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九黎之旅： ...
-
离光却白见古籍记载，竟是要由自己定夺二轨之取舍，内心狂跳不已。
他不禁问道：“我如何定夺？”
观主只是摇头，“老夫亦不知。关于枢点的前因后果，古籍之中，只述及于此。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离光却白辞别观主，行出大殿，他并未催动玄石之力，只沿着琉璃天梯，一步一阶缓缓而下。
他心中暗想，这般拾级而下，并非毫无意义。
便如殿前是因，山下是果，而这一道天梯，正是连接因果的必经之路。若缺了这段路，便取不得这果。
恰如此刻，正因他一步一印，踏实而行，心绪才渐渐平复，纷乱的思路渐次清晰。
古籍所载的“枢点”，究竟指的是什么？
想来最大可能，是见英反复提及的有邰戟之死。
天道正轨中，有邰戟本该一统江山后不久病逝，而在此方天地，有邰戟却死于离光却白的剑下，见英亦在那一霎烟消云散。如此，有邰戟被刺、见英魂散的那一刻，便是枢点。
“只是…”离光却白忽停住脚步，喃喃自语，“我之所以行刺有邰戟，乃因亲眼目睹阿玥被推下城楼。如此说来，阿玥亦是促成此事的关键一环。难不成，当年我与见英救下阿玥之时，便已至枢点？不对，若再往前推衍，有邰法场上我为见英所救，太初玄石崩裂的那一瞬，岂非更有可能是枢点？”
离光却白只觉头绪愈发纷乱，不由长叹一声，继续一边思忖，一边下行。
古籍记载，枢点之后，命途一分为二分。其一，便是他如今所处的这个了无生机的九黎盛世。
观主曾言，此地乃时空间隙，不受神所控。这条九黎轨道，乃是自己与众人合力逆天所成，本不在天道命轨之中，故神亦无法将其泯灭。
只是天地秩序，终须遵循固有的天道。因此，枢点之处重构命轨，旧的正轨已然崩毁，一条新的正轨自枢点重新铺开，延绵千年。
那条新的正轨上，将出现一个崭新的见英。
一边，是离光玥耗尽心力，是见英以死成全，是自己曾梦寐以求的杏花林。只是这天地，已无了生气。
另一边，是离光国早已覆灭，是有邰戟君临天下。可那条命轨的未来，有着希望，有着见英的存在。
两条命轨，各有其幸与不幸。一时之间，离光却白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更想为这世间择定哪一条路。
“施主怎是徒步走下来的啊？”芝智爽朗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离光却白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在百般思索间，已走完了整道琉璃天梯。不远处，芝智手持一把长帚，用力挥手。
离光却白笑道：“我正说去弟子堂找师傅。”
芝智关切道：“施主饿了没？晚饭已备妥，请随贫道来。”
.
嘘鸣观的餐食，虽比不上御膳，倒也还算丰盛。鱼肉酒菜，应有尽有，像是富足人家的晚膳。
离光却白有些惊讶，“嘘鸣观的道士还能吃肉？”
一道士笑道：“道士又不是僧侣，吃肉、喝酒、成家、生子，有何不可？”
离光却白却疑惑不已，“可这吃得未免太好…”
那道士反问：“这不是寻常人家皆有的吃食？”
离光却白辩道：“寻常人家，怎能顿顿吃上大肉！”
二人面面相觑，芝智此时插过话，“史书记载，九歌时代战火连连，百姓食不果腹。然自帝玥开创九黎盛世，世道翻天地覆。路无乞儿，家有余粮，顿顿吃肉，已成寻常。”
那道士感叹道：“帝玥乃开创盛世的圣君啊…”
离光却白却问：“虽百姓可吃饱喝足，然千百年间，世道再无新意，你们不觉闷得慌？”
芝智一愣，“此话怎讲？”
离光却白解释道：“数千年前，兵刃尚以青铜为主，各部族画地为牢，互不相通，衣物不过简陋麻葛。至九歌，铁器大行其道，西域珍奇已入中原，精美丝绸遍布各地。
九黎盛世，不过是将九歌时代的技艺推至极致，令寻常百姓皆可安享富足。然而技艺本身，却未有寸进。一千二百年了，你们所穿之衣、所食之物、所居之所，与九歌时代并无二致。”
芝智不解道：“施主指的新意是何物？难道比得上如今这富足的安逸日子？”
