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公子真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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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上的有邰幽魂尚未安息，朝堂上的群臣已换新人。
次日，离光玥与完颜无尽同坐殿堂之上，召集有邰旧臣商议国事。
本以为暴虐之君麾下，定是阿谀奉承的奸佞之徒，谁知事实并非如此。
原来，有邰戟信奉铁腕，崇尚强权，平生敬仰有才之人，鄙视无能之辈。他对外族残忍，对本族盘剥，但若遇上奇人异士，却能折节下交，礼遇有加，尽数招致麾下。纵有能臣不满其暴政，解甲归田，有邰戟亦不曾阻拦，反而送以财物，叮嘱随时可回有邰为客。
是以这留下来的满朝文武，多是崇尚铁血却兼具智谋的强悍之辈。
离光玥布下谕令，文武百官，愿留任者，皆可官居原职，共辅新朝。
她又命人寻访那些曾受有邰戟赏识却主动辞官的人。这些人既然可得有邰戟认可，必有过人才智；而他们最终离去，又足见仁德之心。
“治国之道，在于平衡。霸道与仁道皆不可偏废。朝堂之上，须得有两种声音。”离光玥如是说。
完颜无尽问她：“可王姬将两派人物共置一堂，就不怕他们终日争执，政令不一，朝局大乱么？”
“为臣者，职在献策。至于行何策，取几分，舍几分，那是帝王思虑之事，与他们何干？”离光玥如此答。
“对了，”离光玥又言，“如今城中布满幽兵，虽可震慑敌人，却非长久之计。幽兵并非凡物，可用以争天下，不可用以治天下。凡间之事，终须由凡人掌管。”
完颜无尽：“王姬想让元真军入城，填补军力之缺？”
离光玥：“不止于此。我的志向，不止一个有邰国。天下九国，如今有邰、离光、完颜三国已受我们掌控…”
听到“完颜”二字，完颜无尽眼神黯淡下去，“完颜国，如今不过一座死城…”
“那便将它重建起来！”离光玥目光炯炯，“完颜国中，本就有不少西临、有马的商贾谋生，若施以惠政，必能招来安家。元真西部军团可屯驻完颜，保障秩序安稳，西域诸国素与完颜来往密切，西域物产薄弱，人力却丰，正可邀其共筑新邦！”
完颜无尽：“王姬为何对西域如此熟稔？”
离光玥：“一年多前的西爻一战之后，我随元真军返回离光，与穆清、穆真习箭数月。闲时常听她们讲述西域风物。守离姑娘亦是从西域沙月湾…”
“沙月湾可要不得。”完颜无尽打断道，“那里多穷凶恶极之徒，把他们引入中土，祸患无穷。”
离光玥笑道：“纵是穷凶极恶之地，不也出了守离姑娘这样的忠义之人？”
完颜无尽喃喃低语：“守离她，与旁人不同。”
离光玥见他神色忧虑，便问：“守离姑娘可知...你我日后将以联姻之名共创九黎新朝之事？”
完颜无尽点头。
离光玥：“她没说什么？”
完颜无尽：“我的命令，她无不从。我倒是希望，她能有自己的想法。”
离光玥：“你可想过日后如何安置她？”
完颜无尽沉默。
离光玥：“我实在是不懂，你与她之间…”
完颜无尽：“就连我，亦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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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转瞬即逝，此时已是初春。
离光却白渐渐从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抽离出来。
倒也并非放下了，只不过是一种绝望至极的麻木。
人到了绝望的境地，反而不会有多少情绪的波澜。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活得可笑，活得茫然。
离光却白有时会怔怔出神，沉溺于对见英的追忆之中；有时独坐银杏树下，对着枝头新芽发呆。
他在有邰冷院中日渐枯槁，而离光玥却在朝堂之上愈发闪耀。
离光玥将昔日曾效力于有邰却又解甲还乡的能人异士重新请回朝堂，令仁政与强权两派之才共聚一堂。初时两派人士还存门户之见，然见离光玥调度有方，渐渐放下芥蒂，各抒己见，为新朝的典章制度、钱粮兵马出谋划策。
元真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魏臻统领，镇抚完颜、离光旧地；另一路由欧阳惠风率领，重返有邰，暂代有邰护卫之职。
在九歌的统一大业上，完颜无尽的幽军所向披靡，大军所至，势如破竹。与此同时，离光玥派出使节分赴各国，许下诺言：但凡愿归顺新帝者，国主可由王为侯，世袭罔替，其国中风俗政令，保留其旧，新帝不多干涉。唯各国诸侯需每月遣使上报邦国之事，逢帝国大典需亲至朝歌觐见。若帝王有诏，各地诸侯皆须遵奉。
