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虾蟹蜇丸

21、准备 全宇宙s级

　　一大早程敛趿拉着鞋子迷迷糊糊走到洗手间门口，里面传来岑煦模糊的说话声，他又回去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等了一会儿，等人出来他才进去洗漱，吃过早餐后他坐在桌边临摹字帖。
　　黑影从背后笼罩下来，岑煦俯身覆上他握笔的手，掌心干燥温热，程敛手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放松。”岑煦半环抱着程敛，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引着他的手，“落笔不要这么用力，手指放松一些。”

　　程敛想让岑煦滚蛋，别贴这么近，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咽了下去，努力将视线落到纸上。

　　岑煦自小接受书法大家的教导，运笔潇洒，带着与生俱来的游刃有余，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铺在上面，一个如张牙舞爪的杂草，一个像飘逸从容的游龙。

　　“不写了。”程敛忽然扔掉笔。
　　笔在桌面滚了几圈，撞到旁边冒着热气的杯子，在寂静的房间内当的一声。

　　岑煦一怔，气氛瞬间凝固，两人维持着僵硬的姿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岑煦思考合适的说辞时，程敛紧攥的手慢慢松开，沉默的将笔抓回手里，顿了两秒，拽了拽岑煦的袖口。

　　岑煦无声地笑了笑。
　　跟小孩儿闹脾气似得，还怪可爱的。

　　两人的手重新交叠在一起，程敛看着笔下蜿蜒的字迹，眼神有些放空。

　　不应该让岑煦跟着自己去娱乐区的。
　　明明一个人也可以。
　　万一打起来暴露身份，会不会影响岑煦的名声，好像会影响股价什么的，破产了怎么办，岑煦会出门要饭吗……

　　“我自己一个人去吧，一会儿就能回来。”程敛低声说。
　　岑煦手下不停：“你一个人去娱乐区潇洒不带着我？”

　　“胡说八道！我是去……！”程敛刚要反驳，声音一卡，又憋了回去，闷闷道：“你都知道是不是……”
　　“我知道什么？”

　　程敛：“你怎么不问我去娱乐区干什么……”
　　岑煦微微侧头，目光静静的落在程敛憔悴不安的脸上，他叹了口气，停下手：“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说不介意肯定是假的。”
　　程敛身体一僵。

　　“你不想说，我不想逼你，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即使44号船和6688号船最后找到你头上，我也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你，在此之前，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要受伤，也不要莫名其妙的消失在我找不到的地方。”

　　程敛垂下眼。
　　说的好听。
　　岑煦要是知道……肯定也会走的……

　　程敛轻轻开口：“要不还是算……”
　　“若是真有无可挽回的那一天。”岑煦牢牢握紧掌下的手，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我们就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从此不问世事不管朝夕，一起走到时间尽头，怎么样。”

　　程敛眼眶一热。
　　他轻轻闭上眼，忽然在这一刻不想分辨岑煦说的有几分真假，任由自己搁浅在此刻短暂虚假的平静中。
　　“嗯。”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气息交融满室宁静，突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咚咚咚。
　　程敛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突兀的长线。

　　难不成……
　　程敛脑海瞬间闪过从门外捡起的那颗琥珀，心沉了下去，他刚要起身，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岑煦先他一步走向门口，咔嚓一声拉开了门。

　　挺拔的背影将门口的人堵的严严实实，程敛只能看到门外那人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和炸开的棕色毛发。
　　是个兽人？
　　程敛肩背僵硬，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怎么打扮成了这个样子？”
　　岑煦侧开身，那人低着头迅速进门，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来，程敛后退一步，原来那人脸上狮纹只是一层以假乱真的立体贴纸。

　　“泰格星的兽人越来越奇怪了，他老想把我支走单独行动，我感觉他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那人声音清脆柔和，将头发和耳朵扒了下来，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竟然是邱瑶。
　　“可惜我跟踪了他几回一无所获。”
　　邱瑶叹了口气，将化妆箱放到桌上，抬眼对上程敛探究的目光，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赧然的笑了笑，金黄色的瞳孔显得有些异族风情。

　　岑煦向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泰格星的虎人向来不正常，他们的老大一百来岁，没多少年头了，泰格星若是没有下一个s级异能者，就他们那畸形的发展，已经走到头了。”
　　邱瑶打开化妆箱将东西都拿出来，接话道：“全宇宙s级异能者不过一手之数，我觉得泰格星不会再出现s级，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找到自救的方法。”

　　“自救？”岑煦嗤笑一声，“不是有个传闻吗，泰格星想研究出人造s级想的都要发疯了，各种实验一个接一个的投资，浮游船上的非法实验说不定也和他们有关系。”
　　邱瑶：“咱们距泰格星这么远，就算他们出现动乱，受影响的也是猩星，跟咱们天鼎星没有关系，倒是乌金星离咱们近，它们的s……”
　　话音戛然而止。

　　邱瑶在两名人类的注视下,一时口快竟忘记其中一个人是乌金星公民！
　　她小心的看了程敛一眼。
　　程敛神色平静：“蛇母的寿命还很长，不会出什么乱子影响天鼎星。”
　　邱瑶悻悻一笑。

　　桌子上摆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和五颜六色的毛发，程敛越过岑煦走到邱瑶旁边，看了看这些小玩意：“你的眼睛，怎么变成黄色的了。”

　　“啊，你说这个呀。”邱瑶拿起桌上一个小盒子，“美瞳，什么颜色都有。”
　　她看了看时间：“得快点了，否则那个泰格星的要起疑。”

