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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4号船 难道让各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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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投下层层光影,程敛从梦境中的黑暗挣脱出来,温和的触感在皮肤上移动,程敛缓缓睁开眼皮,视线缓慢对焦,看到了近在咫尺熟悉的身影。
岑煦拿着毛巾……擦什么?
大脑还在混沌中沉浮,仿佛飘满了浆糊,他茫然地低头,视线顺着对方的手移动。
病号服向两边大敞着,那人正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
程敛:“……”
程敛脑海顿时清醒,一股羞恼直冲脑门,所有的不安被擦的一干二净。
“你干什么!”
他猛地抬手拉扯自己敞开的衣襟,僵硬的阻碍从手上传来,手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里面套上了新研发的防止粘连的器械,像两个结实的大馒头。
“别动……快擦完了。”岑煦连忙按住他,顺势要剥他裤子。
程敛脸部浮上薄红,两个馒头似的手死死按住裤腰带,抬脚就朝他蹬过去:“别擦了!”
岑煦眼疾手快抓住他脚踝一把塞回被子里,眉峰微挑,从善如流的收回毛巾:“好吧,腿还挺有劲。”
程敛撑着坐起来,笨拙的合拢衣服,想了想又将被子往上拉,整个人罩起来像个鼓起的小山包,只留着脸在外面,他扫了眼墙上的时间,竟然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记忆碎片扑面而来,那瓶谁都没有提起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药瓶顿时露出冰冷的轮廓,成为等待被引爆的雷。
岑煦端起床头的米粥搅动两下,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这几天只给你输了一些基本的营养剂,没敢给你抽血,先喝点粥。”
幸好混乱中将人安排进了自家医院,但凡换一家,拒绝抽血这点就足够将人拒之门外。
程敛余光瞥见床头上简陋的药瓶,脸色一白,听见没给他抽血,紧绷的肩膀又松懈下来,心头一片兵荒马乱。
“张嘴,啊——”一勺温热的粥被稳稳递到唇边。
程敛僵着脸,看着岑煦若无其事的面容,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递着勺子的手稳在半空,片刻,岑煦神色如常的收回勺子,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意:“不喜欢?一会儿还有蒸南瓜和乳鸽汤。”
被子下的两个馒头手绞在一起,程敛紧抿嘴唇,喉间翻涌着千言万语,艰难地挤出声音:“你……”
“嗯?”岑煦抬眼,目光平静如水,好像真的无事发生,语气是熟悉的纵容随意,捏着勺柄的指节却有些难以察觉的僵硬。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程敛嘴唇抿的发白:“……”
窗外阳光刺眼,病房内寂静无声,半晌,程敛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塌陷下来,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出院。”
他终究不敢捅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让平静的局面彻底崩塌,两人好像站在虚假的舞台上,戏文漏洞百出,却都不肯说落幕,心照不宣的让早就该盖棺定论的大戏苟延残喘,假装听不见结束的倒计时。
岑煦捏着勺子的手放松下来,声音淡然:“医生说再观察几天,你昨晚发烧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程敛,伸手调整百叶窗的角度:“下午罪案组来询问44号船的案发经过,明天安全管理署的人会过来询问小黑异能的事,只是例行询问,就像平常聊天一样。”
“哦。”床头的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程敛收起来了,他的目光虚虚的落在纯白的馒头手上,好像还残留着过去浓稠的血色,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你不怕我吗。”
岑煦倒了一杯热水试了试温度,将吸管递到程敛嘴边:“我怕你受了委屈憋在心里,都快要把自己憋死了,却不告诉我。”
他说的很随意,既不温柔也不煽情,却奇迹般的让程敛心中绞紧的弦松弛下来,落到一片温柔的云里。
程敛双手夹着水杯含住吸管,低头慢吞吞喝了两口热水:“我是不是给天鼎星添麻烦了……”
“没有。”岑煦坐在床边,手指自然而然地穿过程敛柔软的黑发,不紧不慢地顺了顺,“你帮了天鼎星一个大忙,天鼎星一直苦于对这几个案子没有合适的切入点,这次浮游船落到这里,给了天鼎星一个绝佳的插手理由。”
美中不足的是船上还有个泰格星人,泰格星说不定借此机会也要介入……
“那个……就是在船上鬼喊鬼叫的那个……”程敛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你们找到了吗?”
