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白月光活过三千年》ALSOLE

55、第 55 章 九黎之旅：

　　“此人的面容，你识得？”离光却白凝视着化作魁云模样的不知君。

　　不知君点头，指尖轻触胸口，“他，赠…我…珠…煌…”

　　离光却白：“你是他内丹所铸灵体？”

　　不知君点点头，又摇摇头，似是不知如何分说，“珠煌，成…形，我…非…珠煌。”

　　芝智从寥寥数字中会意，试探问道：“你是说，你本体并非珠煌，但这面庞的主人赠你珠煌，你才得以修化人形？”

　　不知君点头，露出稚子般的纯真笑意。这笑容纯净无邪，离光却白平生未曾在魁云脸上见过。

　　不知君见离光却白神色沉重，小心翼翼问：“此…容，可…好?”

　　话音刚落，离光却白情难自禁，将不知君紧紧抱住。

　　初见不知君时那股莫名的熟稔与心安，此时终于找到了缘由：不知君乃是借魁云珠煌所修化的灵识，尽管他二人之间仍有区别，但眼前人的气息，与魁云确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世间跃进千年，离光却白经历过的故人旧事，多已化作古卷残篇中的寥寥数笔。

　　不曾想，此世仍留有魁云的一部分，化作眼前之人，辗转回到自己身边。

　　原来，他离光却白并非孤身一人。

　　不知君被离光却白抱得气息一窒，闷哼一声。

　　离光却白连忙松臂，面上微红，歉然地替不知君理了理乱发，柔声道：“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君面露难色，难以将复杂思绪织成语言。

　　离光却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

　　三人穿过大桥，步入完颜宫门，循着长长御道，他们行至正殿前。此处正是幽军所化水珠汇聚之所。

　　离光却白抬起头，发觉殿前上方悬停着一只木鸢。定眼一看，这木鸢不过是以无色细丝拴在檐椽上罢了。

　　此时不知君上前便要推门，芝智急忙伸手阻拦，“且慢！古籍记载，完颜殿内供奉着帝无尽的梓宫。此处危机四伏，殿中说不定有凶险机关，不可轻举妄动！”

　　不知君无半分畏惧，道：“不…怕…”。

　　说着，他双掌一推，紧闭千年的古完颜正殿大门轧轧作响，裹挟着岁月尘埃，轰然开启。

　　白尘散尽，殿中景象，令三人屏息而立：

　　一淡紫长袍的卷发男子，闭目垂首，身悬半空，一手持杖，一手捧着一本古册。他的周身紫光萦绕，明灭不定。他面色润泽，睫毛修长，仿若酣睡，对来者浑然不觉。

　　离光却白仰首望着半空的男子，喃喃道：“完颜无尽…”

　　芝智闻言，激动万分，“这就是帝无尽！贫道一介小士，不想此生，竟得见千年前开朝二帝真容…”

　　不知君此时径直穿过离光却白与芝智，行至半空的完颜无尽身下，并指如剑，激出一道白光，正中完颜无尽掌中拐杖。杖身自完颜无尽掌中脱落，直坠而下，杖首的琉璃珠煌骤然幽光闪烁。

　　不知君方要伸手去接，不料上方忽现一道紫光灵箭，直刺不知君胸前要害！

　　电光石火间，不知君足尖生风，身形向后轻盈一跃，双手顺势一揽，分别抓住离光却白与芝智，将二人带至后方殿门口。他神色自若，似乎毫不将此般攻击放在眼里。

　　紫光灵箭击中地上金砖，劲力深沉，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抬眼望去，完颜无尽身前，一道人影浮现。

　　那人悬空而立，弓在左掌，杖在右掌，双眸紫光乍现，气息冷冽非常。

　　离光却白定眼一看，此人不是常伴完颜无尽左右的女将守离么？！

　　只是她此刻身影虚实不定，似乎已非凡人。

　　守离：“尔等何人，竟敢擅闯完颜陵宫！”

　　离光却白朗声道：“守离姑娘，别来无恙！”

　　“却白殿下…？”守离眸光一动，杀气一敛，衣袂翩飞间轻轻垂落于地。

　　空旷的殿宇中，守离的声音回荡开来，“殿下已从嘘鸣阁苏醒？”

　　离光却白颔首。

　　守离幽幽一叹：“原来世间已过千年了…”

　　离光却白：“守离姑娘…为何会在此？”

　　守离语声凄然，“九黎七年，无尽陛下幽痕即将入目，彼时我身在西陲。星夜东归，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未能见上陛下最后一眼…”

　　离光却白：“若他已逝，这殿中之人，难道是幻象？”

　　守离摇头，回望空中之人，“并非幻象，乃陛下本尊。”

　　离光却白：“千年已过，他早应化为枯骨，怎会如睡了一般…”

　　芝智插言道：“莫非亦同施主一样，被施了嘘鸣仙术，沉睡至今？”