如此，一边是幽军铁蹄的一往无前，一边是新朝使节的乘车之会，北燕、东虞、南戎、西爻相继归顺。西临联合有马举兵相抗，却犹如螳臂当车，不过数日便被元真西路军与幽军合力剿灭。
西临、有马二国既灭，离光玥下令：毋毁庐墓，毋害稼穑，毋盗取货财，毋掠人妻女1。
至此，民心归附，天下九分之势，终焉一统，国号“九黎”。九黎皇朝迁都离光与西爻交界处的一所新城，取名燕翎。
九黎皇朝的登基大典，亦是离光玥与完颜无尽的大婚之喜，便定在了这万物复苏的暮春三月里的一个黄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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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离在无极仙境得神医诊治，身上被琉璃珠煌碎片所创之处已然痊愈，就连昔日为救完颜无尽而半废的手臂，也在针灸与灵药敷治中渐渐恢复，虽箭术已大不如前，日常骑马操练已无大碍。
这日，守离在神医草屋中接到完颜无尽传来的灵鸢，便亲自护送楚芸夫人与昔时完颜三皇子完颜启一路前往燕翎。抵达燕翎后，她安顿好二人，立即赶往完颜无尽寝宫。
“公子！”守离一进门，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双臂已与常人无异。
完颜无尽见她神采奕奕，强行压下那几欲溢出的欢喜，淡淡道：“守离，你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守离上前，挽起袖口，奈何袖口紧束，仅能露出一截手腕。
“无妨，如此便好。”
那日守离为救完颜无尽施展断生返魂诀，肌肤自指尖至肩臂皆如焦炭。此刻再看，双手白皙透红，惟那条龙鳞般的疤痕仍在。
“苦了你，为我落下这一身痕迹。”
“守离是战士，战士的伤疤，是荣誉。”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完颜无尽笑出了声。可笑声未尽，完颜无尽忽一阵气促，咳出一口鲜血。
“公子！”守离一步上前，扯开他衣领探看，见其颈项并无幽痕蔓延之象，面带疑惑。
她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完颜无尽接过，随意拭去唇边血迹，打趣道：“普天之下，只有你敢对我这般上下其手。”
“守离不敢！”她闻言大惊，慌忙退后两步，跪地请罪。
“与你玩笑罢了。”
守离抬起头，一双眸子忽闪忽闪，长睫轻颤，像一只林间小鹿。
“数月来，为平定诸国，我幽力动用过甚，那幽痕确有蔓延之兆，时常令我疼痛难当。你…可为我再上一次药？”
暮色四合，燕翎宫外的上空，有燕群盘旋，黑压压一片，将这盎然春意平添了几分忧伤。
屏风后，完颜无尽褪去上衣，端坐凳上。守离端着药膏与狼毫进来，细细在幽痕处涂抹。
“公子，我已奉命将楚芸夫人与三王子带至燕翎。”
“好。”
“此番一路行来，途径有邰、东虞、离光。百姓安居，商旅不绝，足见公子与王姬治理有方，一统天下之大业，公子终是得偿所愿。”
“嗯。”
“守离途径有邰时，曾拜会欧阳惠风大人，他…”
“守离。”完颜无尽终于出声，打断了她。
“是，公子。”
“登基仪式与大婚典礼，定在七日之后。”
“守离已听说了。”
“你可有什么话想说？”
“我？”守离不知完颜无尽所指‘想说’究竟是想说什么，只得答道：“恭贺二位，以公子之英勇、王姬之智谋，必可令天下——”
“守离！”完颜无尽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尖厉。
守离手中的狼毫，顿时僵在半空，四下一片沉寂。
许久，完颜无尽方将翻涌的情绪生生压下，缓缓开口道：“完颜一族几近全灭，眼下只有西临与有马的商贾在那里开辟新家。我想，或许你可以去那里。完颜、西临、有马三邦，眼下皆无侯主。我可封你为三邦统领，魏臻将军亦会率元真西路军，助你打理庶务。”
守离幽幽道：“公子要赶我走？”
他的心猛一抽，脱口而出：“莫非你想留下？”
守离的回答，一如既往，“守离任凭公子差遣。”
“守离，你就从未有过自己的念想么？”完颜无尽又问出了这句旧话。
说完，他自觉此问甚是多余，无奈笑道：“瞧我，倒忘了，你说过你的念想，便是我的念…”
话音未落，守离忽然抬眸，轻声问道：“公子真正的念想，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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