岑煦摇头:“没有,估计他说完就跑了,可惜。”
岑煦又说:“这几天病房会很热闹,多亏有你和小黑,很多人都希望能当面向你表达谢意,我挡了几波媒体的采访,至于一些官员和其他星球的大使,可以接触一下。”
“不必了……”程敛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都是小黑的能力,和我没什么关系。”
“宠物的荣耀就是主人的荣耀。”岑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必妄自菲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向他们提,争取把感谢落到实处。”
护士来去匆匆,光影在时间流逝中移了位置,窗外的风吹落了枝头的树叶,罪案组准时到达病房。
熊韬面无表情的重复星联罪案组的规定,板着脸看向岑煦,眼神示意他该走人了。
岑煦将程敛额前一缕略显凌乱的碎发轻轻理顺,不疾不徐声音温和,足以让房间所有物种听清楚:“我就在门外,别担心,熊组长经验丰富,断不会再重复昨天的低级错误,你只需要将44号船上看到的事情告诉他,以熊组长的专业,自然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程敛垂着眼,沉默的点点头。
岑煦手背碰了碰程敛微凉的脸颊,眼尾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会儿想吃什么,燕窝炖奶怎么样。”
程敛小声道:“加点糖。”
“可以加几个大红枣。”
“嗯。”
熊韬听着面前那两人旁若无人谈论吃食,脸色越来越黑,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登时出现雷劈似的神情。
待三分钟过后,岑煦施施然起身礼貌优雅地转身离开。
房门咔哒一声,彻底隔绝了岑煦的身影,熊韬从鼻腔冷哼一声,两名组员在病房架好一套记录设备,指示灯无声亮起。
熊韬拉过一把椅子,在程敛对面坐下,他挺直魁梧的腰背,兽瞳冷冽锐利锁定程敛脸上每一处变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公事公办:“根据证人指认,你曾经是44号船员之一,现在,请你如实陈述,44号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记住,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并可能作为证据。”
记录仪在寂静的病房中无声运转,程敛目光极快的扫了一眼病房门的方向,又缓缓落到缠满纱布的手上。
终于,他开口。
“那时候,我毁了容,手臂也有点问题,监工觉得我没什么用了,把我锁在废弃的仓库让我自生自灭。”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的喇叭响了……”
——
空间狭小逼仄,角落里堆满了杂物箱和废弃零件,空气中尘埃和铁锈气味混在一起,昏暗的光线从门上手掌大的窗户里渗进来,在高低起伏的杂物上投下扭曲的轮廓,金属大门遍布杂乱的抓痕,每一道都嵌着干涸的血迹,像被什么东西绝望的抓挠过。
废弃的船员蜷缩在仓库最深处,凌乱的黑发垂落下来掩盖了大半张脸,发丝缝隙中隐约露出布满伤疤的皮肤,指缝嵌满发黑的血污,融入到背景的黑暗中,他一动不动,似乎感知不到胃里灼烧般的绞痛和伤口反复结痂与溃烂的剧痛,只是平静地等待结局的到来。
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走廊上破旧的喇叭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回荡在逼仄的空间里,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最终又沉寂了下去。
喇叭的说话声持续了几分钟,又重回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灯光闪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混乱,四面八方的黑暗涌入进来将人吞噬。
咔哒。
一声锁扣弹开的声音响起,仓库门锁应急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角落里的身影终于动了。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他拖着身体慢慢挪到门后,门口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四周寂静无声,阴冷气息从缝隙灌进来,门外更浓郁的黑暗像深渊的巨口,带着冰冷的诱惑散发着危险的召唤。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快结束了,到处都是……血,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程敛突然侧过头紧紧闭上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因为反胃而微微痉挛,喉咙发出一阵压抑却又吐不出任何东西的呛咳。
过了漫长的几十秒,那阵生理的反胃才慢慢平息,手心传来阵阵刺痛,他重新睁开眼,盯着模糊的桌面,喃喃道:“我没有办法,我……我没有办法……”
记录仪的指示灯规律闪烁,熊韬身体前倾:“广播里具体说了什么?”
