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白月光活过三千年》ALSOLE

37、第 37 章 为了复仇，

　　见英揽住离光却白的腰际，二人悠悠凌空漫步，脚下墨色的鬼灵琉桑花海无边无际。

　　离光却白不禁暗叹：如此荒瘠之地，竟有生命在此昂扬怒放。

　　——纵处至暗之境，亦有如阳之机。

　　穿过重重鬼灵琉桑，二人飞抵无心岛的顶巅。

　　一株参天奇树巍然耸立。

　　树干笔直粗壮，却因雷火劈裂，中心已是中空。只是此树并未因此枯亡，树干中心的断裂之处仍向天穹延展，无数沟壑纵横的枝杈自树干分生，层叠交织如巨伞张开，结成密实的树冠。

　　离光却白仰首而望，瞠目结舌，恰似乡野村夫初入琼楼玉宇。

　　见英见他这般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只是她转念却想：说到底我也不过是生在了技术发达的年代，才能看到世界的辽阔。要是生在九歌，我估计还不如这呆子呢。

　　心念至此，见英正色道：“我在未来的九年中，无聊的时候，常常带着玄石在世界各地乱飞，无意间发现了这座小岛。就算是在一千年后的未来，这座小岛也没有被人类开采的痕迹。除了沿海偶尔停靠些渔船，千年后的无心岛与此时此刻的无心岛没有什么区别。”

　　她牵着离光却白走近树洞，洞周的树皮因雷火灼烧，留下焦黑裂痕。

　　“千年后，这棵树也是这副模样。你看，即使是这副惨样，它却仍然昂扬存活了上千年，真是佩服。”见英轻抚焦黑树皮，“你把金丝小盒放在这个树洞里。等我回到未来世界的无心岛，就能取得此时此刻你放在这里的钻戒了。”

　　.

　　无心岛的另一端，遥远东方大洲的离光宫。

　　离光玥披上魁云留下的那件青毛狐裘，踏着满地积雪，悄然自宫中侧门遁出，独自前往完颜无尽的宅邸。

　　完颜国在离光国置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早年完颜懿与离光国交好时，完颜王族夏日偶尔来此避暑。故而宅邸虽少有人居住，倒一直有佣人打理。

　　后来离光国遭有邰攻破，国内宫室多遭损坏。完颜宅邸被刻意保全。只是自那以后，完颜懿不再前来，宅邸遂逐渐荒废。

　　如今元真军大营自东屋迁至离光宫，完颜无尽与守离二人便长居于此。完颜无尽未再带其他随从，离光玥特差遣两名离光宫侍女前往宅中，协助守离照料完颜无尽起居。

　　完颜无尽虽然为人深藏不露、心狠手辣，却在起居用度上不甚讲究。床可眠、饭可食便可度日。两名侍女偶尔回宫禀事，还会盛赞他仪表堂堂，言笑温润。

　　离光玥每闻及此，心中便暗翻白眼。

　　这些侍女尽被完颜无尽的表象所惑。可只要与他稍加接触，便知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何等癫狂境地。

　　只是离光玥不明白，完颜无尽身边那位女将守离，与他形影不离，比任何人都更该知晓完颜无尽的为人。像守离这般忠心耿耿、正直聪慧、英勇善战的女杰，何以效忠于完颜无尽那令人悚然的家伙？

　　思绪纷乱间，她已行至完颜宅邸，正踌躇如何叩门时，忽闻吱呀一声，朱门自内而启，守离立于门中。

　　守离毕恭毕敬道：“恭候王姬殿下多时。”

　　离光玥讶然道：“守离姐姐，你怎知我会来此？”

　　“王姬莫忘了，世子殿下已布下幻视大观。”守离轻笑，“城内一举一动，皆在世子殿下掌握之中。”

　　听守离之言，离光玥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些难以启齿的不雅画面。

　　仿佛自己无论行至何处、欲做何事，甚至是沐浴更衣这种事情，皆被一双无形之眼窥视殆尽。

　　她不由得轻“呀”一声，双手下意识交叠于胸前，面上羞恼交加，却不得不强按怒火，不敢肆意发泄。

　　完颜无尽这妖人！离光玥心中暗骂。

　　见离光玥这般夸张举动，守离垂首一笑，温声道：“王姬殿下怕是有所误会。请殿下放心，世子殿下岂会监视王姬殿下的一行一径。他只是料定王姬殿下必会前来商议要事，才命我留意宅周动静。我不过是恰巧望见王姬殿下身影，擅自开了门。若唐突了殿下，还请恕罪。”

　　离光玥自觉失态，忙转开话头，“好了。我确实有事相商。他此刻可得空？”

　　“王姬殿下请随我来。”

　　守离引着离光玥穿过前院，在廊前停步，回身道：“王姬殿下稍后，容守离通传。”