　　守离：“确切而言，是幽冥邪术。无尽陛下魂魄已散，是我…以身殉道，强留他一缕神识，封于他的体内，方使他的肉身在此世间存了千年。”

　　离光却白长叹一声，道：“唉，守离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守离：“我必助无尽陛下，达成所念。”

　　不知君此时忽道：“他…已…死。”

　　守离倏然转头怒视不知君，声色俱厉，“我留下了陛下的一缕神识！人之魂魄，由世间定数聚散而成。人死魂散，复归天地，再行聚合创造新生。千万年后，若因缘际会之下，同一组魂魄再聚，则此人身形、声色、性情、才思皆将复其旧…”

　　芝智听得目瞪口呆，“施主之意，是欲寻回帝无尽散落魂魄，助他起死回生？”

　　守离冷然道：“我称之为寿命绵延不绝之法。”

　　离光却白：“千年已过，你仍未寻齐其魂？”

　　守离：“寻找魂魄，何其容易。魂散九天八荒，我的肉身受缚于此，只得静候携陛下旧魂之人路过此地，方可动手。”

　　芝智闻言一惊，颤声道：“动手？动什么手？”

　　守离：“杀之，于魂散一瞬，取旧魂。”

　　“你疯了！”离光却白目眦欲裂，“我所识得的守离，断非如此！”

　　守离面若寒霜，双目幽光森然，“守离此生夙愿，唯护无尽陛下达成所念。区区几条人命，又有何妨？”

　　不知君幽幽道：“执…念…蚀…心…”

　　听不知君言此，离光却白与芝智皆了然于心，眼前的守离，已被执念侵蚀，化为怨灵。

　　不知君右手抬起，掌心真气流转，化作一道气旋，殿中登时狂风大作，气旋的吸力直逼守离手中的玉骨杖。

　　阵阵强风中，不知君沉声道：“珠煌，归位！”

　　“休想！”守离怒喝一声，腾空而起，护在完颜无尽身前。她脖颈上仰，口中念诀。

　　不知君掌中气旋如此强烈，守离的身形却不动如山，殿中万物翻飞，她却连衣袂亦未飘动分毫。

　　忽见守离双目紫芒大盛，一道巨型紫黑法阵脱目而出，迎向气旋！

　　两股巨力僵持不下之际，轰然一声惊天巨响，法阵与气旋同时炸裂！

　　强光迸出，刺得在场众人睁不开眼。守离乘势开弓，以玉骨杖为箭身，琉璃珠煌为剑锋。

　　“砰——！”

　　弓弦清鸣。

　　玉骨杖破开弥漫的烟尘，直取不知君眉心！

　　不知君急忙双手护前，筑起一道灵盾，可那琉璃珠煌的威力惊人，不知君被震得连退数步。

　　守离见势，再补一掌幽气，幽气与珠煌二力合一，瞬间冲破灵盾。

　　不知君只觉一股巨力急速扑来，身体不由主向后仰倒，玉骨杖堪堪擦过他的鼻尖，余劲震入他的眉心。

　　不知君眼前金星乱迸，耳中尖鸣不绝，他喷出一口鲜血，重重跌落在地。

　　“不知君！”芝智大骇，慌忙跑出殿外搀扶，而离光却白立在原地，双拳紧握，目视守离，咬牙切齿。

　　守离此时的状貌已尽癫狂，她全身肌肤寸寸开裂，宛若烧焦的龙鳞，灰黑粉末簌簌而落。

　　“妨碍无尽陛下宏愿者，必诛！”

　　方才射出的玉骨杖盘旋而归，重新落入守离手中，守离毫无犹豫，再度开弓，这一次她的锋芒对准了离光却白。

　　“守离！”离光却白厉声喝道，“这世间早已成为生之死域，天地沉沦如死水，人心蒙尘如走肉。他即便重生，统领这样的江山，又有何快意可言！”

　　“那亦当由殿下重生后亲自定夺，殿下所念，由我守离守护！”守离冷漠回应，弓弦渐渐向后拉满。

　　生死一线。

　　离光却白脑中飞转，他无论如何也要道出些什么，一句可以使守离停止攻击，或至少暂停几秒的话。如此，他方能借此空隙携不知君与芝智遁出此地。

　　可是，究竟要道些什么？

　　千年前与守离的数面之缘在离光却白脑海中飞转。

　　东屋后院，她默立完颜无尽身后；

　　听风楼内，她随侍完颜无尽身侧；

　　西爻一战，她护卫完颜无尽左右…

　　每一幕，皆绕不出完颜无尽的名字。

　　脑中千思百想，现实只在一瞬。此时守离弓弦已拉至极点，玉骨杖一触即发。

　　本能的知觉快于思绪的梳理，离光却白的本能直取万千思绪中那一线生机。直至多年后，他犹自难解，当初为何会脱口道出这十字，可正是这看似寻常的十字问句，便是凝滞守离杀意，开启易轨之阵的唯一答案。

　　那十个字是：

　　“完颜无尽的念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