距离，轻轻蹭过夏晚柠的抹茶味，像小心翼翼的触碰。
　　“抬头。”夏晚柠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上吟依言缓缓抬起头，与夏晚柠的目光直直对上。
　　少年的眸色漆黑深邃，安静而温顺，没有丝毫恶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全然的顺从。身上那股冷冽白茶味的Alpha信息素依旧收得极好，半点压迫都没有，只在呼吸间，与夏晚柠的抹茶味轻轻缠在一起，清清爽爽，格外舒服。
　　夏晚柠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认认真真打量了片刻。
　　陆上吟的眼睛很黑很亮，神态老实，只是看上去呆呆的，不爱说话也不惹眼，完全不像其他兽系人那般张扬或是戒备，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只会听话的小狗，连信息素都这么乖，一点不呛人。
　　夏晚柠的猫耳轻轻晃了晃，忽然开口：“你会一直跟着我？”
　　“是的！”陆上吟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少年人未脱的青涩，却异常坚定，那缕冷冽白茶，也跟着轻轻一颤，多了几分笃定。
　　“我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有人靠太近，”夏晚柠微微扬着下巴，眉眼间透着几分猫系独有的傲娇与疏离，语气清淡地立下规矩，“你跟着可以，不许随便碰我，不许吵我，不许擅自离得太远，还有你的信息素，不许乱散也不许给别人闻。”
　　夏晚柠习惯了独处，不习惯身边时刻跟着一个人，可若是这个人足够安静、足够听话，连信息素都合他心意，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还能让自己很愉悦。
　　“我明白，我很乖，”陆上吟立刻一一应下，没有半分异议，“我不会吵到少爷，也不会离得太远，信息素也只给少爷闻。”
　　夏晚柠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陆上吟那对耷拉着的墨色犬耳上，毛茸茸的，看上去软软的，和他自己身上的猫耳触感似乎完全不同。
　　猫咪天生便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夏晚柠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缓缓伸出小手，指尖极轻且极小心地碰了一下对方的犬耳尖。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细密的绒毛蹭着指尖，痒痒的，软软的，格外舒服。同时，一缕极淡的冷冽白茶，顺着指尖的触碰，轻轻钻进他的鼻尖，和自己的抹茶味缠在一起，暖得人心安。
　　陆上吟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般，原本温顺耷拉着的犬耳瞬间绷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身后一直紧绷的犬尾不受控制地轻轻勾了一下，却硬生生克制住所有躲闪的念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眼前的小猫崽。
　　他从未被人这样触碰过，更不用说，是被这位他要倾尽一生守护的小少爷。那缕清苦的抹茶信息素，裹着他的白茶，像一道温柔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所有的悸动与顺从。
　　陌生的触感，淡淡的抹茶奶香，以及心底莫名泛起的细微悸动，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僵硬无措，却又莫名觉得，这样的触碰，这样的气息相融，并不讨厌，甚至，是他期盼了很久的温暖。
　　夏晚柠看着他瞬间僵硬泛红的模样，猫尾在衣摆后悄悄翘起来一点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小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小猫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原来这只小狗，这么容易害羞，连信息素都跟着慌了神。
　　夏晚柠原本冷淡的心情，莫名好了些许，收回手指，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对了，再加一条规矩，你的耳朵也不许给别人碰。”
　　陆上吟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执拗：“只给少爷碰，不给其他人一点碰的机会。”
　　夏晚柠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正厅方向走去，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小少爷的骄纵：“跟上，别掉队，也别凑太近。”
　　陆上吟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刚好保持着既不会惊扰到他、又能时刻护在他身侧的距离，像一道温顺而沉默的影子，安静地陪伴着。身上的冷冽白茶，也始终轻轻裹着夏晚柠的抹茶，不越界，不张扬，只做最妥帖的守护。
　　夕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霞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细碎地洒落在两人身上，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两道交叠在一起的长长影子。
　　一道是有着纤细矜贵，随时微微晃动的浅灰色猫耳，同时也是夏家捧在手心、清冷傲娇的猫崽Omega小少爷，身上清苦的抹茶信息素，尚未懂得牵挂与在意，对身边的一切都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好感与亲近，都还只是埋在心底的小小种子，未曾发芽。
　　一道是挺拔沉静，墨黑色犬耳温顺低垂，是被命运送到他身边、内敛隐忍的犬系Alpha护卫，身上冷冽的白茶信息素，早已在本能里将他放在心尖，悄悄在意，悄悄守护，所有的偏执与深情，都还藏在沉默的外表之下，慢慢酝酿。
　　没有激烈的纠缠，没有偏执的占有，没有疯批的博弈，只有两个兽崽最平淡、最自然的初见——清苦抹茶，遇上冷冽白茶，在少年时光里，悄悄埋下宿命的羁绊。
　　风轻轻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泛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草木的清香与少年身上清清爽爽的茶味交织在一起，温柔而安静。
　　夏晚柠走到廊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微微发怔的陆上吟，猫耳微微竖起，皱起小小的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的催促：“愣着做什么？快点跟上来。”
　　陆上吟瞬间回过神，犬耳轻轻一动，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慌乱，立刻快步跟了上去，依旧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安静而顺从。身上的白茶味，也跟着轻轻靠近，稳稳护着那缕抹茶。
　　夏家深宅的规矩很大，往后的日子很长，他们会在同一座庭院里朝夕相处，会一同走过年少时光，会经历争吵、靠近、试探与牵绊。
　　此刻埋在心底的淡淡熟悉感，不经意间的触碰，悄无声息的气息相融，都会在往后十几年的岁月里，慢慢生根发芽，长成缠绕彼此骨血、再也无法割裂的执念——抹茶与白茶，终将成为彼此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味道。
　　夏晚柠迈步踏入正厅，浅灰色的猫耳轻轻晃动，对身后那道安静的影子，渐渐放下了所有戒备，鼻尖萦绕的，是自己的抹茶，与那缕妥帖的冷冽白茶。
　　而陆上吟站在廊下，如同他的影子。远远望着他的背影，犬耳温顺低垂，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名为‘在意’的微光。
　　他的白茶，从此只为这只小猫而存在。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属于他们的漫长而纠缠的一生，自此，正式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