　　离光玥点点头，举目四顾。四周寂静昏暗，唯有完颜无尽的寝室透着灯火。木格纸窗上，映着完颜无尽案前伏笔的消瘦身影，影子随着烛焰飘忽而微微抖动。

　　片刻之后，守离自内而出，欠身一礼，道：“王姬殿下请进。”

　　离光玥推门直入。屋中炉火正旺，檀香袅袅，暖意扑面。

　　完颜无尽已移至茶几旁，身着淡紫常服，发间用一枚素簪挽起。

　　完颜无尽：“王姬殿下深夜屈驾，我心中甚感意外。”

　　离光玥最厌他这副虚与委蛇的面孔。

　　她径直落座，一掌轻击茶几，“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客套，我知你早算准我会来。”

　　完颜无尽双手交叠于玉骨杖上，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她颈肩的狐毛领，嘴角一弯，“若未记错，这该是魁兄的披风。怎会在王姬肩上？”

　　离光玥心头一紧，她恨他洞察秋毫，恨他以若无其事的口吻揭开自己的伤疤，她更恨她自己…

　　她强抑心绪，故作淡然，“你们前往有邰的前一夜，他将此狐裘披在我肩上。”

　　“他欢喜你？”完颜无尽眯起眼。

　　离光玥咬唇不语。

　　“你早知他欢喜你？”完颜无尽嘴角笑意更深。

　　离光玥垂首，再难直视他那玩味的目光。

　　“王姬这般情状，莫不是亦对他有意？”若说前两问是明知故问，这一问，他倒真无把握。

　　离光玥拳头攥紧，重重锤在茶岸上，震得茶具乱晃，“说正事！”

　　完颜无尽见她动怒，心满意足地大笑三声，旋即敛容道：“我所问，又何尝不是正事？如今魁兄凶多吉少，有邰国师下落不明，太子却白无心战事。若继续倚仗元真军，变数重重。故而王姬是想以身涉险，直取有邰戟性命。可是如此？”

　　“……”

　　离光玥心如擂鼓，缄口不言。

　　完颜无尽已将她心中盘算全然看透，此刻无论如何作答，皆失了先机。她索性沉默以对，除了指尖在茶几下方微微颤抖。

　　完颜无尽也不追问，起身拄杖，缓缓踱步，“我确有一计，但需知王姬殿下决心几何。”

　　离光玥一怔，“我的…决心？”

　　“国仇家恨固然刻骨，然大义飘渺，时移世异，纵使手刃仇敌也改不了过往定局。有的人会选择放下过去，着眼将来，譬如太子却白。”完颜无尽驻足窗前，“若要绕过元真军，凭王姬一己之力断难成事，于是你想到与我携手。只是，邀我入局，便需先让我看清你的决心。否则，你若同太子却白那般半途而废，岂非白白费了我的气力。”

　　“这你大可放心。”离光玥霍然起身，目光灼灼，“我自可罗列种种缘由以证决心：为父王母后，为离光百姓，为魁大哥，为视我如己出的冯老太。但若究其根本，我亦可明言…

　　离光玥行至完颜无尽面前，笑中带着野心，“我的决心，绝非报仇那么简单。我离光玥，要以我之名，一统九歌！”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与王姬联手？王姬一介凡躯，而我身为完颜大世子，又掌幽冥邪术，若真要刺杀有邰戟，一统九歌，我自己动手，一击致命，岂不更为方便？”

　　“因你要的，不止是中土这片土地的空壳。”离光玥语声清亮，“你要的，是名正言顺，是万民诚服。完颜国地处边陲，百年来备受中土排挤。而离光国于九歌素来权高位重，离光遗族报仇血恨更是天经地义。借离光之义统一九国，方可称之为名正言顺。”

　　离光玥初时的紧张早已消散，此刻她从容自若，字字珠玑。

　　只是她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足以震慑完颜无尽，一如方才他看透她时一般。不料完颜无尽非但不惧不恼，反而露出满意笑容。

　　他颔首道：“说得不错。我素来欣赏强者，魁云身负仙力，我欣赏他。你聪明果决，不同于太子却白，亦合我意。”

　　他话锋一转，“若我助你刺杀有邰戟，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离光玥：“不是你助我，是你我联手。若得天下，这天下便为你我共有。”

　　完颜无尽：“二分天下，各据半壁？”

　　“不。”离光玥一字一顿，“你我联姻，共启新朝。这整片天地，既是我的，也是你的。”

　　离光玥说出此话之时，千里之外的无心岛上，一片壮阔星河之下，见英欲将手覆于离光却白的手背上，却意外地落了个空。她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手掌已变得一半透明。她的全身，如同这满天繁星，在明灭不定地闪烁。