　　浮游船的娱乐区是匿名区域，原则上各大星球是禁止民众进入的，若是被发现告到所属星球，很容易招惹麻烦。
　　岑煦在船上看见邱瑶披着卷发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发消息询问才知道邱瑶带了一箱子变装用品。

　　“我带的东西都是用来扮成最常见的种族，可以将你们打扮成狼人一族。”

　　岑煦扬起下巴，任由邱瑶将贴纸和油彩画到脸上，又选了一套银灰色美瞳，收拾完后他拿起旁边的镜子照了照：“幸好狼人一族比较乱，长什么样的都有，脸上没毛也无所谓，这个鼻子摸起来太软了。”

　　“里面填充的是特殊胶，别老是碰它，再碰就变形了。”
　　邱瑶给岑煦化完妆，拿起新的贴纸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敛。
　　程敛慢吞吞地坐在椅子上，邱瑶拿起笔，对上对方冷淡疏离的眼睛，脸颊发烫：“那我就开始了。”
　　“嗯。”

　　邱瑶蘸了些颜料，笔尖即将落到那张冷淡的脸时，程敛眉心一蹙，往后一仰，避开了，邱瑶顿时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岑煦。

　　“没事。”岑煦将手搭在程临肩上，“程敛没化过妆，突然接触到这些有点不适应。”
　　他摸了摸程敛的发梢：“一会儿就结束了。”

　　一瞬间，邱瑶只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巨大的灯泡，恨不得立刻消失。
　　给程敛画好伪装后，邱瑶让程敛选一个瞳色，程敛按了按眼睛：“不戴这个。”

　　他拿起镜子，镜子中的年轻狼人俊秀中带着三分野性，嘴角用油彩勾勒出一个向上撕开的弧度，他咧了咧嘴，像是一个狰狞的微笑，上半张脸却因为那双乌黑透亮的瞳孔而有一种故作凶悍的假象。

　　岑煦坐在一旁撑着脸眼底浮现出笑意。

　　邱瑶收拾着东西，问：“是发现什么了吗，怎么要去娱乐区？”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船下一站就要赶客，再发现不了什么线索，就要白跑一趟了。”岑煦说。
　　邱瑶叹了口气：“我还垫了很多钱呢，万一什么收获都没有，去报销我都嫌丢人。”

　　“这个你放心。”岑煦说，“发现44号船和6688号船是同一个组织就足够了，到时候将真实情况反映给天鼎星安全管理署，星联罪案组那边随便糊弄过去就行了。”
　　邱瑶：“可是天鼎星官方一直没机会插手这两个案件。”
　　“现在没机会不代表以后没有。”岑煦淡淡道，“好歹也是一群老狐狸，还不至于这么废物。”

　　邱瑶估摸着时间离开后，程敛对着镜子摸了摸脸上的立体贴纸，岑煦拨弄了两下门上的拉栓，又将小黑提溜起来放到桌上：“他这个门一踹就开，留着小黑看家吧。”
　　程敛：“不行。”
　　“好吧。”岑煦顿了顿，又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它这么细这么长，在娱乐区不小心被人给拽断了怎么办？”
　　程敛连忙拢住小黑震惊恐慌的小蛇脑袋，有点不太高兴：“不要胡说。”
　　小黑缠在程敛手上，示威的朝岑煦吐了吐舌头。
　　岑煦回击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出门前，程敛蹭了蹭脸颊，过了一会儿，他又轻轻挠了一下，油彩蹭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岑煦猛地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程敛：“脸有点痒，还有点热。”
　　岑煦瞳孔一紧，连忙将人拉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将程敛脸上的油彩冲洗干净，转身倒了一杯热水，拿出一盒过敏药。

　　程敛坐在椅子上，耷拉着眼皮：“邱瑶的心思都白费了，她会不会不高兴。”
　　岑煦用毛巾擦干净程敛脸上的水：“不会的，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最后程敛只穿了件带着大兜帽的卫衣，戴上口罩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跟在打扮成狼人的岑煦身后，在娱乐区里除了那些玩嗨了和输没了的，这些打扮也不算奇怪。

　　还未走到娱乐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筹码的碰撞声汹涌而来，门口的船员微微俯身，引着两人到一旁的柜台：“请将证件和通讯工具放到保险箱。”

　　就在岑煦要摘下手环的时候，程敛探出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在外面等我。”
　　“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岑煦手指一挑将手环扔给船员，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带了异能阻隔器和镇静麻醉弹，没什么可担心的。”
　　就算遇上会异能的兽人，只要阻隔掉兽人和星髓的链接，兽人的异能就用不出来。

　　璀璨灯光打在猩红地毯上，各式各样的脸扭曲成狂热贪婪的符号，空气中翻涌着浓烈的甜锈气，所有的理性淹没在沸腾的喧嚣中。
　　程敛按了按眼睛，隐藏在帽子下的目光平静的从一张张兴奋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上，那人戴面具，脚踩桌子，长发流水似披在腰间。
　　程敛皱了皱眉，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那人对上他的视线，面具后的嘴角勾起，手一松，筹码从指缝中哗啦落在桌面上，黑色长发划出弧线转身离开。

　　程敛朝那人的方向走了一步，岑煦按住他，指了个方向：“张流怎么能进娱乐区？”
　　由于娱乐区的特殊性，娱乐区船员和普通乘客区的船员是无法互通的。
　　程敛被岑煦一拉，慢了一步，那人消失在喧闹人群中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