“汽车、飞机、相机、电视机！”离光却白语声渐高，双目中有微光闪动。他将昔日从见英那里听闻的奇巧之物，一五一十，尽数讲述与道士们听。
可众道士听罢，却并无多大反应。一道士喝了口酒，摆手笑道：“不过是些锦上添花之物罢了。如今九黎百姓皆可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1，又为何不知足呢？”
离光却白怔然，仿佛被一盆冷水泼醒。
若是在九歌时代，任何人听闻那般光怪陆离的未来，皆会充满好奇与渴望。可九黎子民对此般神妙之物却无动于衷，只自足于眼前的一亩三分田地。
果如古籍所载。此方天地，人心尚在，念想却已死了。
众人中，只有芝智神色略有复杂。离光却白捕捉到了他的异样，细细盯着他看。可芝智刚与离光却白四目相对，便连忙移开视线，低下头扒饭。
晚饭过后，众人散去。今日轮到芝智收拾碗筷，离光却白帮他一同收拾。
芝智一边将残羹剩饭倒入木桶，一边轻声问道：“施主为何知晓那些光怪陆离之物？”
离光却白如实道：“曾有一位来自千年后的少女，这一切，皆是她告诉我的。”
芝智：“千年后？那岂非就是如今？可如今这世间，并无这等事物啊？”
离光却白：“是如今，却并非此世间…”
芝智停下手中活计，困惑地望着离光却白。离光却白于是郑重问道：“方才我所说的那番话，芝智师傅并非无动于衷，对不对？”
芝智双臂抱于前胸，思索道：“我觉得师兄弟说的有理，可施主所言，亦有理…”
离光却白：“若是师傅，愿择哪般世界而活？”
芝智：“贫道愚笨，说不清更喜欢哪种。与其日夜琢磨辩证的学问，倒不如顺其自然。迷茫之际，不如先随意走上一走。走着走着，说不定哪天也就想清楚了，这辈子的路，也便这么走出来了。”
离光却白苦笑道：“随意走上一走…可如今的我，莫说前路，便是当下的一步该往哪儿迈出，亦是茫然无措。”
芝智哈哈一笑，道：“如果施主毫无头绪，贫道倒是有一浅见。施主已知晓那光怪陆离之世的模样，却未曾亲眼见过如今这九黎的山河。不如施主随贫道一同，亲眼瞧一瞧施主口中这了无新意的九黎风光。或许，施主在亲眼见了这盛世样貌后，便能明白心中答案了。”
正如芝智所言，离光却白并不真正了解这片杏花林般的九黎盛世究竟是何样貌。
退一万步讲，即便自己真想去那条新轨，眼下也没有通往那里的途径。
不如随芝智一道，看看这阴差阳错间诞生的天地，究竟是何般景色。
就这样，离光却白与芝智踏上了一段短暂的九黎之旅。
.
二人自嘘鸣观山门而出，眼前便是无极仙境的大地。据芝智所言，嘘鸣山降世后，便与无极仙境相连，千年的光阴，二者已渐渐融为一体。
芝智：“施主眼下可有想去之处？”
离光却白：“我想先去趟有邰宫。”
说着，他揽住芝智的腰身，心念一动，下一瞬，二人已立于有邰冷院中。
眼前之景，再熟悉不过。离光却白作为质子时便居于此。
院中银杏树愈发苍劲，小屋焕然如新。
离光却白问：“如今可还有人居住此处？”
芝智回：“此处如此荒凉，怎会有人居住？”
离光却白：“那为何此屋崭新如初？”
“燕翎律令多承帝玥旧制，此院皆须年年修葺，至于缘由，贫道也不甚了解。不过民间对此却有一道传闻，”芝智压低声音，故弄玄虚，“传说古有邰世子深爱着古离光王姬，可有邰与离光有着血海深仇，两人相爱却无法相见。后来，有邰王灭离光，有邰世子疯癫，日日在此望树思人，最后郁郁而终。而那离光王姬，便是后来的九黎女帝…”
“芝智师傅啊！”离光却白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怎么竟听信些荒诞谣传。千年前居于此的，乃是我离光却白！我睹物所思之人，也另有其人。吾妹生平对有邰恨之入骨，这传闻若让她听了去，非得气得从陵寝跳出来不可！”
芝智嘟囔道：“不过是个传说罢了，毕竟是千年前的旧事，传得久了，谁还在意真假？重要的是听者能否尽兴。”
再惊心动魄的时代叙事，于历史长河之中，亦不过是书册上的一段旧话罢了。
离光却白长叹一声，道：“芝智师傅，我们走吧。”
芝智：“去哪儿？”
离光却白：“我的故乡，离光国。”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