程敛眉心因为回忆而紧蹙,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完全听清楚,太吵了……”
他沉默了几秒,又说:“只有三个人,有活着离开船的资格……”
可是罪案组发现,船上有四名船员下落不明。
然而熊韬并没有在三个还是四个的问题上追问:“之后呢,你们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另外两名幸存者,我自己被送到了另一艘浮游船上。”程敛顿了顿,眼底的情绪淹没在长长的碎发阴影中,“我不知道那是几号浮游船,后来我……趁乱离开,到了乌金星星域,再之后,我来到了这里。”
熊韬眉头紧拧:“你的意思是说,你作为死斗的胜利者,被转移到了另一艘船上,依旧是普通船员的身份吗?”
“昂。”
熊韬双手撑在桌子上,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兽瞳紧紧锁住程敛:“那你的脸怎么回事,不是说毁容了吗,监工都觉得你失去了价值,难道浮游船是做慈善的还要给一个普通船员整容吗!”
程敛冷冷的迎上对方咄咄逼人的视线,就在熊韬以为他要辩解或者是爆发时,程敛侧过头,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熊韬:“……”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就算不想说好歹也要编个理由吧。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拒绝回答,万一上面的人来检查这段录像,看到嫌疑人用这种态度回答问题,而罪案组毫无办法,会以为他这个组长和嫌疑人是一伙的。
熊韬原本就黑的脸色此刻更是黑如锅底,程敛往后面挪了挪,视线飞快掠过门口,迟疑了一下,用不太确定的声音道:“……有人将我从44号船上拖走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脸就……变好了……”
熊韬如负释重的松了口气。
这还说得过去,总要给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不对。
熊韬怀疑自己被岑煦给气魔怔了,竟然对嫌疑人明目张胆的撒谎产生一丝庆幸的感觉。
算了……
总比再咣当一声踹翻桌子强。
就在熊韬对程敛漏洞百出的回答无奈又憋屈,准备换个角度继续追问时,三声轻微的叩门声从门口传来,节奏从容不迫,打断了病房内的思绪。
病房大门的观察窗贴上了一层磨砂的防窥膜,映出一道模糊而挺拔的人形轮廓,那人没有推门,仅仅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极强的存在感。
熊韬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至于吗,才几分钟而已,去别人家要饭都比这时间久。
程敛肩膀极其细微的松弛下来。
熊韬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抓起桌上的电子记录仪。
没有解释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
背后的组织。
幸存船员的去向。
还有证人和嫌疑人都不约而同隐瞒的这些殊死搏斗的目的。
然而这不是罪案组的主场,太过强硬会适得其反,熊韬恢复公事化的表情,高大的身躯站起来,用十分官方的语调说:“今天先到这里,想起任何细节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敛缠着绷带的双手:“关于指纹对比,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此项程序暂缓,待你情况稳定后,会在下次见面时完成提取,届时希望你能配合。”
程敛站起来,一副送客的模样,熊韬对组员做了个简单的手势,收拾好记录设备,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果然是岑煦,他姿态闲适靠墙而站,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熊韬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谢谢你们的配合,期待我们在联盟小行星的再次见面,希望下次双方能够更加坦诚相待,告辞。”
岑煦微笑道:“应该的。”
岑煦礼数周全,表示要亲自送罪案组到电梯口,熊韬已经看够了岑煦这张脸,嘴角抽搐的拒绝了。
病房门毫不留情在身后关上,熊韬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抱着设备的组员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那小子明明没说实话,何不找个机会……”
组员悄无声息做了个手势。
熊韬冷笑一声:“上哪找机会,你看姓岑那小子,恨不得将人栓在裤腰带上,真上些手段,怕不是我也提前退休了。”
“而且,听说有艘浮游船遇险,和咱们的案子也有些关系,是这个程敛和它那条蛇救的,最近要进行表彰,难不成要让各个星球大使提着礼物和勋章去罪案组的牢里表彰他吗,咱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拍了拍组员的肩膀,语气稍缓:“来日方长,先不急着捅破窗户纸,面子上过得去,以后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组员点点头,又说:“这样的话,等结案的时候,要怎么处理这名嫌疑人……”
“你没听见吗,等他上去的时候都结束了。”
“啊?”组员一愣,恍然大悟,“哦……”
“别想太多,若是严格按照规定,案子就应该归属乌金星,呵……到时候程敛按照乌金星法律,合理合法无罪释放,联盟一个屁也崩不出来。”熊韬眯起眼:“别压太紧了,重点要抓到这个背后的组织,安排好人手去各个浮游船上过一遍,还有,去打听打听6688号船罪案组的进展,低调些,别让他们发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